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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武当(11) 师兄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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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在前线打仗,并不知道这个“百晓生”是谁。他只听说各地都在传唱他朱元璋是真龙天子,民心所向,军心士气大振。他激动于这犹如天助的舆论之风,但也有一丝警惕,所以他派了徐达去寻这位“百晓生”,却始终没有找到。
徐达回报道:“此人行踪诡秘,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属下查了数月,毫无头绪。”
朱元璋沉吟片刻,没有再追究,现下要以起义为主。他虽多疑,但却务实,手下能人寻了数月毫无线索,既然找不到,就当是天意。“百晓生”是敌是友,暂且先打个问号。
秦也做得很小心。
毕竟他知道朱元璋未来会是皇帝,而一个皇帝会有多么冷酷无情,遍阅后世历史的他可谓知之甚详。他可以帮朱元璋造势,但绝不能出现在朱元璋的功劳簿上。人情这种东西,欠一分是恩,欠十分便是债。皇帝欠的债,债主往往没有好下场。
“百晓生”这个马甲,他会永远隐藏起来。
而在朱元璋势力蒸蒸日上的同时,北方元廷却在自掘坟墓。
汝阳王察罕帖木儿,手握重兵,镇守北方,是元廷的名将。但功高震主,向来是取祸之道。朝中七王爷与汝阳王素来不睦,趁元顺帝猜忌之心日重,七王爷便献上一计:与汝阳王联姻。
七王爷之子看上了汝阳王的女儿赵敏。
这桩婚事明面上是结两姓之好,实则是要将汝阳王的兵权绑上七王爷的战车。汝阳王若答应,兵权便名存实亡;若不答应,便是抗旨不遵,正给了七王爷构陷的借口。
赵敏得知此事时,正在张无忌身边。她气得摔了一套茶盏,张无忌握着她的手要陪她回去,她却摇头。赵敏太清楚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了,张无忌武功再高,也挡不住圣旨一道,万千禁卫军的包围。
七王爷的手段比预想中更快。不过月余,一道圣旨便到了汝阳王府:汝阳王拥兵自重,削去兵权,回京述职。至于那桩婚事,七王爷在朝堂上笑吟吟地说:“不急,等王爷回京再议。”
回京,便是羊入虎口。
汝阳王接了圣旨,沉默良久,只对儿子王保保说了一句:“收拾东西,回蒙古。”
王保保大惊:“父王,兵马还在——”
“兵马是朝廷的。”汝阳王望着北方,声音苍老,“咱们的根,在草原。”
父子二人带着亲信,连夜北归。元顺帝得知后暴跳如雷,但汝阳王已去,北方的防线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七王爷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本想逼汝阳王就范,却逼出了一对北归的猛虎。
朝廷元气大伤。南方起义军趁势北上,势如破竹。朱元璋在鄱阳湖大败陈友谅,又挥师东进攻灭张士诚,北方元廷内斗不休,再无还手之力。
赵敏没有随父亲北上。她留在了张无忌身边,只是偶尔望着北方出神。张无忌问她怎么了,她笑了笑,说没什么。
父王离开前,赵敏收到了他的来信,他要带自己一起走的。
可是赵敏舍不得张无忌。
犹豫再三,赵敏下定了决定,回绝了父亲。只道父王和哥哥离开大都回了蒙古后,好生保重,女儿不孝,不能侍奉父王膝下,还望父王不要生气。
赵敏哭了一夜,第二日张无忌担心的看着她,她有又狡黠的笑起来,说:“张无忌,你要对我好一辈子。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放弃了家族,不再做郡主,父王走了,赵敏再也没有了退路。
张无忌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敏敏,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你不是想要我给你画眉吗?一辈子,好不好?”
“张无忌,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后悔!”
“好。”
而秦也知道这一切后,心中清楚,元廷的灭亡,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很快,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
洪武元年,朱元璋称帝,国号大明。
然而登基后的朱元璋可没有忘记在他推翻元朝起了重要作用的那位“百晓生”。
身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皇帝,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百晓生”有着足以威胁他的力量,哪怕他成了掌握天下的帝王,派出了诸多能人异士,居然完全没有得到这个凭一己之力掀起民间舆论之势的神秘人物的任何信息。
因着这份警惕,故而在朱元璋为帝后的许多年,他倒没有如历史那般在朝廷做出剥皮血腥的杀戮。
天下初定。
此刻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朝堂上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开始论功行赏,一一犒赏完毕后,他想到了曾经于他低谷时给予帮助,又在他自立吴国公时暂且一叙的“友人”。
于是,朱元璋召见了秦也。
朱元璋穿着龙袍坐于上,秦也于下方叩拜。
见他的态度,朱元璋看了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连说宋兄请起,担不得担不得。
什么当年的九字箴言,“朕”一直没敢忘………
秦也闻言也只是露出淡淡笑容,并没有什么自得居功。
朱元璋很喜欢秦也这个态度,以他如今的地位来看。
恭敬不谄媚,亲近不攀附。
一如当年茶铺远远望见时那般,不会染上朝堂肮脏的白衣侠客。忽然间,朱元璋突然庆幸吴国公时期青年对他当军师幕僚的邀请给拒绝了。
两人聊了许久。朱元璋问起武当的情况,秦也一一作答,并不多言。朱元璋忽然话锋一转:“宋兄,你说如今这江湖,缺少了什么呢?”
