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神》玄同子Discrimen

19、编修 秋试放榜

　　“听说了吗？京城第一美人顾子婳昨日被送走了，大包小包的，足足装了八车，跟着一起去的丫鬟婆子二十来个，小厮十来个，镖人都派了二十来个。”
　　“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大街上长了眼睛的都瞧见了，关于去处，邻里也是众说纷纭，不过这种大人物，我们也不好揣测，万一谁听见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她不在，下个月的洛神菊会就有看头了，也不知道谁会成这新的京城第一美人。”
　　“那我压宋侍郎的小女宋砚宁。”
　　“还是内使的长女程知许更胜一筹。”
　　“我们在这里争论也没有意义，等宴会结束，自然就知道，到底谁更好喽。”
　　长风穿巷，小河边上，是周佴缓缓离岸的小船。
　　“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竟然有一个这么好的朋友。”周佴沏了一杯绿茶，眼睛里晦暗不明。
　　她已经将顾子婳送出了京城，不管父亲是否同意，这朝廷她是要探一探的，就算他要告发，也要先找得到自己再说。
　　“别打趣我了，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会顺从他，但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年。”柳言兴致也不高，一旦点明，这种被控制的感觉就挥之不去，厌恶。
　　“..............”“要不我去把这个瘪犊子砍了吧！”周•邪恶•佴像恶魔一样恶趣味的说出来这句话。
　　“别！姐姐，你不要冲动，不要乱来，快告诉我这是个玩笑。”柳言被这个冷笑话给吓到了，动都不敢动。
　　“胆小鬼。”
　　“是，我是胆小鬼，是要躲在姐姐身后的胆小鬼！”柳言这才松了一口气，猛灌了一口茶，又被呛到，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我不和胆小鬼做朋友，略略略，你好朋友不！要！你！了！”周佴摇头晃脑的做着鬼脸，是许久不见的活人感。
　　“不要啊，姐姐，没有你，我怎么办？我在这狼窝虎穴怎么活？你忍心看幼小可怜单纯的我被豺狼虎豹拆吃入腹吗？”柳言卖萌，尸首横陈。
　　“恶心。”
　　“不过你好好准备秋试，到时候我们榜单上见。”
　　秋，百花残，菊含苞，一枝独独。
　　时九月，众生秋试，原卷遗失，涉事官员，监禁十日，禁闭一月，罚俸一年。
　　天已经渐渐凉了，周佴披上了披风，立在望月客栈的客房里，火盆霹雳霹雳的响。
　　一队亲卫停在望月客栈门口，街上的百姓都驻足观望，又一队太监端着各类赏赐停在客栈内，总将大人持文书，领两位副将上楼上。
　　推开门，只见一位身着青衫，披着杂色披风的秀丽男子立于厅内。
　　“小人拜见大人。”周佴跪在地上，行大礼。
　　“周大人，快快请起，皇上口谕，这次的殿试，三位都非常出彩，都封四品修撰。经圣上斟酌，决定给你探花的名次。前途不可限量啊，周大人！这是名次文书，大人收好。”总将穿了一身金黄狼首轻便软甲，是个快四十的中年人，言语间很是和蔼。
　　周佴双手接过文书，妥帖收入怀中，眼里笑意浅浅。
　　“劳烦将军，名次什么的，都是浮名，圣上深意，我已经明了，今后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上拔擢之恩。”
　　“多的我就不说了，本官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将军军务繁忙，小人不敢久留，今日劳将军奔波，他日若是得空吃酒，一定要赏个脸。”
　　总将闻言一怔，随即爽朗大笑：“好！他日一定！”
　　前几日已经收到父亲的书信，父亲说了很多。
　　砚子婳：
　　为父知你，此时书信也阻你不得。你素来聪慧，这些年来，为父兄周转良多。胸有报负，心有远志，世人谓之狼子野心。为父并不以此责你，亦不阻你踏入官场。
　　伴君如伴虎，荣宠之下常有暗流。你既身入其中，需知晓进退，慎言慎行。他日若遇困厄，风波临身，不必独自硬扛，可传信归家，为父力所能及之处，必为你周旋援手。
　　然有一言，你需刻在心间，万万不可忘却：顾家以从龙之功立家，以忠为本。纵有万般筹谋，首要便是忠于皇室。可谋前程，不可谋异心；可争功业，不可生二志。一旦心生背离君上之念，为父自会清理门户，即便血亲也不可违背。
　　为官当守本心，持分寸，知敬畏。荣不骄，挫不馁。你常自省察，莫负本心，莫负君恩，莫负家门。
　　父手书

