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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太后殡天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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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切果如杨妃所说。可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贤妃早产生下了皇子,皇帝太后更是高兴便将林鄙之言看低了五分。又有钦天监其他官员趁势巴结,说是天命司凡,坠降尘世,其母虽然失德,然皇子确是福星。四皇子是天赐之子!于是,皇帝赐名竞兴。
刘英倒是没多久就解了禁足,祈睿照旧来看,两人并没有龃龉。因合欢殿起火,殿阁烧毁大半,那贤妃便迁宫琼华殿,一时竟毫发无伤。
祈睿终究看重刘英,再加上内外非议,贤妃产子自顾不暇,刘英便顺势重掌六宫。陆羊子也帮着安定内局,好半年才将诸事修葺待定。等过了元宵,刘英才闲下来。
但刘英总觉得一年前缪婕妤滑胎蹊跷,便这日约了淑妃打算一同去探望缪婕妤。
可缪婕妤自滑胎以来便一直身体虚弱,又不善调养如今竟已在弥留之际。
缪丹赤这些日子醒悟过来,又得知霍才人搬到太后宫去后,便心中多有猜测。想到那日升平楼宫宴,除了刘英,霍才人也陪在自己后面。又觉得刘氏堂堂贵妃那时如日中天何必害自己?
祈睿也不常来探望她,缪丹赤便日日倚在榻上望着门阁处缀着一排缠瑛石水晶的宫绦发呆。
等元宵过了,她斜开了窗子,见王美人锦华阁中正忙着卸下装饰,一片欢声笑语。又想起自己去年这个时候怀着身孕,彼时对自己孩子是满心期望,便不觉滴下泪来。再被风一吹,她本就孱弱的身子更疲惫了。过了午后,头脑也发起了热。
缪氏醒来只看秋云在一旁泣涕连连,便摒着最后一口气强撑起来,问秋云道:“秋云,自我入宫你便跟着我,我也从不曾薄待了你。我滑胎一事,你是否知道些什么?你若还顾念一丝主仆之情,便说给我听,我也好去的明白。总不至于做了冤死鬼。”
秋云不忍见主子如此,终于开口:“是贤妃,胁迫了我与霍才人给您下药,致使您滑胎。”秋云全盘拖出,缪婕妤心中憋愤,忽一口气提不上来便……
贵妃淑妃在门外听的真切,即刻步入殿中,只是缪氏愤恨之际已然含泪病逝了。只远远瞟过去,见床榻上缪婕妤鹄面鸠形、玉碎香残,与经年前初入宫时已大不一样。好不叫人悲伤。
淑妃悲悯道:“真该请贤妃过来看看,实是恶贯满盈、害人不浅。”
刘英见缪婕妤死不瞑目,毅然上前,轻抚缪氏双眸好教她去的安详。
秋云悲伤,当下便跪拜道:“贵妃娘娘,奴婢知道缪婕妤是为谁所害的,奴婢也做了恶自知不活,愿意出面指证贤妃。”
贵妃欣慰,并不立刻答复,又命两位尚侍去报丧,着人好生安葬。
葬礼仪制简单相比昔日沈萋之殇简直天壤之别。皇帝并没有过来,只派人传话说依贵妃的来。刘英心中暗伤,好个冷酷无情的君王。又回想起缪丹赤曾经也算是是后宫中仅次于自己最得宠的人,如今下场这般悲凉。便让新春在刘英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顿时只觉得人生讽刺。
至于宫中的怨气便更不少了,诸有司宫人都只觉得缪婕妤可恶。不曾拣好的时候去,白白误了自己当年的运势、吉祥。
刘英想,对于李贤妃,为了一己私心便断送她人一生的人就应付出代价。更是后悔不该在延福行宫放过她,以至于如今荼毒宫人,屡屡生祸。
几日丧仪之后,安欢本在约定时分于宫门处等着秋云。可迟迟未见她出来,安欢便进秋云房中查看,却见秋云已上吊自尽。
可事后陆尚宫查看了秋云的尸体,说分明是被人活活勒死,再挂到梁上。揭发李氏罪行之事也只得一旁搁置,刘英等便想再到细腻之处寻找瑕疵破绽。
陆羊子一边牵制何缀儿,淑妃那边则四面搜罗李氏兄长的罪行。安欢等婢则一直暗访秋云生前所待过各处,所接触的各人。
一晃,便又是半年,从延福宫回来以后李怡儿所生的四皇子都能被傅姆托着走路了。
刘英则以副后的身份于中秋时节同皇帝在亲蚕宫举行了亲蚕礼,文武百官明面上皆十分敬服。一时人人都将刘英尊为皇后,内宫女官们都以皇后之礼待之。
秋日愈发深寒,宫中仍有不少人与李贤妃为伍。这日,霞光万道。宫廊虽长,贤妃与贵妃淑妃一等却狭路相逢。
可谓人拥簇簇,旗鼓相当。
贤妃金银皆钗,又身披陛下赏赐的漠北貂裘,耀武扬威道:“这天气是愈发寒冷了,两位姐姐简装出行岂不受冻?若是衣装不备,大可去妹妹的琼华殿挑拣。”
淑妃反驳:“贤妃身子骨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冬衣御寒恐怕是杯水车薪吧,不如裹着棉被出行那才叫暖和。”
随行陆尚宫、安尚侍、庞尚侍等听此也掩嘴笑了起来。贤妃生气自恃生了皇子觉得自己位高无所出的淑妃,又见淑妃丝毫不将她放在眼中,怒道:“淑妃,你竟敢不敬本宫?!”
