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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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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鹅绒雪纷纷。
沈初月坐在工作室里,收拢最后一份学术交流材料,一个月的研修已然落幕。
本想低头刷新回程机票信息,门被轻轻叩了两声,力道温和,不扰人。
齐娜斜倚在门框上,双手环在身前。
“好不容易来北城一趟,这机会多难得,姐带你好好转转。”
沈初月抬眸,笑了一下:“去哪?”
“SKP。”
齐娜说得干脆。
——
沈初月听得懵懵懂懂,坐在齐娜的车,穿过飘雪的街道,直到踏进灯火璀璨的商场,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
满眼都是亮堂的橱窗,各大奢侈的名牌和陈列的物件透着她从未触碰过的精致与昂贵。
“这包喜欢吗?”
齐娜的目光落在橱窗里一款线条利落的品牌包上,转头问她。
沈初月眼睛睁大,慌张摇了摇头。
她又快速将头埋下去。
她哪敢喜欢啊!
有些商品根本不需要看标签,能展览在光亮之下也说明了一切。
“那这件风衣呢?版型挺括,颜色也衬你。”
齐娜下颚抬了一下,正对着旁边的陈列架,语气淡然。
沈初月还是摇头。
“怎么什么都不要?”
齐娜见她这样藏头鸵鸟一般,无奈一笑。
转头向柜员示意,把那包和风衣都装起来,才回身在沈初月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收下吧,大大方方的。”
沈初月实话实说:“这也太贵了,我真买不起。”
沈初月往她身边挪了半分,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像只怯生生的猫,声音带着点撒娇。
“姐送你,”
齐娜笑得温和,“就当是提前的升职礼物。”
她轻轻背靠沙发,指节轻轻托下颚,目光清明。
“以后你去西区,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的家长和小孩。”
齐娜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何况遇到正式场合,你总得有点像样的行头撑撑场面。”
“哎,你在西区,你就……”
氤氲的热气里,她眉间恍惚轻蹙,才发现自己的话不攻自破。
于是,她的笑容舒展开,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感慨。
“天欸,你就大团圆了。”
她顺手拍了拍沈初月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吓我一跳,白担心这么久。”
沈初月的唇角微微扬起,得意扬了扬眉毛。
压低音量,贼贼地嘻嘻两声。
齐娜瞥了眼沈初月,便刻意找茬般调侃,实则是想逗逗她。
“那你……那啥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初月眼神瞬间有些闪躲,连忙摆摆手,用唇形说着还没准备好。
齐娜又轻轻把话题转了个弯,“对了,下一季度的公益项目,你抢不抢?”
沈初月抿了抿唇:“抢不到。”
“你这孩子……”
齐娜刚想多说两句,就被沈初月打断。
“好姐姐,别骂我啦。”
沈初月拉着她的袖子,语气棉柔柔的。
她想起齐娜总说她和自己的妹妹总有几分相似,一样古灵精怪。
最会撒撒娇讨姐姐的好。
但齐娜也说过,如果沈初月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她这个姐姐。
笑声落了一会儿,齐娜转头问她,“北城怎么样?”
沈初月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很喜欢。”
而这句话落地,渐渐反弹上来。
沈初月发现,在北城一路逛下来,齐娜对这座城市格外熟悉。
去巷子里的老馆子吃饭,她能和老板熟稔地唠起家常,聊起过往琐事,带着藏不住的北城口音。
沈初月忍不住问,“你之前在北城待过?”