　　真是意外。
　　……
　　王爷府。
　　“到底是谁！”谢绝在府里颓废了好几日，也没想出个眉目，到底是谁要如此陷害于他。
　　这个刀到底是不是朝自己来的都不知道。今年自己就干了两件事，拿下一只暗卫和埋伏顾子婳一次还失败了。
　　总不能是顾子婳吧，她一个小女孩，哪有这么大本事？
　　难道是朝尚书令来的吧，可是……
　　啊！为什么是我，这下禁闭一个月，皇帝要是想拉他下马暗中布局怎么办？这下是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不过.......
　　三日前，暗卫来报，顾子婳已经离开京城，可是.......她明明这几日都还在京中？这是在搞什么鬼？
　　算了，等出去了找柳言问问，他应该知道。
　　等不了了，这也太劣势了。
　　......
　　夜，寻着踪迹，谢绝一路来到周府。
　　怎么不在顾府？周府？这是哪位大人，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应该是这次秋试新晋的。
　　她怎么在这里，难道顾府也是攀高踩低的人，看中这位周大人的潜力，把顾子婳许配过来了？
　　不应该啊，她已经公开说过不嫁，这会再把人塞过来，太容易得罪其他人了，还不如顾子莹。
　　不过，顾子婳一定就在周府。
　　而且，这个位置，说不定就是周大人。
　　还没见面就先给了我一个把柄。哦哟～
　　……
　　洛神菊会，秋试放榜后为各位新贵所办的宴会，今年在神女山举行。
　　这处地势低洼，周围是盘旋而上的石座，从山上引了山泉水，流经每一座次。来的都是官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稍稍得到谁的青睐，升官，易如反掌。
　　天气不错，周佴只穿了一袭青衫，随着秋风飘扬。
　　望月商汇的侍女把她引到了位子上，其上是一些时令的蔬果糕点，还有一束绿色的报团菊。柳言就坐在她的旁边，他的是一束嫣红绽放的海云红。
　　人陆陆续续的都到了，像这种宴会皇帝是不会来的，许多一品二品大臣也不在，不然会有结党营私之嫌。
　　官职与官职之间是有一定区别的，无论文臣武将，皇帝都会出于某些原因，给予一些品阶高，但是没有实权的官职。
　　比如常侍、侍郎、给事中都是二品官员，但是侍郎就是没有实权的，只享有相应的俸禄和食邑。
　　思绪纷涌之间，一群侍女抱着墨菊往高处走去，一会她们会剪下花头，顺着水流漂下来，等女子展示完琴、棋、书、画、诗、酒、花、茶之后，这朵花流过谁，谁就展示礼、乐、骑、射、书、数。
　　周佴的诗画都是一绝，之前两场的菊会她都是第一，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也占了五年了。
　　周佴上游几个位置中，就坐着韩芷厢的父亲和她的姐妹们.......赏梅晏是她刁难顾子怡的对吧。
　　周佴短期自己的酒杯，给柳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大人，小子有疑请解，不知可否听君一席教义？”周佴笑意浅浅，低着头。
　　“这位想必就是周大人吧，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但说无妨，必当给出一番拙见。”从来都只有榜首可以任编修，没想到这一次竟然破格让前三甲都任了编修，可以看出，这三人必然前途无限。
　　“《礼记》有云：夫妇有义，而后君臣有正。若为人夫而失信于妇，其人可信乎？”周佴声音清简，说完也没有直起身，俨然一副求教模样。
　　“依本官拙见，夫妇乃人伦之始，彼此污浊皆可见，不必藏私。若与妻失信，则私欲难抑，德行有失，自然不足取信于君。”韩尚书只当是晚辈请教，侃侃而谈。
　　“受教了。”
　　“这位是我的同榜好友，小人担心大人不赏我脸，这才拉着他一同前来，大人一定要同我与好友饮下这一杯！”周佴说着把酒杯一送，朝柳言使了个眼色。
　　“小子柳言，见过大人，还请大人同饮一杯。”柳言说不来这种低声下气的话，只能是有样学样了。
　　当今皇上没有那么多的孩子，公主只有一位，已经在准备和亲的事情了。但是皇子却是有个十四个，目前朝中只有一部分老臣保持中立，其余的纷纷站队皇子，压一个从龙之功。
　　周佴在宴会开始之前，拉着柳言把各党派的大臣都敬了一轮。
　　刚落座不久，抬头就看见了孟太傅。
　　孟太傅其实非常有才学，只是醉心于学术，对很多争名夺利的事情都不敢兴趣。
　　“你还是来了。”
　　“嗯，学生敬夫子一杯。”
　　这朝里面的尔虞我诈，臭水烂沟太多了，从老皇帝到新帝，如今皇帝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恍惚间，似乎又回到老皇帝驾崩那日。这孩子......
　　孟太傅的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还是饮下了。
　　“好自为之吧，别指望我。”孟太傅喝完这杯酒就自顾自离席了。
　　夫子的意思，周佴如何不知呢，这条路对女子来说还是难了一些。
　　可是又怎么？这权利的桌子，她还是要坐上来的，坐着，站着，躺着，趴着，总归是要留在桌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