秦也暗暗挑眉,揣度他话里暗示的意思。
片刻,秦也道:“规矩。”
“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朝堂有朝堂的规矩,江湖合该有江湖的规矩。”
这句话说到了朱元璋心坎里。
于是,一道圣旨赐下:武当被册封为“大明第一圣地”,武当派扩建由朝廷出资,武当弟子可入朝为官,境内百姓亦可免赋税徭役。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但这道圣旨背后,还有更深的一层算计。朱元璋心里清楚,这些武林高手虽然不敌千军万马,但如果真把他们逼急了,一换一、拼了命,再来点阴毒手段……
刺杀一个皇帝,并非不可能。
他势力起源于明教凤阳分坛,也是从江湖争斗中拼出来的人,最懂什么叫“防患于未然”。与其与整个武林为敌,不如以武当为表率,给天下武林立一个规矩。你们安安分分,朕给你们体面,有一个武当,便会有第二个“武当”,只要你们的门派顺应帝心。而若是不安分——
圣旨是恩赐,也是警告。
秦也接旨时,神色如常。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朱元璋的心思。也明白,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武当要成为天下第一大派,离不开朝廷的支持。
紫霄宫中。
“青书啊,”张三丰把圣旨随手搁在案上,笑呵呵道,“你这是把武当绑上了大明这条船。”
秦也垂首:“师祖,船已经开了,不上也得上。”
张三丰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罢了。罢了……”
而对于新朝颁布的懿旨,江湖上争议纷纷。
有人说:“武当现在可不是一般的武林门派了,那是朝廷特封的‘第一圣地’,皇帝都得给几分面子。”
当然,也有人不服说:“武当再厉害,也不过是抱了朝廷的大腿。”
但更多的江湖人都无比羡慕,纷纷感慨说:“你们说,宋青书怎么那么有先见之明呢,居然看好当时名不见经传的朱元璋,啧啧,雪中送炭啊,换我我也得报大恩!”
******
洪武八年,秋。
张三丰一百五十岁寿诞刚过,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每日清晨打太极拳,而是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紫霄宫的蒲团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目光依然清亮,但说话的声音比从前轻了许多。
秦也每日去紫霄宫请安,风雨无阻。张三丰见他来了,总会微微一笑,说几句闲话。
有时是武学心得,有时是江湖旧事,有时只是问问秦也今日想要做什么。
这一日,秦也像往常一样走进紫霄宫,却见张三丰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两样东西:一块玉牌,一本书。
“青书,坐下。”张三丰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秦也依言坐下,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师祖年纪大了,这武当掌门的位置,该交出去了。”张三丰道。
秦也一怔:“师祖,爹他正值壮年——”
张三丰摆了摆手,叹息道:“远桥太老实了,镇不住场子。而纵观这十年来看,青书你为门派贡献最大。武当交给你,师祖放心。”
秦也沉默片刻,叩首道:“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祖厚望。”
张三丰点了点头,将面前的玉牌递给秦也:“这是武当掌门的信物。从今日起,你就是武当第三代掌门。”
秦也双手接过玉牌,郑重地收入怀中。
张三丰又将那本书递给他:“这是师祖这些年写的武学心得,你拿去,好好研读。师祖的武功,不能断了传承。”
秦也接过书,翻开扉页,上面是张三丰亲笔写的一行字——
“武当正宗,道法自然。刚柔并济,天人合一。”
“弟子记住了。”
从紫霄宫出来,秦也去找他爹。
宋远桥这几年卸下了代理掌门的担子,反而活得轻松了许多。每日晨起打太极,偶尔与其他几位师兄弟品茗下棋,讨论武学,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爹。”
宋远桥抬起头,笑道:“青书,你怎么来了?”
秦也将从张三丰那里接任掌门的事说了。宋远桥听完,放下手中茶盏,默了默道:“挺好的。”
秦也在他身边坐下:“爹——”
“听爹说完。”宋远桥摆了摆手,“你少时有一段日子走了弯路,爹心里很急。怕你毁了,也怕你对不起武当。后来光明顶后你自己想通了,变好了,爹心里那块大石头才落了地。”
“青书,这辈子,爹以你为荣。”
秦也鼻子一酸,低下了头。
宋远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去,忙你的去。爹还要去找你师叔伯练武呢。”
秦也站起身来,朝他深深一揖。
走到门外时,秦也望了望无限晴朗的天色……
属于原身宋青书的那股遗憾,彻底消弭。
******
洪武八年腊月,武当山下了一场大雪。
张三丰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秦也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这一日黄昏,张三丰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比平时亮了许多,脸上也有了血色。秦也心中一沉,这是……回光返照。
“青书。”张三丰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弟子在。”
“去把大家都叫来。师祖有几句话要说。”
秦也起身,走出紫霄宫,命人敲响了集合的钟声。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武当上下数百名弟子齐聚紫霄宫。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武当七侠除了早逝的张翠山,都来了。
所有人都跪在殿外的雪地里,鸦雀无声。
张三丰看着跪了一地的弟子,慢声道:
“这些年,你们的宋掌门带领武当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时刻,相信身在武当的弟子们,应该感受的很清楚。”
“往后要好好的在青书的带领下,做一个合格的武当门人。”
“只要武当弟子在,武当就在。”
“师祖也就没有遗憾了……”
张三丰看向宋远桥:“远桥,你生了一个好儿子。”
宋远桥泣不成声。
张三丰慈爱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外每一个弟子,呼吸越来越微弱……良久后,缓缓地闭上双目,安详离世。
“恭贺师祖,仙去。”
秦也叩首,额头触着冰冷的地面,泪水无声地滑落。
殿外,大雪纷飞。
所有武当弟子磕头齐声颂道:
“——恭贺祖师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