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坦白 ...

  •   44
      严景坐在他旁边,手里的干粮已经啃完了,正用拇指搓掉掌心的碎屑。海浪声在两人之间来回荡着,不紧不慢。
      “严景。”
      “嗯。”
      钱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现在在我身上的光团……它说自己是‘世界之声’,是世界本源的一部分。那棵树是它的容器,树已经衰败了,它不能留在那里了。”钱浩斟酌着用词,“它需要我带着它走。”
      严景的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珠子上,停留了两秒。
      “它会伤害你吗?”
      “不会。”
      严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钱浩以为他会问更多——比如“世界之声”是什么——但严景什么都没问。他只是又看了一眼那颗金绿色的珠子,然后转过头,继续望着海面。
      “你不好奇?”钱浩忍不住问。
      “好奇。”严景说,“但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钱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他很喜欢严景这种有边界感的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它跟我说了一些事。”钱浩说,“关于世界崩坏的。”
      严景的眉头动了一下。
      “崩坏?”
      “嗯。从旧神消失的那天就开始了。她说再过不久,大地裂开,海水倒灌,岩浆从地底涌出来……很多地方都会被摧毁。”钱浩顿了顿,“有人在加速这个过程。‘世界之声’管它们叫邪神。”
      严景沉默了片刻。
      “我在王室的藏书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他说。
      钱浩转头看他。
      “那时候我还小,还没被夺走天赋。”严景的声音不大,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王室藏书阁里有几本古书,记载着世界本源。书上说,这个世界的力量来源不止一处。”
      他伸出手,在沙滩上画了几个符号。
      “世界之声。掌管声音与信息的传递。所有巫术咒语的传播,都与它有关。”他在第一个符号上点了一下。
      然后画了第二个。
      “世界之忆。掌管记忆与历史。所有发生过的事,都会被它记录。据说它能回溯时间,看到过去发生的任何事。”
      第三个。
      “世界之目。掌管视觉与预知。它能看穿迷雾,预见未来。”
      第四个。
      “世界之心。掌管生命与情感。所有生灵的生死、喜怒哀乐,都与它相连。”
      严景的手指停在第四个符号上,没有再画下去。
      “书上只记载了这四个。”他说,“有没有第五个、第六个,我不知道。”
      钱浩摸了摸胸口的珠子。
      “‘世界之声’说它力量有限,需要时间恢复。它还提到了其他本源——”钱浩顿了顿,“‘世界之忆’。它说如果我能找到其他的本源,它们可能会帮我。”
      “帮你什么?”
      钱浩沉默了几秒。
      “送我回去。”
      海浪声忽然变大了。
      严景没有看他。他盯着自己写在沙滩上的那四个符号,海浪正一点点漫上来,把最边缘的那个符号冲刷掉。
      “回你的地球部落。”他说。不是疑问句。
      “嗯。”
      “所以你之前说的,你在原来的世界还活着,灵魂来到了这里——”
      “是真的。”钱浩打断了他,“我没有骗你。”
      严景沉默了很久。
      久到钱浩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
      “如果帮你找到那些本源,你会走?”
      钱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想回去吗?想。那个世界有他的父母,他的朋友,他的人生。但这个世界呢?他刚来的时候,恨不得马上回去。现在呢?
      他说不上来。
      “到时候再说。”钱浩说。
      严景没再说话。
      海浪又漫上来一层,淹没了第二个符号。
      过了一会儿,钱浩胸口的珠子忽然亮了一下。不是那种一闪一闪的亮,而是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是“世界之声”。
      “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
      钱浩愣了一下:“你能听到我们说话?”
      “我在你身上,你听到的、看到的、感受到的,我都能感知到。”那个声音顿了顿,“但放心,我不会窥探你的内心。我只是……能感知到外界的声音。”
      “你想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们建立连接。”
      钱浩没听懂。
      那个声音说,“我可以帮你们做一道链接。以后你们不用开口说话,就能在脑海里互相传递消息。百米之内,都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钱浩的心跳了一下。
      “我现在的力量只够做这个。”那个声音说,“别的还不够。”
      钱浩转过头,看着严景。
      严景正望着海面,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半张巫纹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光。
      “严景。”
      “嗯。”
      “‘世界之声’说可以帮我们做一道链接。以后不用说话,就能在脑子里交流。百米之内也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严景转头看他,沉默了两秒。
      “那就做。”
      钱浩点了点头,摸了摸胸口的珠子。
      珠子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光,而是更亮、更暖的,像有人在那颗珠子里点了一盏灯。金色的光从珠子表面溢出来,分成两股,一股钻进了钱浩的胸口,一股飘向严景,贴在了他左脸的巫纹上。
      严景的身体僵了一下。
      钱浩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脑子里轻轻震了一下,像一根琴弦被拨动。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是从脑子里。严景的声音,很清晰,像他就在自己耳边说话。
      “听到了?”