齐娜正搅拌着杯里的咖啡,轻轻吹去表面的热气。
她缓缓点头:“对啊,我就是北城人,以前编制也在这儿。”
“那为什么……”
空气中凝滞半晌,沈初月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齐娜自然懂她的意思,放下咖啡勺,双腿交叠着坐好。
脚尖轻轻点地面,目光落在不远处橱柜里的高奢饰品上。
灯光映入满柜琳琅,空气里漂浮精致的贵气。
齐娜的双眸却澄澈透亮,只漾着一抹平淡的温柔。
“初月,北城这座城市,汇集着国内最好的资源。在这里,能接受良好教育的孩子太多了,机会多到让人习以为常。”
她的语气渐渐沉静下来:“有时候我随便驻足的地方,同时有人需要二三十年才能到达。”
“大学那年我三下乡,才知道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
齐娜的声音轻了些,带着点怅然。
“我无法一边享受着过多的机会,却对另一群孩子完全没有机会的现状保持沉默。”
“上高度了。”沈初月还不忘逗逗她。
齐娜伸出手指,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
“别笑我,我说的是真的。”
沈初月点点头,多了几分认真,会心一笑:“嗯哼,我懂。”
她当然懂。
这愿望曾落在年少的她心底,悄然生根抽芽。
盼望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能为那些需要庇护的孩童,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荫蔽。
所以面对齐娜,沈初月着实敬佩。
齐娜侧身对坐,垂下眼眸,似姐姐般温柔暗示着她。
“你回西区后,位置可就不一样了。”
沈初月听出言外之意。
往上一个台阶,所承担的责任与能力也越大。
她需要学习的知识,不能仅仅停留在白纸黑字上。
以及暗藏着隐晦的忠告,就是劝她不要困于自卑,别沉湎于曾经的受害意识。
正视自己,不要妄自菲薄。
沈初月笑着,举起咖啡杯双手碰了一下齐娜的杯,算是回敬。
齐娜坐直身子,指节轻轻点了点桌面,总似老师的严肃。
“说到底,我还是你的带教,后期我可是会去西区验收成果的。”
“到时候可别让我失望。”
沈初月梨涡微陷,“好嘞。”
气氛渐渐松弛下来,沈初月望着北城窗外飘落的雪花,她觉得好漂亮。
北城好漂亮。
她的二十二岁,也好漂亮。
在思绪飘飞的瞬间,她忽然轻声说道:
“齐娜姐,我总觉得我的二十二岁,运气特别好,遇到的都是贵人。”
齐娜抬眼,随她一同望向窗外的雪景。
雪落无声,却让整座都市的繁华都浸了三分清冷。
“不是运气好,是你值得。”
她顿了顿,举起杯子,目光满是真挚。
“我先提前祝你,事业爱情双丰收。”
——
北城飞机终会抵达南方目的地。
心之所向,终会有归期。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初月清空了备忘录里所有相关文字。
退出了社交APP上的关联账号,连查旅游地址都特意借身边人的手机,半点不敢留下痕迹。
以免大数据将她出卖。
“沈女士,这是戒指的成品。”
店员递来一只精致的丝绒盒子,轻启的瞬间,一对素圈戒指静静卧在丝绒深处。
以细腻线条勾勒轮廓,素净温润。
素银裁作一弯极细的弧,边缘打磨得被月光吻过般温润,光面如镜。
花瓣的纹路在银圈上婉转舒展,雕刻得细致入微,花瓣边缘晕着一层朦胧的柔润光泽。
另一枚戒指,戒身以流畅的枝蔓纹理勾勒,没有繁复的装饰,却藏着枝干般沉稳的支撑感。
银质冷白,在光线下分外清透。
对戒是沈初月托人定制,后期也借助各方前辈的建议,打磨许久才定稿,每一处细节都藏着心意。
“麻烦了。”
沈初月小心翼翼收好盒子,又特意叮嘱:
“后续不用再给我打电话或发任何相关信息,我想给未婚妻一个惊喜。”
后来每逢周末回到半山,沈初月趁着遛大狗的名义跑到较为偏僻的后山院。
这里本是袁时满的专属小别墅,她常年在外忙工作,便把房子托付给沈初月照看,实则是特意空出一方天地。
小满姐原话说:“总不能老和邱霜意黏在一起,你也得有能安安静静和自己对话的空间。”
这份体贴,沈初月心领。
冬日的后山区格外清寂,阳光穿透稀疏的树枝,在蜿蜒的石板小径上洒下斑驳光影。
开阔的草地任由旺财撒欢奔跑,尾巴在风里摇成一面欢快的小旗。
偶有几只雀鸟落在草地上啄食,旺财靠近了便扑棱棱飞起。
一人一狗玩得累了,沈初月便躺在院中的摇椅上。
阳光落入沈初月的针织毛衣上,将柔软的织纹烘得格外暖和。
而旺财累了就蜷在她脚边,毛茸茸的身子贴着脚踝,随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看了眼时间,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熟悉的号码。
袁时满,是她这场计划里最先知晓的人。
沈初月攥着摇椅的扶手,语气里藏着点不确定。
她凝望半空盘旋的白鸟,不知道其中混乱瞬间的理由。
她想向邱霜意求婚,很想很想。
“小满姐……我总觉得是不是太着急了?”
