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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开业 一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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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第一批纸正式上市。
这一个月里,池家的院子彻底变了样。
原来的鸡圈和旁边的空地全被改成了作坊棚子,四口定制的大铁锅一字排开,石臼从两个添到了六个,晾纸的木架从院子这头排到那头,远远望去像一片浅黄色的旗帜在风里翻飞。
村里来上工的妇人已经从一开始的十六个增加到了二十几个,沤料、捣浆、抄纸、晾晒、裁切,每一道工序都有人专管,井井有条。
谢元兴管原料和晾晒,谢享平管抄纸和品控,谢满仓带着几个年轻媳妇负责编竹帘和裁切包装。
池旌统管全局,从纸药配比到成品分等,从工钱核算到出货排期,全在她那个越来越厚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细纸出了五百张,精纸三百张,粗纸八百张。
按池旌之前定好的策略,细纸主攻官府和书院,精纸卖给富户和画师,粗纸走日用杂货的路子。
沈县令说话算话。
第一批纸出作坊的当天,她派了师爷来验收,验收通过之后,四张盖着官印的卖身契就交到了池旌手上——谢享平、谢利家、谢贞安、谢满仓的,一张不少。
池旌把四张身契拿回家的时候,谢满仓当场就哭了,攥着那张纸蹲在廊下哭了好半天,最后还是谢元兴把他拉起来,说了句“行了,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
谢享平接过自己那张,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收进怀里,对池旌说了句“多谢妻主”。
语气淡淡的,但那天晚上他洗碗的时候,池旌听见他在厨房里哼了个不成调的曲子。
货备齐了,接下来就是卖。
池旌把一家人召集在院子里开了个简单的分工会:谢享平跟她跑私塾和书店,因为老二心思细,嘴皮子利索,谈生意是把好手。
谢元兴和谢满仓去镇上摆摊叫卖。老大稳当,老五嘴甜,摆摊卖货正好互补。
老三谢利家那边她提前传了话,让他拿纸给张员外家的少东家试试;老四谢贞安在酒楼跑腿,也让他给掌柜推荐推荐。
几条线同时铺开,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纸这个东西在县里遍地开花。
“都听明白了吗?”池旌合上账本。
“明白!”谢满仓答得最大声。谢元兴用力点头。谢享平已经站起来去收拾样品了。
池旌和谢享平的第一站是镇上的私塾。
夫子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教了半辈子书,用的全是竹简。
池旌递上一叠细纸,请她试写。夫子皱着眉头拿起笔,沾了墨,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眉头就松不开了——这笔在竹简上写字,墨迹容易晕,干了之后字迹也模糊;可在这纸上写,墨吃得匀,笔画利落,写出来的字比竹简上精神了不止一倍。
她又把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翻了个面,发现背面还能写。老妇人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若有所思,问她这纸产量如何,能不能长期供货,能不能再便宜些。
池旌一一作答,谈了小半个时辰,拿下了私塾的第一笔订单:五十张细纸,供学生习字用,如果效果好,以后每月固定供应。
第二站是镇上的文墨书店。书店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把纸拿在手里捻了又捻,又拿笔试写了几个字,眼睛就亮了。
她当即定了一百张细纸和五十张精纸,还主动提出把精纸摆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当招牌货。
池旌趁机跟她聊了聊文人雅士送礼的需求,把精纸包装得更好看些,用细麻绳捆成一卷一卷的,掌柜二话不说又加了二十卷。
从书店出来,谢享平背着空了大半的样品包袱,忽然说了句:“妻主这一个月熬的夜,值了。”
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但池旌听出了他话里压着的高兴。
镇上集市口,谢元兴和谢满仓的摊子也支起来了。
谢满仓把纸按三个档次摆得整整齐齐,嘴里不停地吆喝:“纸!轻便好用的纸!写字不晕墨,包东西不渗油,比竹简轻十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嗓子又亮又脆,半条街都听得见。谢元兴站在旁边负责收钱和演示,有人过来问价,他就拿一张粗纸出来让对方摸,一板一眼地讲粗纸能包什么、细纸能写什么、精纸能画什么。
他脸还是会红,但说到纸上面,舌头顺溜多了。
有认识谢元兴的人路过,打趣道:“元兴啊,以前你在山上蹲一天才卖一只兔子,现在站在这里卖纸,感觉怎么样?”
谢元兴挠了挠头,笑得憨厚:“都好,都好。”
谢满仓在旁边插嘴:“好什么呀!卖纸赚的钱能买一窝兔子!”周围一阵哄笑。
张员外府上,谢利家把家里捎来的精纸和细纸各拿了几张,找到了少东家张四公子。张四公子单名一个“澜”字,是张员外最小的儿子,生得面如冠玉,自幼读书习画,不爱交际应酬,整日泡在书房里。
谢利家平时帮他跑腿采买,两人关系还算熟络。
“少爷,这是我家妻主自己造的纸,你试试。”谢利家把纸放在书案上,退后一步。
张澜正在画一幅山水,墨色在绢布上洇了一片,他正烦躁着。他偏头看了一眼那叠纸,薄而白,不像绢布那样发黄,也不像竹简那样粗糙。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来试了一笔,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那笔墨落在纸面上,不晕不化,浓淡分明,皴擦点染都干净利落。他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笔意没有被材料糟蹋。
“这……”他转头看谢利家,眼睛里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欢喜,“这是你家造的?”
谢利家抱着胳膊点了点头,嘴角那点痞笑难得带上了一丝自豪:“对,我妻主造的。”
张澜捧着那张纸反复端详,当晚就让人把纸送到了几个交好的富家公子小姐手里。第二天,来打听纸的人就上了门。
与此同时,镇上最大的酒楼“醉仙居”里,谢贞安正把一叠粗纸放在掌柜面前。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高瘦女人,脾气急,做事风风火火,正拿根炭条在一卷竹简上记账,竹简太小,字挤得像蚂蚁打架。谢贞安把粗纸推过去,只说了四个字:“用这个记。”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叠纸。她拿起炭条试着在纸上划了几笔,发现这纸不光比竹简平,而且同样的字迹占了竹简一半不到的地方。
她又翻了一页,发现可以连续记账,不用一卷竹简记满了再换下一卷。她把炭条往桌上一搁,问:“这纸多少钱?”
谢贞安报了个价。掌柜眉毛一挑:“这么便宜?你小子不会算错了吧?”
“没算错。这是我家妻主定的价。”谢贞安说完就转身去端菜了。掌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纸,当天就把酒楼所有的流水账目从竹简换成了纸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