淑妃是世家女子,有容乃大怎会惧她,也立刻回击道:“你我皆为妃位,况且我封妃时妹妹还只是个婕妤呢。何来不敬一说?”
刘英只是一旁看着贤妃还能如何嚣张,见贤妃自满复道:“本宫生有皇子!”
刘贵妃这才开口,冷冷道:“陆尚宫,就麻烦你来好好教导教导贤妃娘娘。本宫瞧着她身边的大小女官们都不济事啊。”听此,巴附在贤妃身边的缀儿,彩桐等人神色不自然起来。
陆羊子前行两步,目光超然,对面的何缀儿等女官再不屑也只得微微屈膝行礼。六局女官不论何时何地见到至高尚宫都得下礼示敬,这是规矩。
一女史躬身从后方上前来,递给陆尚宫随手礼则,陆氏翻了两页即诵读道:“女御,嫔妃纪,论嫔妃高低。嫔妃不以倚仗子嗣为先,以辩以资历为首……”
贤妃一时哑口,陆尚宫又看向何缀儿等,责难说:“尚侍何氏,你难道没有好好引导贤妃娘娘吗?还是你学礼不精,不堪其位?”缀儿等心中早就慌乱,只强撑着面子,一时垂面不语。
陆羊子转向贤妃,施礼,又道:“还有,贵妃娘娘掌凤印,人皆应以其为尊。要如同皇后一般对待,贤妃只是普通庶妃怎可在贵妃面前直呼本宫?无礼至极。”
贤妃瞪大了眼,却看随行女官都有些战栗,便也不开口。
“虽说法不上嫔妃,但何尚侍,彩桐等却是难以逃脱的。来人!把她们拉下去。拘于掖庭劳室,日夜劳作满三日,加倍刑法,以正礼法。”陆羊子句句铿锵,可谓掷地有声,无人不从。
顾不得惊呼何缀儿等便被拖了下去,贤妃大惊失色道:“贱婢,你怎敢?!”
