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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县令大人 早知道不救 ...


  •   五月的天气,刚刚入夏,海城县却早已是蒸笼一般的热气蒸腾。

      这座依海而建的小县城里,老百姓们多以打鱼为生。日头过去,人们收了网回来,沿街的凉饮铺子生意便热闹了起来。

      李南卿跟在阿爹李画后头,抱着渔网,嘴里嚼着一根弯弯翘翘的狗尾巴草,打扮得并不起眼。

      李画今天收获不少,热得喘气,便笑眯眯带着女儿去吃凉饮。

      父女俩一踏进铺子,还没来得及坐下,便听人群里不知是谁叫了一句。

      “喔唷!这不是前天救了新县令的姑娘!”

      此话一出,满座哄闹,人们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涌过来,将李南卿团团围住。

      “姑娘果然一看便身手不凡,敢在风浪天里下水救人!”

      “我看姑娘满脸的贵气,可是拿了什么嘉奖,多少银子?”

      “那县老爷到今儿都还没上衙,是不是被水淹够呛?”

      ……

      李画听得有些耳朵疼,代女儿一一敷衍过去,抱拳请散了人群,这才带李南卿在角落里落了座。

      父女俩要了两份米酒元宵,点了些瓜果。可拦不住掌柜的满脸灿烂,连推带送,最终,堆了满桌子的好菜好酒。

      “赶明儿,要是县老爷赏脸,您可别忘了我呀。”掌柜的哈着腰,仔细嘱咐了三四遍,这才肯离开桌子。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李画取了筷子,点了点菜碟子,示意女儿开吃,“我手笨,在家做不了这道米酒元宵,这才带你来铺子吃的,没想到吵着你了。”

      李南卿便笑了,她的笑容浅浅淡淡,一如她澄澈的眉眼,却跟米酒一样甜滋滋。

      “不吵的,阿爹。”

      李画的脸上,肉眼可见的怡然,“那老板说的是,也不知道明日,县令老爷要赏给你什么。若是能赏银子,咱便真的能开鱼干铺子了。”

      海城县本就小,难得有轰动一时的大事。

      而如今,谁人不知,三天前,一个叫李南卿的姑娘救下了新来赴任的宋县令。落水的宋县令苏醒后传令,三日之后修养好身体,必定登门拜谢,重赏李家。

      那厢李画还在和女儿唠唠叨叨要开鱼干铺子的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小丫头,悄没声地挤到了李南卿身旁。

      小丫头是刚才人群里没问得上问题的,现下逮住机会,攥住了李南卿的衣角,摇晃着问。

      “姊姊、姊姊,你怎么知道那个人就是县令老爷?”

      孩童的问题刁钻,李南卿知道她问反了因果,却还是忽的一愣,思绪有些抽离。

      她当然不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就是县令老爷才救人的。

      可是,那日苍茫大海,风雨交加,她和落水之人四目相对,却凭空觉得面熟。

      面熟到她几乎刹那间确信,自己一定认识这人。

      暴雨从头顶倾注下来,海上的一切变幻,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南卿来不及再思考,眼神交错的那瞬,她纵身入海,把那个挣扎的男人给捞回了自己的渔船上。

      暴雨之下,渔船上的青年男人早已不省人事。发丝湿透,贴在他白如润玉的的面庞上,昏迷前的痛苦让他清俊的五官残留一丝哀戚,却更显得眉目如画。

      李南卿仔细瞧了许久,还是挠挠脑袋,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后来的事,她记得也没那么清楚了。送人上了岸,是谁来报的官,又是谁高呼着“这可是县老爷”,李南卿已全然不知。大雨和冰冷的海水让她发了一整日烧,直到前天才好。

      “姊姊、姊姊……”

      没等到回答的小姑娘还在缠着李南卿,刚要问下一个问题,却被铺子外突然的喧闹给掩盖了过去。

      一个女人的尖叫划破闷热的天幕,刺耳至极。

      “死人啦——”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凉饮铺子里的人全都往外涌着去看热闹。李南卿被挤得从条凳上站起来,手掌着油啦啦的木桌,张望了一眼,到底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一方面,李画不喜欢凑热闹,也不许李南卿凑热闹。

      另一方面,出现死人这件事,对李南卿并不是件好事。

      别看她天天打鱼晒网的,瞧着身强力壮,可偏偏心神不稳,好像总能沾染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没来由的心头难受。

