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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凡妖之劫 木子卿见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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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山山腰,素雪乱飘,宛如白龙长舞,鳞甲纷飞。
木子卿怀抱着白狐与月饼,一步又一步地攀登而上。
很快,雪深得没过了膝盖,山中总是雨雪难料。木子卿只想快些回到家中,那里有他的爹娘,那里有他虽然破旧但却温暖的茅屋,那里没有风雪,没有寒冷……
想着想着,一股倦意袭上心头,木子卿只觉眼前一花便倒在了雪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就是倒下的下一刻。木子卿只觉手中一阵剧痛。他醒了过来,只觉怀中的什么东西没了,而远处有个雪球在松软的雪地上滚着。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他救的那只白狐。刚才便是这白狐咬了木子卿,而后便叼起月饼逃走了。
“好人没好报……”木子卿咬了咬嘴唇,但转瞬之间,他又想起:自己图谋白狐毛皮在先。自己本就动机不纯,还自认当了好人,如今遭了报应也是活该。
心无旁骛,木子卿又踏上了回家的路。
雪,真的太大了,胜于往年的任何一个时候,掩盖了前路。
越是接近山巅,木子卿愈加觉得奇怪:按理来说,自己家旁边的雪应该越来越少才对,今日怎的越来越多了?想到这里,他着急起来,眼皮也直跳。
木子卿喘着粗气踏上了山巅,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他的父亲庄蒙与母亲杜娟正双双吐出一颗珠子。一颗粉红小巧,一颗斑斓五彩。两颗珠子互相盘绕着升向夜空中的浆液,浸润其中。逐渐,珠子鼓胀起来,光亮更胜此前。
木子卿见此情此景太过诡异,便藏身一旁。
天,仿佛震怒了一般。大量的云气集结于山巅,在夜中更显惨淡。忽而转黑,浓重如墨。云内如鸣釜瓦钟鼓,巨响不绝于耳。
“娟儿,凡妖劫到了。小心……”话未说完,便只见一道电芒破空袭来,打在庄蒙身上。他却只是淡然一笑,嘴角还挂着白色的血液“凡妖若是要成人,必经此劫,娟儿还看不开吗?”
却只听见,雷鸣之中,劫云之上一苍老的声音厉声喝道:“精怪成人,天地不容!”
“何人?!为何要阻我辈化人?”庄蒙捂着胸口,仰头问天。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天上那声音苍老如故。
“今夜之后,我等便是人,不再是妖。难道这也算异族吗?”庄蒙一旁的杜娟也问道。
“妖便是妖,纵是修行千万载也仍是妖!”
“你……你……你放屁!”杜娟随即便悔了,顿感脸上一红。适才气上心头,哪还管的上口吐脏言。
“娟儿莫要无理于前辈。”庄蒙不禁掩嘴胡卢而笑,随后又抬头对着天上雷云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也罢,妖也罢。于天地之间如若蜉蝣于世,沧海一粟。同为刍狗、蜉蝣、微粟,岂有别乎?”
那声音没有再次响起,仿佛在思量,沉吟片刻后才怒喝道:“狡妖,歪理愚世!留你岂非祸害这三千红尘!”
“哈哈,修行之人也会关心俗世之人——”杜娟笑着,忽而一道霹雳打在她身上,脸霎时变得苍白,一头倒下。
“无理花妖!尔等若欲纠缠,不若掂量掂量能否渡此劫!”一道金黄色的网带着利芒从天而降,其上写满了符咒篆字。庄蒙事先结好的法诀也被打散了,杜娟瘫在一旁,生死不知。
“算是让你这妖孽见识见识这道门至宝天罗法阵……”那声音似是正在远去,最后渺若无声,消逝在山于天的尽头。
不知是何处的红叶,飞渡了千山彼端,飘到这山巅。
“我这是……”杜娟还未说完便吐了口血,“庄大哥,快看,快看!我的血是红色的了!”杜娟指着身旁的红叶叫道。
“娟儿……别傻了,这是红叶……不是你的血。”庄蒙一阵不忍,那零落于红叶上的血依旧苍白如故,却被杜娟身上发出的赤芒染得愈加殷红,殷红如血——凡人之血。
一阵薄冰破碎的声音传入庄蒙耳中。
“不好,娟儿,我们结下的禁制破了,快准备渡劫!”语调急促,竟让人听不清。
“嘻嘻,我是人了,娟儿是凡人了!”娟儿自顾自地笑着,嫣然如花,丝毫不顾庄蒙的警告。
闪电沿着包裹山巅的透明圆球,开始撕裂着一切。破开的口子里,开始不断地涌入凛冽的风,狂暴的雪。最后,风挟着雪化作一条条醉酒的银蛇,肆虐地飞舞:蛇尾不断地抽打着庄蒙与杜娟。
看来,今生不能为人了。也许这是此生惟一的遗憾。庄蒙望了望杜娟的脸庞。法诀在天罗法阵中丝毫无用,被困之人亦无法走出此阵,只可做这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霹雳开始在天际汇作水桶大小。巨大的灵压之下,他们瘫坐于地上,无法动弹。
杜娟凝视着被白雪洗回原色的血液,心如死灰,失魂地对庄蒙说道:“庄大哥,妖与凡人之间就如此地不可逾越吗?就差一点了,就差几个时辰我们便可以化人了,为何,这是为何啊!”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人生一世,须臾不过百年,半数献与周公,其它费于世俗。妖之一生,却是漫漫不知终期,可尽付诸逍遥,亦可醉生梦死。也许,在世人眼中妖确然活得比人更潇洒。”庄蒙笑着说,“娟儿,你说要是还有来生,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恩,不管变成鱼虫还是鸟兽,即便是一块顽石我会常伴庄大哥左右!”
“那……一人苟活不若姑且拼一拼”庄蒙思忖片刻,吟出了“三生咒”的引子,
“天罗缚晓蝶,
半生为花倾。”
“愿岂三世缘,
生世不相离!”
杜娟与庄蒙相和,双双念诵着,迎面而来的便是那酝酿得紫青的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