刘英这才开口打断:“本宫忘了,贤妃原是本宫婢女出身,一向不懂宫规。陆尚宫乃众女官之首,位同婕妤,惩处女官亦是她分内之职。且她循礼法行事,即便此刻陛下在此,也保不得你的一群刁奴。”
贤妃再难开口,刘贵妃一等才要过去。贤妃恍惚间卑微避让,颜面尽失,权柄难握。
这年,李怡儿的哥哥李信又在秦郡犯错,强霸一贵女致死。曹驸马身为太守要抓捕他,他却用府兵抵抗实在狂妄嚣张至极,还放出话来说“连皇帝都是自己的妹夫,你一个姻臣算老几”。
就这样僵持几日,李信着人传信入宫。贤妃得知后,满不在乎,只说让驸马给个顺水人情,大不了用千金摆平此事便可。
但秦国公主又岂会是忍气吞声之人?已打算不日便入京参贤妃一本,可这天却有宫中千里来报说皇太后重病奄奄一息,请公主即刻入宫侍疾。
景元十年春,皇太后徐氏殡天。
阖宫哭丧不绝于耳,整个皇宫都沉在一片暮色中。太后死前颇喜爱四皇子,更深信是天神降子,危榻前力佐其为太子。
刘英同太后向来不对付,哪里就能腆着脸去伺候她老人家。便是李贤妃连日里勤恳的服侍太后,待太后驾鹤,皇帝便将丧仪也扔给她主持。
秦国公主最后还是未能如愿见到太后最后一面,便将这一遗憾全都归咎到刘贵妃身上。心想如不是她与母后争权,自己也不会屡屡顶撞皇帝而不得入京。但也看不惯贤妃讨好巴结的嘴脸,只等丧仪之后再诉说其兄罪状。
刘英这边也不曾闲着,一味鼓动联合霍才人,打算丧仪完闭之后,向皇帝告发贤妃恶行。谁知贤妃已早早听闻异动。
那晚,残月如缺,风吹的柳条沙沙,乌云阵阵环列像被月华震起来的涟漪,又像被穿透的窟窿。
霍才人为太后守夜已经疲惫不堪,待夜半回房想歇整片刻,李贤妃便派人一不做二不休,好似对待秋云,手法如出一辙想借机把霍氏除掉。
殿外敲锣打鼓,吹丧嚎哭个不停,霍蘅漪亦无心休息。她刚喝了口茶,就感觉床帘后有异动想要去查看。怎想将要起身,颤巍巍向床后走去时,身子便被人推了出去,实实往墙上一撞。
原来早有两个太监藏在殿中,一个躲在床下负责造声吸引霍氏过去,另一个则藏在柜架后趁她不备出手。
霍氏乏力已极,当下气都没出一声,便利落死去。殿中烛火昏暗,奴婢们也都在宫外忙活不停,哪里知道慈宁殿偏殿此刻死掉了一位没名才人呢?
又因贤妃主持大局,于是她便命人将霍氏所居之殿团团围住,只许自己手下进去妆奁验尸,对外便说霍才人追思皇太后去了。众人皆以为常。
淑妃暗恨贤妃狠辣,又恨自己日日须得哭丧,未能及时洞察错失良机。
贵妃倒宽慰她说:“我们虽有人手却不能时刻照看霍才人,如今李氏主持丧礼,若太点眼,反倒会使我们落一个不敬太后的罪名。”
淑妃道:“这可如何是好?”又说自己可不想再等一年。
刘英轻笑:“贤妃以为万事还在她的掌握之中么?”
原来刘英这边早在霍才人心腹悦儿那得到手书一封,亦能做证。
霍蘅漪在秋云死后便十分戒备,害怕终究难逃贤妃魔掌,故将李贤妃逼迫自己给缪婕妤下毒、又陷害贵妃前后之事一五一十的写在白纸黑字上。一直放在侍女悦儿那里,若霍才人一朝枉死,悦儿便会将这一纸秘信递到贤妃对头手中。
待到丧仪尽罢,李贤妃还日日高枕无忧、弹琴听曲,以为能母凭子贵,做着当皇后的春秋大梦。
翌日,何缀儿火急火燎地来报,说陛下已经下令处死了自己的两个哥哥,还抄家充田,连李家妻儿尽贬为奴。贤妃崩溃,不知是为何,凄然痛苦的赶往紫宸殿去了。
秦国公主自然也在。皇帝因太后离世觉得愧对公主,更是体恤与赵思皎的兄妹之情。秦国公主便乘机道出李氏兄弟之罪。
贤妃跪在殿外磕头,尚不得入见。恰时公主出来,她便含泪质问:“公主为何如此歹毒?本宫两个哥哥与你何怨何仇,你要这样痛下杀手?!”
公主素服荆钗、不掩贵气,俯视贤妃,道:“无冤无仇?要怪就怪你的两个哥哥欺负到本公主头上来了,且他们横行不法,为祸一方,本公主理应为民除害。别以为皇兄宠幸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在本公主眼里,你只不过是个卑微的妾室罢了。还不快滚。”
李怡儿泣不成声,自知不能与她争锋相对,更不愿激怒皇帝牵连己身,只好转回宫中。
可还未起身,忽见刘贵妃带着悦儿等赫赫前来,就连多年不见的孙美人也遮着面纱同行一边。
刘贵妃冷言彻骨道:“贤妃且跪着,今想走可没那么容易了。”
公主才下台阶,望着此景嘲讽李氏:“多行不义必自毙。”又瞟了刘贵妃一眼,毫不避讳的说:“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说完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