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医嘱》祝晚归

8、入新房：双控灯 承载爱的双

　　我们中国人，安土重迁。
　　到了老一辈身上，对“家”“房子”的执念只会更深。

　　郁北年的爸爸，是个水电工人，手指头长满了茧，摸起来是粗糙的，跟读书人不一样。他又是新房的工程设计师，房子的设计图出自他手，郁北年笑着说，“读书人可不会有这么多手艺。”
　　她的爸妈也跟老一辈人一样，很希望有一个“家”。起初郁北年不懂，只当他们被时代裹挟着，想跟其他人一样有房子，这样才能不被人笑话。
　　还没开始设计图纸的时候，饭桌上聊到新房，郁北年开始畅想，“我的房间要大落地窗，白天太阳照进来暖烘烘的，多好啊！还要装个双控灯，这样我晚上在床上玩手机，玩完睡觉就不用下床关灯，多爽啊！”她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
　　她妈笑骂，“合着还得给你装个双控灯方便你玩手机对吧？”
　　郁北年乐呵呵笑着，老爸在一旁也笑。
　　没说出口的是，下床关灯后的黑暗笼罩着她，不安也会乘虚而入，一同吞噬她，这些都让她害怕。

　　聊完这些几天后，郁北年就回学校上学了，那一年，她大一。
　　再次回家，真是变样了。
　　原先是一片废墟，砖头石子堆了满地；现在一层又一层楼，一个又一个窗户，有那么点“家”样了。
　　进到里屋，空着两间房，郁北年问：“我是哪一间啊？”
　　年纪稍小几岁的弟弟开口，“都行，你选。爸妈说这两间咱俩自己挑，我等着你回来选呢。”
　　听到这话，郁北年眉头一挑，本想开口调侃他这么大了还得姐姐帮你做决定。可话到嘴里又转了个弯，想起他都快高考了，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七八岁的小孩了。
　　眼眶不自觉一热，离家的小孩就是这样，矫情，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间都没有落地窗，郁北年选了窗户更多、采光更好的一间。
　　她对落地窗有些执念，因此难免落寞。
　　“怎么样？你姐选好房间了没？好了我就把她那双控灯装上。”说话声越来越近，哑哑的，是老爸。
　　还在念着落地窗的郁北年闻言一疑惑。
　　双控灯？
　　啊……双控灯。
　　在她心里，对落地窗的渴求、执着是远远大于双控灯的。
　　再一说，郁北年也认可妈妈当初话里的意思，双控灯的必要性是很低的。装这玩意，属实太惯着孩子了，都能算溺爱了。谁家为了孩子玩手机方便给装双控灯啊？因而郁北年早就不抱希望了，也觉得没什么必要。
　　另一方面，从说这话到现在，都上完学回来了，得有差不多半年了。老爸平时是很忙的，家里大事小事基本都指望他，天还没亮事情就在等他。
　　怎么就……还记得呢？

　　不等细想，老爸已经到跟前。郁北年指了下选的那间房，老爸点了点头，冲她一笑，吭哧吭哧埋着头把双控灯装好了。
　　直起腰板的时候，瞥见窗，解释着，“妹儿啊，你那落地窗我记着呢。但那装不了，这房子的构造撑不起那种窗。”说着带着歉意笑了一下。
　　妹儿——老一辈传下来的对家里女孩子的昵称，现在这么叫的却不多了。
　　就在这一刻，“家”的轮廓渐渐清晰。
　　原来。
　　它不是物质的载体，是爱的载体。
　　它是游子远离家乡后，亲人承载思念的地方。
　　它让思念被寄存，也让思念被看见。
　　因为爱，所以思念。
　　从此刻，有了双控灯，关灯后家里的黑暗不再完全吞噬郁北年。
　　因为“家”，一切都有了归处。

作者有话说

　　“不再完全”，意思是还有一些黑暗存在。郁北年经历了很多超越年龄的痛苦，并且经常性地、是她自己独自捱过那些岁月，所以她的世界崩塌过很多次，这也意味着她的伤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愈合的，而是需要非常多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