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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阳春一曲和皆难 第二章 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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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阳春一曲和皆难
这时节本不该有鹰,蔚蓝如洗的天空中偏偏有鹰在盘旋。
这里本不该有沈浪,四方书院的中午内偏偏有沈浪正坐着。
沈浪不仅坐着,而且是以最舒适的姿势坐在最舒适的位置上。沈浪的脸上依旧是那急死人的笑容。
沈浪手里的棋子没有太多犹豫已经落在了棋盘方格上。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让坐在他对面老人皱起眉头。
老人的一只手正轻拂着一口极美的胡须。他的手干燥而洁净,就像他的胡须一般爱护得很好。
萧学士懂得如何品味生活。他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京城福瑞祥的上好缎子做成的衣服,他屋内用的是西域进贡的特等迦南香料。
而这样的人却因沈浪这轻轻的一落子发起愁来。
萧学士点点头:“好个沈浪,这样的走法老朽到没见过。”
沈浪也不说话,只是微笑。
萧学士再审度棋局,突然眉头舒展开来,徐徐落下一子,这一子已将沈浪开始苦苦布下的局化解开来。
沈浪面上悠闲之色不变,只是手上的棋却怎样也无法落下。
萧学士不愧是萧学士,这世上若有人能赢他一目,那只能是他自己。
沈浪的眼中竟也流露出忧虑之色。他此刻正用尽生平的所学来研究这局棋,即便一个蓝衫中年人走进此间他也无暇去留意了。眼见那蓝衫中年人已悄无声息步到他的身后。
沈浪不会留意到他,任何人与萧学士对弈都不会分神,因为若有丝毫分神,他便会败下阵来。
沈浪的眼神终于又像往常一样放出光芒,手中的棋子不偏不倚正落在棋盘正中。这样的走法却又是大大出乎萧学士意料的,但沈浪很清楚,对于萧学士这样的高手,只有出奇不意打乱他的套路才有胜利的机会。
沈浪想的不错,萧学士的确又一次大大吃了一惊。
然而萧学士却笑了。
“这很好笑?”沈浪问。
“这自然不好笑。”萧学士回答。
“那么,先生笑什么?”沈浪问。
“我笑我自己。”萧学士答道。
“先生自己很好笑?”沈浪奇道。
“我笑我自己又赢了,纵横一生,俯仰一世,独求一败而不可,我笑我又一次失去了这么宝贵的机会。”
沈浪这一惊可委实不小:“我败了,我如何败了?”
萧学士细长有力的手指点在棋盘正中:“沈大侠至关重要的一步却走入死局,只恐今后已无力扳回。”
沈浪重新审视棋局,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为仔细。然后,他再也笑不出了。
不错,他已经败了,面露颓然之色,这样的表情若是被朱七七熊猫儿瞧见了,他们定不会相信这人正是沈浪本人。
一个人在极度集中之后,又受到不小的打击,就是他的意志最薄弱的时候。
就算蓝衫人伸出手,骈指朝他的穴位点下,他也不会发现的。
蓝衫人不仅真的出手,而他的身手却快到惊人,不说背面,就是正面点穴大多数人也是躲不过的。
沈浪决不是大多数人,沈浪毕竟是沈浪,蓝衫人的招式就是在他睡着的时候,他也是可以躲过的。
怎奈这一招就挑在他为输棋之事耿耿于怀的时候。
即使是这样,沈浪也不是躲不过。
沈浪却真真正正被点了穴一动也动不了。因为他发现蓝衫人点穴的功夫实在是避不开的。他的两根手指就像一块屏障,没有弱点,也没有边际,无论躲向哪里,都会被这两根手指点到。
萧学士哈哈大笑起来,若是熊猫儿这样笑便不足为奇,然而萧学士这样笑就实在有些奇怪。萧学士好像从来没这么开心痛快过:“我只觉得名震天下的沈浪也不过如此。”
沈浪怔怔望着他,道:“先生这是为何?”
萧学士讽刺道:“沈浪呀沈浪,你不是那么聪明,那么不可一世么,你却不知这究竟是为何?”
沈浪只有默然不语。
萧学士冷冷道:“只因有人要你死。”
沈浪低语:“快活王已经死了,沈某与仁义庄、丐帮的误会也已澄清,还会有谁要我死?”
萧学士道:“不错,快活王已经死了,那些误会也都真相大白,却也不是再没人要取你性命的,江湖上能有一个快活王,莫非就不能有第二个第三个么?”
沈浪道:“先生可是江南飞天楼的座下?”
若说沈浪的脸色很难看,那么萧学士此刻的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去。
他虽什么也未回答,但沈浪也不需他的回答了:“沈某与飞天楼后无瓜葛,你们为何要害我?”
