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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服美役的夫郎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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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池家的院子里出奇的安静。搁在平时,天不亮谢满仓就已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开了,谢元兴在院子里搬石臼的动静能把树上的麻雀都吵醒。
可今天太阳都爬到槐树梢了,东屋和西屋的门才陆陆续续地打开。
谢满仓是第一个出来的。
他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头发翘得像刚从鸡窝里钻出来,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举在胸前,十根手指头翘得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昨天晚上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妻主给他贴的那款银闪小星星美甲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他喜欢得不行,躺下之后把两只手搁在被子上晾着,生怕蹭掉一个角。
结果越看越兴奋,翻来覆去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谢元兴推门出来的时候也是两个黑眼圈,但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温吞敦厚的模样,只是走路的时候不自觉地低头看了好几次自己的手指。
他贴的是一款素雅的哑光裸色甲片,只在指甲根部镶了一弯极细的银边,低调得几乎看不出来,但在晨光里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觉得好看,又说不上哪里好看,就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谢享平第三个出来。
他的黑眼圈比前面两个都重,脸色也更冷淡,但那副冷淡里分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他的美甲是池旌特意挑的,极薄的透明甲片,中间嵌着一道鸦青色的细纹,跟他平时穿的衣裳颜色一模一样。
他洗漱的时候对着水盆照了好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擦干,继续去棚子里备货。
谢利家是第四个。
他一推门就打了个大哈欠,眼角的泪花都挤出来了,但打完哈欠第一件事不是揉眼睛,而是把手背翻过来对着晨光,看了看昨晚新贴的穿戴甲。
猫眼石的光带在晨光里比烛光下更灵动,碧绿底色上的金线像活的一样游走,蝴蝶金箔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微微颤动。
他勾起嘴角,把那只手往谢满仓面前一伸:“满仓,你三哥这个是不是比你那个好看?”
谢满仓抱着自己的手往后一躲:“才不是!我的星星会闪!”
谢贞安最后一个出来。
他在廊下站定,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那款水墨渐变的美甲,又放下,安静地走去厨房倒水。
池旌是最后一个从西屋出来的。
她不是起得晚,是根本没怎么睡。
昨晚给五个夫郎挨个贴穿戴甲,她手指都贴麻了,偏偏池奉嘉还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不肯走。
小姑娘看着几个爹爹一个一个都贴上了亮晶晶的指甲,急得直拽她的袖子:“娘,嘉嘉也想贴漂亮指甲!”
池旌蹲下来揉她的脑袋:“你明天还要上学。等你休沐那日,娘再给你做。不然顶个这样的美甲去书院,孟山长该说了。”
池奉嘉瘪着嘴想了想,觉得娘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恋恋不舍地看着几个爹爹的美甲,最后被谢元兴抱回东屋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娘说话算话!”
在这个女尊社会,男子爱美是天经地义的事。
虽然没有穿戴甲这种新鲜东西,但用凤仙花汁染指甲、用靛蓝草汁描花纹,早就是男子之间心照不宣的风雅。
富贵人家的公子还会用丝帛裹着手指浸花汁,裹上一整夜,第二天指甲就染上了淡淡的绯红。
池旌做出来的这些美甲虽然超前,但在他们眼里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只当是妻主又发明了一种新式的染甲花样。
几个夫郎洗漱吃饭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拿筷子都不敢用指甲去磕。
吃过早饭,池旌带着谢享平和谢贞安一起送池奉嘉去书院,然后三人同去镇上的铺子。
池奉嘉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跟谢贞安讲昨天先生教的字,谢贞安安静地听着,偶尔纠正她一个笔顺。
路过村口大槐树的时候,作坊的工人们已经陆陆续续来上工了。
胖婶子远远看见谢满仓,张嘴就喊:“满仓啊,你昨晚偷牛去了?两个眼圈黑得跟……”
话没说完,她眼睛尖,一把抓住谢满仓翘着的手指头,“哎哟!你指甲上这是什么?亮闪闪的,怪好看的!”
谢满仓把手举得老高,生怕人家看不见:“妻主给我弄的!这叫美甲!胖婶你看我这个星星,会闪的!”
旁边几个妇人立刻围了上来,拉着谢满仓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一个年轻媳妇笑道:“池老板也太会疼夫郎了,又是做新衣裳又是弄美甲,你家满仓这双手比镇上的少爷还金贵了!”
谢满仓被夸得飘飘然的,黑眼圈都快飞到天上去了。
池旌把谢享平和谢贞安带到铺子里安顿好,自己先去后院补了一觉。
谢享平在前面看店,谢贞安把池旌包袱里那些瓶瓶罐罐拿出来,在桌上一字排开,又拿湿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然后他走到谢享平面前站定,谢享平抬眼看他:“干什么?”
