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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姜还是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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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摸了摸耳后,“是这吗?”
司遐方:“不是。”
“这里?”
司遐方看着他的手一直在耳后磨蹭,可颜色分层却没有变化,甚至连界限都没有模糊,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道:“嗯,干净了。”
“你不肯说名字,我总不能一直你你你吧?不如叫你恩人,怎么样?”
“随你。”
快到正午,越来越热,阳光照到身上使人昏昏欲睡,走了一些时候,却远远望不见城镇的影子,连村落也没有。
司遐方隐约记得,自己当初没走多久就到了破庙,而现在走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印象里的时间,他不禁问:“这好像不是去城里的路。”
“先给你找衣服,不然可能进不去。”
“……好有道理哦。”
不过司遐方没想到,他的大恩人把他带到了一处乱葬岗,其中好一点的草席一裹,差一点的曝尸荒野,养活了好多虫子。
周围车架木板散落一地,像是从高处坠落摔断。
“但是为什么来这里?”
“买不起,不能偷。”
理由好充分。
恩人把他先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动手扒死人身上的衣服,司遐方脸有点绿,对于神异鬼怪之事他一向心存敬畏,但条件有限,也容不得挑三拣四。
然而无论如何,在司遐方心里,死人终究要为活人让路。
让司遐方心里好受点的是,恩人好歹挑了一件干净的,给他穿衣服的动作很是笨拙,衣服还算合身,穿上后司遐方说:“且等一等,让我拜一拜这位大哥。”
恩人将他放到跟前,然后他发现这里的尸体,通通没有脸。
他心中有了一个猜测,难道夜里的怪物是从尸体上分离出来的?
有古怪。
司遐方:“你看他们的脸,没有五官。”
恩人:“嗯。”
司遐方:“是否和昨夜那个怪物有关?”
恩人点头,他解释道:“这里的人死后,尸体会慢慢腐朽,可五官却会从身上脱出,自成一体,当他们聚集在一起时,就会集结成一个巨大的怪物。”
然后他告诫道:“一会进城,不要透露你来过这里。”
司遐方问:“为什么?”
恩人:“你看见一旁散落一地的车架了吗?”
司遐方:“与这有何关联。”
“他们会将死去的人放到车上,将车运至山崖,然后推下来。你仔细看,有些姿势怪异,有些肢体分离,只有少数尸身完好。而这些断掉的肢体,会在夜里自动寻找到它们的五官,重新组合在一起。所以普通人夜里都不敢出城。你怎么会跑去城外?”
“我无处落脚,又见那里有个破庙,里面有个老乞丐在哪躺着,我见有人,又能挡风,就进去歇息。”
“老乞丐?”恩人的语气很是平淡:“他若非执意寻死,那就并不普通。”
司遐方:“你怎么如此笃定。”
恩人:“那晚之后,我一直在这里?”
司遐方:“那晚……难道是上次,我在监狱碰见你?”
“嗯。”
司遐方震惊道:“你竟然没有回到戏园子中吗?”
说完,司遐方又震惊了,他竟然能说出戏园子三个字,明明前几次根本说不出口。
恩人疑惑:“回到什么?”
“戏园子。”
“听不清。”
好吧,就算能说出口,别人也听不见。
恩人又道:“你口中的老乞丐他不对劲,这么多年来,除了偶尔夜里有些修士会出现外,我从没见过城中的人会在夜里往外跑,就连白天也很少。”
外面来的?
司遐方:“昨夜同我一起的那三个人,就是从外面来的?”
“嗯。”
司遐方想起了上一场戏结束之时,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御剑飞行的人影,难道他们也和莱潮水一样,是参加1大选的学生?
而且,明显两处时间流逝不对等,恩人已经在此处呆了好多年,而他在戏园子外不过短短一个白昼,同时莱潮水三人的言语状态,也不想再次带了好几年的模样。
恩人:“每次他们出现,就一路追着我砍。”
司遐方一脸愤愤:“真是太过分了!”
恩人:“打着打着,我就会丧失理智。”
……
司遐方回想了一下,确实有一种丧失理智的美。
“他们一般什么时候会出现?”
“时不时来一堆,最近特别多。”
司遐方有些害怕,他瑟瑟发抖:“那你千万控制住自己,别忘了旁边可还有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患啊!”
“我尽量。”
他又问:“你的意思是,老乞丐很有可能也是外面来的?”
“只是推测。”
司遐方:“不如咱们回破庙再去瞧瞧?”
恩人:“好。”
司遐方:“不过先等等,我想再请你帮个忙,我抢了他的衣服,让他衣不蔽体,很是过意不去,能否再劳烦你,替我为他收敛尸骨。”
恩人:“这里尸骨这么多,你能一个个收敛吗?”
