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情》阮年

49、示爱

　　她或许五感不佳，却独独对他的气息分外地敏感。

　　秋晗懒懒地倚在简傲怀里，视线中绿荫模糊成一片，快速倒退着，当景物再次清晰时，他们已不知飞出多远。

　　周围都是参天大树，秋晗左右看了看，确定靠她自己一人，是绝对找不着回去的路的，这才摆好了表情抬起头来，近距离之下，那双幽深黑眸中火光冲天，看得她心一跳。

　　“晗儿，你可以说了。”他低哑道。

　　“啊？”她眨眨眼，迅速抓回无辜的神韵，细声问道：“说什么？”

　　“方才你未说完的，是什么？”他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

　　秋晗下意识抿了抿唇，整个被笼罩在熟悉的霸道气息之中，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将单音节拖得长长的。

　　“嗯——”

　　“晗儿。”他低哑地催促，大掌摁住她的后颈，不让她退开半分。胸膛中重重的敲击声，每一下都犹如大锤敲击鼓面，全身紧绷才不至于被震得颤抖。明知道她不可能这么快将过去放下，他也真如自己所言，愿意十年二十年地与她耗着，但如今，他就是有了奢求。

　　皇甫末是他的奢求，但秋晗绝不是。

　　他从不后悔，当年抛下她，必然抛得彻底，说他心中有愧也好，说他不愿去探究她是生是死也好，他从未动过寻回她的念头。但她又回来了，回到他身边来，不管他来得是否心甘情愿，既然她来了，他便绝不放手。

　　秋晗憋气忍得腮面通红，却无论如何也抵不过他的手劲，分不清是羞是恼，她眼一闭，使劲往前撞去。

　　简傲微地一怔，只来得及在额面相撞之时，往后避开些许，借以减轻冲击，他微皱起眉，不解地看着怀里大口喘息的秋晗。

　　“你这是做什么？”

　　秋晗抽空瞪去一眼，还问她做什么，要不是他逼得她无法呼吸，她用得着自找苦吃？忙着喘气，她没出声，懒得和他计较。

　　简傲眉间褶皱更深，快速地伸手端起她的下巴，拨开散落的鬓发，白净的额头上果然微微红了一片。

　　秋晗瞥他一眼，不是很在意地摸摸前额。“还好啦，不是很痛。”是她冲动了，幸好他躲得及时，不然她现下不知要怎么受罪。两人之中，只她有痛感，他则看起来完全无碍，果然是男女差别，她太娇贵了？

　　简傲没说话，只是拉开她的手，力道轻缓地替她揉着额头。

　　她抬眼觑他，面无表情，但眉还是皱着的，他不逼着她，这幅模样倒像是她在欺负人，反倒令她不自在，不由叹口气，轻咳一声道：“不就是表明心迹嘛，也不是多大的事。”

　　话一出口，便感觉抱着她的人明显有些僵硬，像是期待，又想是紧张。她掩下叹息，这人分明生性霸道，对着她却仿佛变了一番心性，就是这样的压抑才会让她总是心软没辙。但她实在有些不甘被影响得如此彻底。

　　轻灵的眼底泛起薄薄笑意，她道：“说起来，也亏得连绍如此旁敲侧击，他对你实在忠心，连你我之事，他都要插上一脚，唔，简傲，你确定这不是因为他觊觎你的缘故？”

　　话刚落，她腰身一紧，头顶传来低沉的怒吼：“晗儿！”

　　“哎，说笑说笑，你别气。”她缩着脖子偷偷吐舌，忙拍拍他的胸膛，却见他满面危险之色，想来她挑在这种时机说笑，也实在是有些没心没肺，于是主动伸手环住他，乖乖认错：“方才是我的错，我不该在这时还有闲情说笑，不过……哎，这表明心迹，我不是说不出口，是真不知道要怎么说啊。”

　　她这可是大实话，戏本子里那些个风花雪月，她一听就酸得牙都要掉了，真要她一副浓情蜜意模样，对简傲“你侬我侬，忒煞情多”，不如直接打晕她了事。

　　“你知道我要什么。”简傲的视线胶着着她，片刻不离。

　　秋晗坦然与他对视，半响低声道：“我知道。”她当然知道，但是——

　　“你要一个我做不到的承诺，有什么用呢？”一辈子说长不长，但言之易行之难，何况是牵扯上人心变数。

　　黑眸中的火光黯了黯，却听她又道：“再说了，决定权也不全在我。”