      钱浩猛地转头看着严景。严景的嘴闭着,但他确实听到了他的声音。
      “听到了。”钱浩在心里说。
      严景的嘴角动了一下,微微带起了一点弧度,不知道是惊讶还是觉得有趣。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钱浩还想说什么,严景忽然睁开了眼。只见一株枯萎的小草在海岸边,在他面前迅速舒展,绽放出一朵血红的花苞。
      “周姐来信了。她到北海了。寒鸦部落的人在沿岸搜我们。”
      他站在礁石上,望着北海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别怕,周姐带了一千人。”
      “你打算怎么办?”钱浩问。
      “铲除寒鸦部落和奎萨克的人。”严景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
      “然后呢?”
      严景转过身,看着钱浩。月光落在他左脸的巫纹上,那半张纹路在暗处泛着极淡的土黄色光。
      “然后一统边北。”
      钱浩的呼吸顿了一下。
      “边北有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互不统属,各自为战。奎萨克王朝能在这里横着走,就是因为边北没有拧成一股绳。”严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我能把边北的部落联合起来,就有了和奎萨克叫板的资本。”
      “那些部落会听你的?”
      “不会。”严景说,“所以要一个一个谈。我在黑石领的私兵能人很多——能谈判的人,能说服的人,能威胁的人。”严景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海面上,“边北的部落,有的缺粮食,有的缺武器,有的被奎萨克的军队欺压了几十年。给他们想要的,他们就会跟你走。”
      “我先跟你和周姐汇合。”严景看着钱浩,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周姐的人会分出一部分,去联络边北各个部落。谈得拢的,给他们粮食和武器,让他们跟我们一起走。谈不拢的……”
      他没说下去。但钱浩懂了。
      “那你呢?”钱浩问。
      “我回严氏部落。”严景说,“脱离部落的事还没办完。草根还在那里。还有——”
      他看了一眼钱浩左脸的印记。
      “看看能不能找到消除印记的方法。”
      钱浩摸了摸自己的左脸。暗红色的疤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颜色,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像一块烧焦的烙印,永远贴在他的皮肤上。
      “我跟你回去。”钱浩说。
      严景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他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枚传讯巫符,闭目凝神,将巫力注入其中。巫符在他掌心微微发烫,片刻后化作一只半透明的鸢尾花,没入夜色之中。
      “给江北楚的。”严景说,“让他安排熔火部落的人,接应周姐。”
      钱浩点了点头。
      “南部集市那边,黑石酒肆是老黑在管。”严景说,“老黑是自己人。黑石酒肆里的大部分佣兵,都是我们的人。他们留在南部集市,继续打听奎萨克王朝的内部消息。”
      “你的人遍布边北啊。”钱浩说。
      严景没有否认。
      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钱浩坐在礁石上,看着严景在月光下传讯。他一共传出了七道消息,每一道都化作鸢尾花,消失在了眼前……
      最后一道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严景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钱浩问。
      “没事。”严景收起巫符,“在想回去之后的事。”
      “严氏部落?”
      “嗯。”严景把骨刀插回腰间,“首领严摩格,祭司严苏苏,还有那几个长老……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转过身,看着钱浩。
      “回去之后,你跟着我。别走远。”
      严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钱浩从脑中的链接里,感受到了一丝——不是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情绪。像担心,又不像。
      “走吧。”严景转过身,“天亮之前,得离开这座岛。”
      钱浩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巨树。
      树还立在那里,被劈成两半的树干在月光下像一座沉默的墓碑。树叶还在落,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地飘进北海。
      “世界之声”已经不在了。
      但树还没有死透。也许再过几年、几十年,它会彻底枯死。也许会有新的东西从它的根部长出来。
      谁知道呢。
      世界之声在钱浩的脑海中响起:“你似乎会阿斯塔的咒语,我可以教你一些能力。”
      钱浩跟随它的指引,从腰间摸出那把短刀——竟然没有被海水冲散,严景在南部集市送他的那把,刀柄上的皮革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皱,但刀刃还是亮的。
      然后他蹲下身,将刀尖抵在水面上。
      他闭上眼睛,想到了那些冰系的咒语,阿斯塔的传承。
      空气中的水汽,海水中的冰晶,温度的变化。
      他感觉到了。
      刀尖接触的水面开始结冰。不是慢慢地结,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向四周推开——冰层以刀尖为中心,迅速向两侧蔓延。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像有人在敲碎一面镜子。
      冰层越来越厚,越来越宽,从岸边延伸出去,在海面上铺开了一条窄窄的路。
      钱浩睁开眼,看着那条冰路。不算宽,只容一人通过。但够用了。
      他把短刀插回腰间,踏上冰面。脚下传来结实的触感,冰层足够厚,撑得住他的重量。
      “愣着干什么?”钱浩回头看了严景一眼,“走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手?”
      “刚才。”钱浩说。
      严景摇了摇头,踏上冰面。他的步子比钱浩大,几步就走到了前面,把钱浩挡在身后。
      “你走后面。”他说,“前面不知道稳不稳。”
      钱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冰路往北海边缘走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