谢贞安把妆前乳的瓶子拿起来晃了晃:“练手。”
谢享平抿了抿嘴唇,昨晚他已经当过一次练手的了,但看了看谢贞安那副认真的样子,到底还是把账本放下,由着他在自己脸上一通折腾。
谢贞安给谢享平画完之后,又对着镜子给自己画了一遍,这才收了手。
中午那会儿,沈枝意来了。
他今天的排场比前几次都小,只带了一个贴身小厮,进门的时候扇子也没展开,看样子是直奔主题来的。
他一跨进铺子就愣了一下。
谢享平正在柜台后翻账本,面容清隽如常,但眉眼和皮肤的状态明显比平时更透亮;谢贞安坐在靠窗的位置整理衍纸材料,垂着眼,侧面轮廓在窗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沈枝意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心想,这两个夫郎倒是脱胎换骨了。
果然嫁了好妻主就是不一样,以前刚被送到这穷鬼家里的时候,一个个面黄肌瘦的,现如今看着倒有几分模样了。
然后他看见了趴在柜台后面的池旌。
池旌刚从后院出来,两个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两拳,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柜台上一靠,跟旁边两个容光焕发的夫郎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枝意的表情微微一凝,目光忍不住往谢家两个夫郎身上又飘了一眼。
这两人精神那么好,池旌倒是一副被掏空了的样子。他心里暗暗腹诽:谢家这几个男人,怕不是吸人精气的妖精。
他“唰”地展开扇子,清了清嗓子:“本少爷来了,你要让我看的东西呢?”
池旌指了指桌上的瓶罐和谢贞安:“化妆。”
沈枝意的扇子停住了。他看看那排瓶罐,又看看谢贞安,再看看池旌,脸上那副期待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就这?化妆?”
他把扇子往柜台上一拍,嗓门拔高了半度,“池旌你耍本少爷是不是?你个乡野村妇会化妆?本少爷什么样的妆娘没见过,用得着你……”
池旌抬手打断了他,转头朝后院里喊了一声。一个跑腿的小郎从后头跑了出来,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清秀,已经嫁了妻,手上还拿着一叠没糊完的信封。
池旌把他往谢贞安面前一按,对谢贞安说:“画半张脸。”
谢贞安点了点头,让小郎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妆前乳,开始在他左脸上涂抹。
沈枝意抱着手臂在旁边看,起初还是一脸不耐烦,嘴里嘟囔着“浪费时间”,但随着谢贞安的动作越来越利索,他的扇子不摇了。
左脸画完之后,谢贞安退后半步。跑腿小郎偏过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左边脸和右边脸判若两人。
左边眉峰利落,皮肤细腻透亮,眼下淡淡的胭脂衬得眼睛都亮了三分;右边还是他原本的样子,对比之下像照了半面铜镜,一边是精修过的画,一边是没打理的粗稿。
沈枝意的扇子“啪嗒”一声合上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近跑腿小郎的脸左看右看,又伸出手想碰又缩回来,转头看谢贞安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这是你画的?”
谢贞安点了点头。
沈枝意的目光在谢贞安脸上停了停,又扫过谢享平的脸,这次他多看了两眼,似乎想从那张清隽的脸上找到什么痕迹,但谢贞安画的是心机伪素颜,粉底薄得透光,眉眼只微微加深了轮廓,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妆感,只是觉得这人的肤色怎么就这么匀净。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了谢享平搭在柜台上的那只手上。
谢享平的指甲上嵌着鸦青色的细纹,在午后的光线里温润而克制。
沈枝意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皱眉不是嫌弃,是惊艳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下意识反应:“这又是什么?”
谢享平把手翻了个面让他看,语气平淡:“美甲。妻主做的。”
沈枝意把谢享平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扭头看了看谢贞安的水墨渐变甲片,眼底那股惊艳怎么都藏不住了。
他放开谢享平的手,转向池旌,语气已经从那副趾高气扬变成了某种迫不及待的理直气壮:“池旌,本少爷也要。这个美甲,给本少爷也做一个。多少钱都行。”
池旌靠在柜台上,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打了个哈欠。她昨天真没打算给沈枝意做美甲,就是一时兴起给老四弄了一个,结果几个夫郎全要,连池奉嘉都排着队预约。
现在沈枝意也来了兴趣,这穿戴甲的生意倒是意外之喜。她看着沈枝意那副眼睛发亮又强撑着不让自己显得太渴望的样子,笑道:“行啊。你中秋游园会当天准备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我给你配一套。”
沈枝意立马报了个颜色,又补充道配饰是金的。
池旌点了点头,让他先坐下让谢贞安化妆。
沈枝意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嘴上还不忘念叨“要是画丑了本公子可不付钱”。
谢贞安拿起妆前乳,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他给沈枝意上底妆的时候,那个跑腿小郎还顶着半张脸的妆在旁边站着,眼巴巴地看着,谢贞安抽空把他另外半边脸也补上了。
小郎捧着谢贞安递给他的小铜镜,左看右看,又开心又不好意思,咧着嘴跑回后院继续糊信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