司遐方心里想着其余人与我何干,口上却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注1)
说完他无奈一笑:“先不说这里尸堆成山,干个十天半月也埋不完,我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想也无能为力。”
他心里清楚,不过是虚伪至极的谎话,于己无益,又浪费时间,不过看恩人的样子,他恐怕是会做的,既然如此,不如投其所好,顺着话头。
要是反驳,一不小心惹怒他导致自己被丢在此处,那真是哭都没地去。
把人埋入土中后,恩人揉了揉肩膀和脖子后背起司遐方,二人离开。
恩人明显背不动了,走走停停,司遐方看在眼里,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我看有些车,有几个轮子,改一改勉强还能用,你如果觉得累,不如把我放在上面,然后推着走?”
“我不会。”
“我会。”
恩人找来一个裂成两半的车,还有两个轮子,在司遐方的指导下将其加固,简单改造,让后把司遐方放在上面,一路推着走,这样下来轻松多了。
二人返回,破庙同他们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相差无几,火昨夜就已熄灭,二人上前查看,司遐方发现,那座流泪的圣像,竟然不翼而飞了!
昨夜圣人流泪,犹在眼前,那么大一个圣像,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了?
司遐方一脸凝重,将情况告知了恩人,他还说,圣像身后第二块石板下,还有一条密道,直通昨夜相遇地点。
二人翻找一会,地道还在。
望着漆黑的地道,司遐方问:“可要往此处去?”
恩人却摇头,他看着司遐方:“那个地方,向来有很多怪物游荡,如果老乞丐是为了救你,为何会让你去?”
他指了指城镇的方向,“往城里跑,才最安全。”
“什么?”
一阵凉意从身体中升起,司遐方的心沉了沉。
究竟是老乞丐在骗他,还是恩人在说谎?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想起昨夜流出血泪的圣像。
他想起昨夜莱潮水拿着玉简,一路往破庙方向走,说此地魔气浓重。
但他还想验证一下,因为老乞丐的死,确实给了他极大的触动。
他幽幽道:“我将老乞丐埋葬在破庙后。不如前去看看,他是否还在?”
毕竟死状惨烈,又在他的背上没了,司遐方第一次见如此惨状,若心中毫无波动,那他就是个木人。
当时他怀着无比复杂把买乞丐买了,而且才过去没几个时辰,他记忆尤为深刻。
很快就找到了当初那个位置,土壤颜色同周围的还不一样。
恩人今天刨了无数次土,也不想再刨了。
而现在已过正午,太阳逐渐西斜,吸收了半天的日光,他的力量也有所恢复。
于是他索性用刀,三下两除二,直接把这块地掀开。
没有尸骨,那么大个人不见了。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堆银子和铜板,是对他明晃晃的嘲弄。
司遐方黑了脸,一股懊悔与深恨从心中涌出。
竟然如此。
竟然如此!
如果不是老乞丐的死触动到他的恻隐之心,他不会留下来救莱潮水和白妙妙,也就不会遭受那断骨之痛。
而一夜之间,他被捏碎的骨头竟然又恢复如初,这是金扣的作用吗?
老乞丐递给他的那枚金扣到底是什么,金扣进入了他的身体里,会对他造成什么损害?
是否改变了他?他还是正常人吗?
一股阴霾笼罩心头,对未知的恐惧使司遐方差点失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那老匹夫,究竟想干嘛?
“这些东西,定然是那老匹夫留下的。”
司遐方看着银子和铜钱,他看了看银子和铜钱上的标识,每朝新皇登基都会发行新钱,而这些都是如今的皇帝登基后才流通的样式,数量不小,他毫不客气,通通收入囊中。
不拿白不拿。
恩人检查了一下这些东西,没看出来什么不对。
他道:“天色不早,若在耽搁下去,太阳就要落山。我们必须在夜幕降临前赶到城里,不然就只能等明天了。”
司遐方猛点头,如小鸡啄米。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安全的地方。
由于吸收了太阳的能量,恩人此时的力气恢复了许多,他这次推着司遐方走得很快,好赶慢干,在天黑之前入了城,十分顺利,没有人拦。
司遐方:“正好,咱们用这些银子去住店吧。”
不用白不用。
恩人疑惑:“这些线索不留下吗?”
司遐方冷笑一声:“既然能大方给出来,那显然不会是对方的命门,他若盯上了我,定会再来。”
然后,他对着面前的人,一脸真挚道:“而且,既然你都说了没有什么异常,我相信你的判断,不会出错。”
“有些道理。”他认同了司遐方的看法。
二人寻了一间客栈,恩人拿钱给店小二,让他买几身衣服,在买个轮椅,而司遐方浑身泥污,提出要求,他要洗澡。
恩人又问店小二,让他找几个人来给司遐方搓澡。
看着那么多钱被花了出去,司遐方心里肉痛,但看了一眼钱袋子,又放下心来。
用不完,根本用不完!
