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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 ...

  •   “ ‘佩理语’ 呢——咳咳,”小子咳了两声,“ ‘佩理语’ 啊,它——你觉得它是什么?”

      昂莉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可是她不想在这个小子面前显得没有天赋,智慧的天赋。

      于是她绞尽脑汁地思考,丝绸手套点着下巴,一下又一下,说:“我曾经猜测,这应该不是一种简单的语言。或许是一套方法?可是用来解决什么呢?后来我又猜测,那会不会是一整套逻辑?可以反过来定义语言的那种。”

      小子一边听一边若有其事地点头,等昂莉说完看过来,他就正了正身,说:“是的是的,你很有学懂 ‘佩理语’ 的潜质。你说的没错,‘佩理语’ 的确不是一种语言,甚至不能用来交流,因为它会搞乱你的脑袋。所以‘佩理语’一定是作用在你的智慧上。”

      “我的……智慧?”昂莉的眼睛里闪着迷恋的光,对自身智慧的迷恋。

      小子说:“是的,你的智慧;学会‘佩理语’,你就可以变得更智慧。”

      昂莉恳求他:“拜托,现在就教我吧。”

      小子回答:“那我首先需要进行检测,看看以你现在的智慧你能掌握多少。”

      在昂莉期待又紧张的视线中,小子从外套夹层里拿出一张纸,铺在阁楼的桌子上。

      昂莉凑过去一看,只看见纸上画着复杂的图形,曲线和直线交错,还有一些含义不明的单词。

      她的太阳穴有些紧,尝试着破译它们的含义。

      随着时间流逝,阁楼的光线越来越暗,昂莉感受到手套里的手指十分不自在,像有东西在爬,密密麻麻遍布两只手。

      她不自主地轻搓着两只手,像在取暖,却不肯摘下手套看看。

      忽然耳边传来温热的声音:“昂莉,你读懂了什么?”

      昂莉一转头,看见小子的意味不明的目光。

      “需要我教你吗?”小子问。

      昂莉想摇头,可最后她有些屈服地道:“一点提示吧,劳驾了。”

      小子吻住了昂莉。

      昂莉刚想给他一耳光,小子就主动和昂莉分开了,双眼恳切地望着昂莉,说:“我看懂了你的智慧。你是一个在管制里不得不收起锋芒的昂莉,我是一个在暴力城市中被迫屈服的小子——昂莉,我们一样。”

      昂莉的双眼失去了对智慧的迷恋,沉肃地盯着小子,片刻后,她忽然轻轻笑道:“你想用这种语言,哄骗我的吻吗?”

      小子则回答:“我想要从你身上感受到一样的情绪。”

      昂莉还是笑着,说:“你这样的人,是会在礼拜三被伦巴抓走的,下场不明。”

      小子没有惧怕,而是问昂莉:“你会告诉他吗?”

      “告诉他?”昂莉眼里有着幽幽的火焰,“告诉他你是个有胆量厌恶他的人,像那些被他折磨的蝼蚁一样?”

      “你会吗?”

      昂莉不正面回答,只慢悠悠地说:“伦巴认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比如打断反抗者的脊梁,掩埋哭声。他在每个礼拜天会在城镇投下面包,将其称为‘促进生产力’。

      “每个礼拜一,他让人将城镇病入膏肓人聚集起来,说是给予他们最后自我疗愈的机会,但那些人全都无可救药。不可救药,就不必浪费面包。

      “礼拜二,他的手下要经历一场资源短缺的节制考验,因为他说节制能培养忠诚。

      “礼拜三,他会让人在城镇里找到有逆反之心的人,惨无人道地折磨他们,让他们不再有勇气。

      “礼拜四,他会通过电报会见他的往来伙伴,交往心得,炫耀他的手段,他的成果——这个恶心、肮脏、混乱的城市。并且做出下一步规划。

      “礼拜五——礼拜五就是平常的一天,因为礼拜五伦巴让我陪他回忆过往的政绩,让我看他的演讲稿。再用几个可怜兮兮的蝼蚁恐吓我。

      “礼拜六,他切断水源、粮食、市场、灯光,假装他从未来过,让城镇的人陷入绝望的混战,等礼拜天恢复一切。他说要让城镇知道‘伦巴秩序’的好处。”