      按三年前一个赤脚大仙的说法,李南卿是天生的「魂魄不稳」,遇着什么死人啊的,避开些的好。

      这厢李家父女逆着人群回家,那边挤出去的人们却看见了此生都难忘的惊悚一幕。

      只见悠长的石板路上,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呆愣愣地迈着步子。

      跨过石板的时候,有块凸起,搁楞住了她手里的什么东西。

      小姑娘于是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一颗人头。

      确切的说是一颗还在喷血和跳动的温热的人头。

      “刘大花!那不是刘良家的大姑娘——”

      “刘良家又死人啦——”

      人群里有眼尖的认出了小女孩的身份。刘大花被猛地喊了名字,下意识地驻足,一双已经哭到干涸的眼睛像空空的两个洞,了无生气地看了人群一眼,又拽起手上的,仔细端详起来。

      那颗人头不是别人,正是刘大花的阿爹,刘良。

      刘大花像看一个陌生的物件一样,看着阿爹的头颅。

      海城燥热的天让断头已经开始腐烂,脖颈折断处,无数的经脉依然在跳动,挂着被剁碎的肉沫,在石板街上拖出了长长的血路。

      李南卿是直到回了家,才听街坊讲了这件骇人的事。

      “刘良?那刘大花是去报官了吗?”

      “是的呀,你说这事儿,十来岁的小丫头提着阿爹脑袋去报官,可不吓死个人!”

      “他们家真是骇死人,半年里,这已经死了六个了吧……”

      “我看定是被鬼缠上了……”

      李画将渔网和鱼都扔回家,又折回来,靠在木门框上插嘴,“大花现在报官有人接案子么?也不知那新来的县老爷能升堂不。”

      李南卿明白阿爹的这份关心。

      刘良就住在李南卿家对街。李南卿对他们一家不算至交,但也是常打照面的关系。甚至就在昨天,李南卿还刚去过一趟刘良家。

      因为家里晒多了鱼干,李画让女儿去给街坊邻居送些。

      送到刘良家的时候,那扇大门紧闭。李南卿敲了半晌,里面才探出来一个扎着小揪的脑袋。

      不是别人,正是刘大花。

      刘大花看上去有些神情黯黯,但依然给李南卿咧了一个笑脸,“李姊姊,什么事啊?”

      李南卿回了一个笑,提起了手里的白鱼晃晃,“新风干的,给你们家送些。”

      刘大花把门开得大了一些,从门里挤出身子,一身满是补丁的粗麻布衣裳让李南卿瞧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对于刘大花和她的妹妹们,李南卿不能说不心疼。

      刘良家如今算是海城县的半个知名人物,其中一个原因是生得多。在与妻子刘曹氏成婚的十余年里,刘良一家接连生了七个女儿,直到前年,才生下了最小的儿子。刘良对幼子爱得不行,可前面这几个丫头片子,他就不管了。

      多数时候,是长女刘大花带这几个妹妹。

      而让刘良家闻名于海城的另一个原因,就有些可怖了。

      半年之内,原本人丁兴旺的刘良家,一下子死了好几个。

      先是半年前,刘良的妻子刘曹氏回娘家,人便再也没回来。报了官,娘家人却说也没看见,最后只好按失踪存了案。

      自那之后,刘家怪事频发。

      每隔一个月,刘家便会有一个女儿离奇溺亡,都是淹死在自家的后院池子里。

      在接连死了四个姑娘之后,上个月,刘良万分宠爱的小儿子,竟然也溺毙了。

      不过这次不是死在家里,而是在一日风大浪大的日子里,淹死在了无垠的海面。

      一时间,坊间的传闻便越来越离奇。县衙那边因为上任县令致仕,一直空着位子,没人好好查这些个案子。现下新来的宋县令还没上任,刘家就又死了。

      这个家从半年前的九口之家,如今就剩刘大花带着两个妹妹。

      李南卿的柳眉轻轻蹙起。

      刘大花才十二岁,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日薄西山,四邻八乡的闲言碎语渐渐淹没在朱红的余晖里,家家户户开始升起袅袅炊烟。

      海城县的傍晚,好似什么都发生,一如往昔。人们在温热的夜色里沉眠,海浪声依偎。

      只有海城县衙里,灯火通明起来。

      --

      烧了三天才醒的宋谦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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