店小二看着司遐方身形,有些犹豫道:“您……这……这位客人有些高大,又行动不便,可能……”
话说一半,那就是可行,但是要加钱。
恩人大手一挥,给了丰厚的报酬和跑腿费。店小二立刻闭嘴,喊来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狠狠给司遐方搓去污泥死皮,功效比按摩更神奇,司遐方本来还有些担心,骨头才长好就被这样揉搓,不会又断掉吗?但结果告诉他,没问题!
不仅没问题,简直是重获新生,一开始他毫无感觉,渐渐感受到痛苦,死去活来,不过他好面子,不可能在一群人面前大喊大叫,硬是没吭一声。
而现在,他竟然逐渐感受到知觉了,浑身舒爽无比。
他尝试着活动筋骨,动动肩膀,抬抬手臂,竟然都成功了。
恢复得也太过神速。
现在就只有腿还动不了。
不过一想到,这些都是那枚金扣带来的效果,阴霾又蒙上心头。
但转念一想,既然已成定局,不如暂且放下,今朝有酒今朝醉,现在他只需要好好享受享受!
司遐方不禁想,要是每天都有人给他按摩,说不定他没多久就能下地走动了。
恩人也美美的洗了个澡,他很久没有洗过热水澡了,平时都是用除尘术简单洗洗。
洗完后,他重新换了一副黑色的衣服。
享乐真是太舒服了,但如果是花他自己的钱,他绝不会来第二次。
司遐方想,什么时候他才能毫不肉疼,毫无顾忌,天天享受?
店小二和这几个伙计收了钱,也格外开心,看见司遐方二人就如同见了财神爷,眉开眼笑道:“二位爷,可要些什么好菜?”
说完,小二递上菜单。
看着殷勤的店小二,司遐方这辈子第一次受到这等待遇。
司遐方上次进入戏台中的世界一点不饿,这次也一样,他瞄了眼价格,还是不舍得,于是拒绝。
至于恩人,他也摆摆手,没有吃此处的饭菜。
虽然被拒绝了,但店小二的态度也毫无改变,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走时提了一嘴:“今夜有灯会,二位客观感兴趣,可以去逛一逛。”
闻言,司遐方有些兴趣,便再次求着他的恩人推着自己去,恩人有些犹豫:“要是我再遇上那群外来人,追着我砍杀,我一时发狂,伤及平民该如何是好?”
司遐方心里清楚,此处的平民,全是他人笔下人物,根本不是真人,可看恩人这副模样,他并不知道。
于是他怂恿道:“你来着这么久,也很少逛灯会吧,机会难得,真的不想看一看吗?”
“可……”
“你昨夜穿白,现在穿黑,昨夜散发,等会你理理头发,谁还认得出你?”
“我的夜里刀剑太过醒目。”
司遐方看着那把生锈的刀,因为砍得太猛,甚至还有缺口,而那把剑,剑鞘灰扑扑雾蒙蒙,平平无奇。
“你用黑布缠绕,不就看不出了?何况城中持刀带剑的,也不只你一人。”
“他们手持玉简,到时玉简冒金光,照样会暴露人前。”
司遐方:“总不可能上来就对上,你若忧心,到时候再往城外跑,也来得及。”
“但就算去了,我也看不见。”
司遐方一时愣住了,这人行动如常,他时常忘记自恩人是个瞎子。
他不禁问:“那你是如何认路,如何找出东西的?”
“我只是没有眼睛,但并非感受不到。”
司遐方不解:“如何感受?”
“不知如何解释,虽然看不见,但在我心中。”
好吧,大概又是修士间那些玄而又玄的天人感应。
司遐方道:“心能感受,眼盲有又何妨?”
恩人有些动摇。
司遐方乘胜追击:“我知道你很想看,我也很想。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好好看看?你不敢来,那说明之前没见过,我说的对吧。”
“对。”
在司遐方的再三怂恿下,他终于答应。
做好准备后,天也黑的差不多了,于是恩人推着司遐方逛夜市去了。
夜市上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琳琅满目。
司遐方不是没来过夜市,不过除了小时候偶尔几次,大哥带着他和司攸宁逛过,更多的时候是他在夜市上给人看铺子。
二人走到一个面具摊前,摊主说道:“二位,买个面具吧。”
司遐方想到身旁的人昨夜就带上了面具,心念一动,便说道:“把这个给我看看。”
是一张夜枭面具,上面镶嵌着莹绿的石头,在光影下有些发蓝,其上还插着夜枭棕黑的尾羽作为装饰。
司遐方戴上后问:“你感觉怎么样?”
恩人:“感觉不错。”
司遐方也很是满意,他心痒痒,索性有钱,直接买下。
“如何,这下咱俩更像是同伴了。”
“嗯,以后可以和我一起行动挨打了。”
司遐方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这人居然在同他开玩笑。
他不禁大笑。
一时忘乎所以,以至于没有看见熟人,他瞄到等莱潮水、白妙妙和钟上三人时,已就在身后。
司遐方眼疾手快,立马给恩人头上套了个红脸关公。
三人从他们身旁走过,没有察觉不对,也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