　　他眉眼一紧。“晗儿……”

　　“我知道，我知道，你给我三五十年的……唔，白首之约，我却一口不松，实在不是礼尚往来的道理。”秋晗打断他的话道。

　　他一听，不由骂道：“我要你的礼尚往来做什么？”他要也是要她真心想给的。

　　她细细看了他急恼的神色，坦言道：“世上最不可测便是人心了，不是我不信你，你我二人的性子倒是有些想象，都懒得搭理别人，我是没料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遭遇到男女情事，如此推算，若要你再发展出个红颜知己什么的，也是难事。”

　　简傲没吭声，就这么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是一片喜色。

　　秋晗轻咳一声，她拼了，热情似火她绝比不上他，这男人对别人是冰天雪地，却惟独拿一团熊熊烈火炙烤着她，但今天这遭是她要示……示爱，怎么也不能差他太多，她忍着转开视线的欲望，承下所有热度，不到最后关头，绝不缴械投降！

　　她润了润干涩的喉头，继续道：“当初我承诺你两年之约，是因我们还未……嗯，牵扯不清，我要遵守约定也是容易，如今，情况不一样，我也不想随口敷衍你。”她想了想，轻快道：“不如这样吧，两年之约就算作废，我们两个就顺其自然，全凭以后各自努力，如何？”

　　“……也就是说，你不会两年一到就落跑？”他低声问着。

　　秋晗摸摸鼻子，嘀咕一句：“我哪有如此不堪，要跑也是正大光明地跑啊。”

　　“晗儿？”他危险地眯眼。

　　“哎，我虽然不是一诺千金，但这点信用还是有的。”她一顿，为了让这个最近总是喜欢不确定的男人放心，又正儿八经地说清道明：“我们的两年之约算不得准，只要我们，唔，相安无事，我留个七年八年都没问题。”

　　只有七年八年？简傲心里微有不满，但暂且暗压下来，道：“晗儿，你这话也着实含糊，什么叫做相安无事？”

　　“唔……就是，在我们还共睡一床的时候，中间不会再多出一人来。”眼角撇到某人有发怒的征兆，她连忙补救：“我也不是就认定了你会三心二意，或许是我找的呢？”

　　话出口，她不禁一愣，某人更是满色铁青。

　　“你要再找？”竟然还找到床上来！

　　她连忙摇头摆手，澄清道：“不不不，我说错话了，是口误，口误！”她眼一转，转移话题道：“这要有事，也不一定非得多出一人，我下山后听到许多市井里的闲话，听说，谈情说爱成了亲的，多半几年后成了怨侣，反倒是媒妁之言的，相敬如宾过了一辈子。”

　　“你想说什么？”简傲耐着性子，问着。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咱们这样，也算是有谈过情说过爱了，咳，你我都没再寻他人的意愿，那多半成不了怨侣，但……若是最后发展成相敬如宾，也实在太没意思。”

　　“那你想如何？”

　　见他还算心平气和，秋晗索性将话摊开了说：“若哪日，你觉得在你府里，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的时候，你就告诉我一声，我绝不会死赖着不走。”这一说，好像又把他说得太狼心狗肺了一些，于是她又添道：“当然，也或许是我先没了那份心情，那我必然也会对你实话实说。”

　　两人之中只要一人不情愿了，那在一起，不是凑合，就是浪费生命。她虽然事事随意，但对这事她是上了心的，绝不会含糊以对。

　　简傲凝视她半响，面上看不出喜怒，她也就仰着脖子等着，觑着空又回想了一遍自己说的话，虽然觉得没哪里说错，但确是有些冷情，一点都不像是在示爱，不禁有些汗颜。

　　末了，简傲终于面无表情地开口，语气生硬却坚决，他道：“我们之间，谁都别想惹出事来，我不会，你也休想！”

　　秋晗一怔，而后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男人，总是让她既惊讶又心软，她双手捧着他竟然有些像是在赌气的俊脸，主动踮脚亲上去，笑着喃道：“那自然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