      说完昂莉恢复了微笑。

      小子说:“所以他必须要死,对吗?为了城镇。”

      “不过,”昂莉展示了两只手,并说,“丝绸手套是他送我的,还有很多东西是我安静和上蹿下跳得到的奖励。”

      小子只是在光线和阴影的交界处看着她。

      她莞尔一笑,眼里重燃了对智慧的渴望,仰着头对小子说:“我们继续学习‘佩理语’吧。”

      天色渐渐暗了,阁楼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烛光,没有多久,昂莉从楼梯上下来。阁楼口,小子探出头,把昂莉的大衣和帽子抛下来,昂莉腰身一探接住了。

      她穿起鞋子,走向伦巴——保险起见还是称呼他为司机,和他一起离开屋子,离开小巷。

      从这天起,昂莉都会以学习“佩理语”为由,让伦巴送她过来,从中午到晚上一直待在阁楼。如果待得太久,伦巴就会在阁楼下踱步徘徊,朝阁楼口喊昂莉的名字,一声不回应,就要喊很多声。

      而昂莉就会和小子拉开一段距离,戴手套的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对伦巴说:“别打扰!”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礼拜二,伦巴再也不允许昂莉出门了。

      伦巴刚定下他新的政令:愚民毁坏了城镇,如果一个人足够愚蠢,就检举上报,证明通过之后,ta将成为工厂的燃料。

      昂莉因此气得在豪宅里到处踱步,指责着伦巴的暴力。

      “暴力?”伦巴反问,“昂莉,这不是暴力,这是决策和手段。你永远想不到,城镇上的蝼蚁有多么愚蠢和不安分。”

      “是!我知道他们愚蠢!但是你把他们当作工厂燃料的行为更愚蠢!”

      伦巴冷言冷语:“不要上蹿下跳了昂莉,你在我的羽翼之下。”

      “羽翼,”昂莉哼笑,然后从桌子上走下来,对伦巴说,“那你让我去阁楼,我的 ‘佩理语’ 还没学完。”

      伦巴说:“我没有时间送你过去。”

      昂莉说:“那就让我自己去!”

      伦巴说:“昂莉,告诉我,你从你的‘佩理语’里学到了什么?”

      昂莉艰难地说:“ ‘佩理语’……‘佩理语’是很晦涩难懂的,它在我的脑子里,我只是没有办法向你描述……”

      伦巴眉眼一挑:“所以你已经学完了?”

      “还差一点!”昂莉急忙道。

      伦巴阴沉地盯着她,最后才道:“那你就去学你的‘佩理语’吧,看看你最后能变得多聪明。”

      昂莉扬着头颅,不要伦巴的汽车,穿着鞋亲自去到城镇,去到阁楼。

      她爬上阁楼,小子早就等着她。看见她来,小子一把将她拽到怀里,吻着她的头发,与她亲昵,手脚并不安分。

      昂莉放任着。

      空气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味,混杂着浓郁,并不好闻。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惊动了昂莉和小子。

      “昂莉!”

      是伦巴的声音。

      “带着你的情夫滚下来!”

      昂莉仓皇失措地看向小子,小子当即和她分开,手忙脚乱穿上衣裳,高高跃起去碰阁楼的天窗,不顾昂莉的拉拽,要一个人逃离。

      “回来!回来!”昂莉想要拉着他。

      小子摆脱她,喊道:“你这个愚蠢的人!世界上没有‘佩理语’这种东西!你被骗了!”

      昂莉骂道:“你就是个趋利避害的小怂货!”

      小子已经完全爬上了屋顶,头从天窗探出来,嘲讽道:“你也太好骗了!”

      昂莉愤恨地盯着他,死死地说:“小子,你就是个趋利避害的小怂货,你哄骗了我的肉身,但我不会以此为屈辱,不会因此丢弃了尊严和自信。你不是我的污点,我也没有被绑在耻辱柱上,抛弃你就像抛弃一次性用品一样简单。”

      然而小子眨眼不见了。

      “昂莉!”