其实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一场求婚,还是一场郑重的主权宣告。
可她想把心里的在意,明明白白地说给全世界听。
袁时满只是轻轻笑了笑,没再多劝,只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没关系,跟着自己的心来就好。”
“小满姐,”
沈初月换了个话题,“你说戒指藏哪里比较好?”
“这我可帮不上忙咯。”
袁时满的声线带着点遗憾,“这半年忙着案子,怕是赶不回去见证了,只能远程祝你成功。”
沈初月摸了摸脚边旺财的脑袋,声音软了些。
“没事呀,天气转凉得厉害,你记得多穿点,好好注意身体。”
“之前送你的一封信,看了吗?”
沈初月弯唇笑了笑,双眸浅暖。
“还没来得及细翻,等这边的事落定,我一定好好拆阅欣赏嘿嘿。”
—
再后来,沈初月依然尽可能不要露出马脚。
她自诩是个还挺有天赋的非科班演员,这段时间邱霜意并没有出现任何表示疑惑的目光。
沈初月暗自嘚瑟。
只是,连她都没想到最戏剧一刻发生。
一直放在包包里的戒指盒……
不见了。
房间里只留一盏暖黄壁灯,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手指刚探进内侧隔层,本该触到丝绒盒子棱角的掌心,却只抚过一片柔软布料。
沈初月心头猛地一沉,手心瞬间收紧。
把包包内袋翻了个底朝天,连缝线缝隙都摸过。
依旧没有半点硬物的存在感。
她的面容霎时褪去血色,眼神涣散急切,焦点都抓不住。
脑子嗡的一声,慌得发懵。
这一刻,连呼吸都不敢起伏。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半晚的庭院还润入黄昏的余温里,晚风掠过瑟瑟冷气,吹得人肩头微缩。
沈初月踮脚往庭院入口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才匆匆转身,一眼便看见廊下的阿萨。
小姑娘守着一方小炉,正低头煮着新鲜的陈皮红茶。
壶口袅袅白烟往上飘,混着陈皮的清润与红茶的暖香,在微凉的空气里漫开。
“初月姐,要来一杯嘛?”阿萨瞧见她,晃晃手。
沈初月低头,眉头皱得乱七八糟。
她快步走到阿萨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阿萨,我……东西丢了。”
阿萨正抬手拨弄炉上的茶壶,没听出端倪,顺口追问:“什么东西啊?”
沈初月眉间紧蹙,往庭院深处望了望。
确认没人过来,才偷偷凑到阿萨耳边。
她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小心翼翼说着两字。
声线气若游丝,唯恐碰碎什么。
“啊!”
阿萨的惊呼声陡然冒出来,手里的茶杯差点晃洒。
她显然没见过这阵仗,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眼睛瞪得圆圆的,忍不住又拔高声音。
“啊啊啊!”
“阿萨阿萨你小声点!”
沈初月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慌忙探身,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
她面色比阿萨还紧张,额头上泛出冷汗,声音里混着止不住的急慌,带着点颤音。
“被人听见就完了!”
阿萨连忙点头,眼里满是慌乱的顺从。
沈初月松开手后,小姑娘还下意识地往四周扫了扫。
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捂着嘴、压低声音:“这怎么能不着急!多重要的东西啊,我现在就通知邱姐,让她一起……”
“别别别!”
沈初月的声音霎时拔高,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眼眶唰地就红了,差点急得哭出来。
救命,要疯掉了。
她死死拽着阿萨的胳膊摇头,“千万不能告诉她!”
阿萨的话音顿住,“那你……”
“你……你是要……”
阿萨的话音猛地顿住,愣愣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神情,几秒后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
沈初月咬着下唇,唇瓣都快被咬出红痕。
脸颊滚烫,冷风拂过都没吹散那股热意。
她声音低得似蚊子哼,却还是含糊着应了半句。
静默两秒,阿萨尽力压抑情绪,却满是难以置信。
眼睛瞪得更大,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茶壶柄。
连壶口飘出的白烟都忘了避开。
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要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