萧学士道:“只因你犯了一个错,你太聪明。”若不是他断定沈浪不会泄露秘密,他也不会这么多话,他本就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沈浪不会泄露,因为沈浪会死,死人的嘴总是天下最严的。他同一个将死之人多说几句也无妨。
沈浪道:“先生这样的人为何外飞天楼卖命?”
萧学士露出苦笑,但这已足够说明他的无奈。沈浪是当今世上最有可能胜他的人,若非迫不得已,他绝不想杀他。他转向蓝衫人:“动手!”
蓝衫人伸出他那两根不可思议的手指,劲力生风,眼见已触到沈浪肩井死穴。须臾,那钢铁一般的手指疾转方向,向萧学士夺空袭来。萧学士哪里料到会有这重变化,闪避不及,当即身上七八处大穴被点中,动弹不得。反倒是本该动弹不得的沈浪却如没事人一样动了起来。
沈浪嘴角依旧是懒懒散散的微笑,他只在棋盘上下了一子。
萧学士目瞪口呆,这一子,这该死的一子,已全然断了他的后路,本该是一盘死棋,却被小小一子扭转乾坤。
萧学士虽然赞赏却更多的是大惊失色,喝道:“陆先生,你开什么玩笑?”而这若是个玩笑,也是个天大的玩笑,而且还是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而那“陆先生”却嘻嘻一笑,声音飘逸清朗哪里像个中年大汉的声音:“只因你也犯了个错,你自以为自己太聪明。”
萧学士恨声道:“你根本不是陆先生,你到底是谁?”
“陆先生”笑道:“在下自然不是陆先生,在下是王先生。”
萧学士切齿道:“‘千面公子’王怜花为何在此?”
王怜花道:“高风亮节的萧学士能投入飞天楼座下,王怜花为何不会在此?”
萧学士道:“萧某只是想不通你何时替换了陆先生?”
王怜花道:“陆先生根本不在这里,到四方书院的至始至终都是王先生。”
萧学士道:“萧某明白了一件事。做你们的敌人是在是下下之选。”他讲完,竟然又笑了起来。
王怜花不解道:“你笑什么?”他觉得这个人不是疯了就是脑子有问题。
萧学士笑得气喘吁吁:“你们难道没发现四方书院的问题吗?”
王怜花问:“四方书院能有什么问题?”
萧学士尚未答话,沈浪已截口道:“石板。”
四方书院的天井是由九九八十一块上好青石铺成,这一点王怜花早已看出,不过这又有何奇怪可言?
王怜花大惊:“奇门遁甲?”
“奇”就是乙、丙、丁三奇;“门”就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遁”即隐藏,“甲”指六甲,即甲子、甲戌、甲申、甲午、甲辰、甲寅,“甲”是在十干中最为尊贵,它藏而不现,隐遁于六仪之下。“六仪”就是戊、己、庚、辛、壬、癸。隐遁原则是甲子同六戊,甲戌同六己,甲申同六庚,甲午同六辛,甲辰同六壬,甲寅同六癸。另外还配合蓬、任、冲、辅、英、芮、柱、心、禽九星。奇门遁甲的占测主要分为天、门、地三盘,象征三才。天盘的九宫有九星,中盘的八宫(中宫寄二宫)布八门,地盘的八宫代表八个方位,静止不动,同时天盘地盘上,每宫都分配着特定的奇(乙、丙、丁)仪(戊、己、庚、辛、壬、癸六仪)。这样,根据具体时日,以六仪、三奇、八门,九星排局,以占测事物关系、性状、动向,选择吉时吉方。
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天井竟是以奇门遁甲之阵铸成。
萧学士道:“你们进来时跟在我身后走了正确的路线,出去时若踩错任意一块石板,机关就会发动,就是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出。我们之中知道机关的仅我一人,而我……”他说完吐出一截舌头,居然倒地身亡了。为了让他答话,王怜花没有点他哑穴,他实在没料到这么享受生活,懂得生命之美的人会自杀。此事若换作王怜花自己就绝不会。
“看来这飞天楼着实不简单!”就连沈浪也叹道。
的确,他们能让一个爱惜自己,珍惜生命的人自尽,又有什么事他们办不到的呢?
“沈兄,此刻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吧,你我现在如何出去?”
沈浪不做言语,只吹了声口哨,盘桓在天幕的鹰赫然俯冲之下落在她肩头:“这是在下向一个朋友借的,他专门训练它破解各种奇门遁甲阵法,你我二人的性命全要交给它了。”
王怜花心下思忖:这沈浪果然不可小觑,原来他早有准备,防人之心当真不可无。可要他堂堂王怜花将性命托付给动物也未免太……
沈浪笑容不减,王大公子却一脸阴沉,不过雄鹰是看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