      伦巴在阁楼下喊。

      昂莉从阁楼探出头,看着气势汹汹的伦巴,她喊道:“我受够了伦巴!你的房子对我来说像个牢笼!”

      闻言伦巴愤怒地踢着楼梯,就像踢烂那些蝼蚁的脊背。昂莉被他砸梯子的动作吓得发抖,坐在自己混乱的衣服里后退。

      伦巴想上来抓昂莉,却踩断了木梯,他只好后退着用枪指着昂莉。

      忽然,正在躲避枪口的昂莉探出来,指着房子里的一扇门,骂道:“小怂货!”

      伦巴转头,看见了立马躲起来的小子。

      于是伦巴立即朝小子射出两颗子弹,一手掏出匕首,去追不知死活的小子,先把那个该死的情夫解决,再来解决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昂莉。

      小子原本可以远走高飞,却因为多管闲事悄悄看了一眼,被伦巴追上。

      他惊慌失措地在小巷里奔跑,找到了一扇最厚重的门,推门而入。锁了门,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进入了秃鹫的胃,但是仔细闻,有一股苹果的气息。

      小子躲在窗户下面喘气。

      他觉得伦巴应该回到昂莉那里去了,准备起身,一抬头,伦巴在窗户边死死盯着他。

      “砰!”

      伦巴破开窗户,跳窗而入,小子立即起身开门出去。

      “嘭——!”

      就在伦巴进入窗户的那一秒,整间屋子彻底爆炸,煤烟味冲破腐烂的空气,呛得人无法呼吸。

      小子借着厚重的门挡住身体,才没有被炸得稀碎。

      小子捂着口鼻,咳嗽着走出小巷,在另一扇一模一样的厚门前,昂莉站在那里。

      昂莉没有穿鞋,袜子踩在地上已经脏污,那些蕾丝和荷叶褶皱的裙子并不整洁,黑色的头发随意散开,抓着衣服的双手已经褪下了丝绸手套。

      “他死了吗?”她浑身颤抖,害怕地问。

      小子满脸灰尘地对昂莉露出一个笑。

      昂莉终于蹲下身,双手捂着脸痛哭。

      小子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昂莉,你根本就不喜欢智慧,你只是受够了束缚,你自以为变得智慧就能打败伦巴。”

      “但是真正的智慧并不是‘佩理语’,不是你睡梦中幻想出来的毫无意义的名词,那根本无法打败伦巴。”

      “你真正的智慧,是你礼拜四在伦巴发电报时,选择脱下手套爬上车山找我;是你礼拜六趁全城陷入黑暗,泄露了煤气;是你让伦巴亲手杀了自己。”

      “昂莉,你之前明明受够了伦巴,却一直接受着他给你的奖励。我们两个,究竟谁才是趋利避害的小怂货?”

      “但是恭喜你,那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昂莉,不惧怕任何人。”

      昂莉从双手中抬起头,扬起天鹅一样的脖子,望向小巷外的白昼。

      ——

      小子拍了拍灰尘仆仆的报童帽,抬头看了一眼之前被打碎的煤气灯,啧啧摇头。

      秩序官伦巴死了,城镇即将迎来新的秩序官。

      小子从外套里拿出一份小报,照着小报上的字一字一句念出来:“瑞奥产的,三钥匙,纯金壳,老工匠刻的转轴,听得见内部发条的呼吸——哈哈,我可不是一个小文盲。”

      忽然,他指着小报上的怀表图案,问一旁穿着穿着西装和大衣的身影:“喂,这块怀表,你还有吗?我是真的想要。”

      封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理他。

      小子觉得没意思,丢下小报,说:“这次也太惊险了!怎么就来了个暴力的变态!对了,旧汽车已经报废在车山了,新的秩序官即将进城——这次会是完美秩序官吗?完美的秩序官究竟什么时候来?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封凌说:“没有完美的秩序官,只有不断更新。”

      小子说:“借助智慧吗?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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