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野》Trsan

15、入魔 “你帮我画

　　以章乐川如今的修为和势头，再过个三五年未尝不能一试天下第一的宝座。但如今确蹦出了齐钊和庞骧两个有力的竞争对手，好死不死现在这两人还联起手来躲着他。
　　章乐川心里郁闷，却没敢停下。又是散布灵识又是探查踪迹，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却是毫无收获，直到鸡腿师弟赶来。
　　“大师兄！庞骧死了！”
　　“什么？！”章乐川紧忙跟上小师弟，和他一同去查看庞骧的尸体。

　　掌门闭关不出，庞骧突然暴毙，安全起见大家都等着大弟子章乐川前来做主。
　　庞骧死在三清大殿门口，死不瞑目，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章乐川在众人的注视下翻看了尸体，又探出灵识。
　　果然是齐钊的手笔。
　　人已经死了，再想使用搜神是不可能的，庞骧的秘密现在只有杀了他的齐钊知道了。
　　可齐钊在哪儿呢？章乐川心底疑惑，询问旁边的同门可曾见过他，都只是摇头。
　　没有别的线索，章乐川只能脱了庞骧的鞋袜，检查他的脚底。
　　什么也没有。
　　到底是哪里出来问题？齐钊为什么突然杀了庞骧又消失了？章乐川摁了摁太阳穴，头部的不适感又出现了。
　　所有问题的答案似乎都在他面前，但他们却像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朦胧。

　　此刻，朱天天庭。
　　一人衣着华服端坐在上，运功吐纳天地灵气，剑眉星目间透着一丝疲惫，此人便是卓君。
　　一缕红色的业火翩然而至，融入了卓君体内。
　　卓君蓦然睁眼，收起架势，快步走出白玉雕砌的大殿。
　　此时一只仙鹤飞来，这只灵兽与章乐川和齐钊在普陀山鏖战的那只一模一样，区别只在于当时那只是由灵力化就，而这只却是有血有肉的实体。
　　仙鹤飘然落地，到卓君跟前的时候已经化作一个白衣少年，丰神俊朗。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少年眼神清澈，担忧地问道。
　　“庞骧死了，凡间恐怕出了些变数，你去各地查看那些阵法，我要去一趟三清。”
　　少年瞪大了杏眼，满是仓皇无措：“那长琴大人还能回来吗？”
　　卓君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神色，一手抚上少年的脸颊，安慰道：“长琴一定会回来的。”

　　庞骧的出现，将仙门各派追拿他的人都聚到了三清山脚。多数人的速度并不如章乐川一行人快，此刻能收到消息及时赶到的人也不算多，青衣道人便是其中之一。
　　青衣道人在散修中小有名气，其实力虽和参与试剑会的名门弟子有些差距，但此人手段狠辣，行在江湖反而比普通名门弟子更有优势。
　　青衣道人得知庞骧出现在三清的时间不算晚，此刻匆匆赶到却发现三清并未对外开放山门，一时关火。
　　“三清的人莫不是发现庞骧身怀宝物，想要独吞了去？”一个气喘吁吁的散修刚得知不能自由进入三清当即要骂。
　　“如今不是试剑会，扇门关闭也算情理之中，兴许三清弟子只是忙忘了。”一个书生模样的散修安慰道。
　　青衣道人听了一耳朵无用处的消息，转身离开了人群。
　　庞骧不是三清弟子却能进三清，极可能是钻了什么空子。青衣道人如此想到，一边摸到镇外企图寻得一个进山的契机。
　　沾了朱砂的符纸围绕在他身侧，若是护山大阵有异常，这些符纸便会将他引向具体的方向。
　　青衣道人只是想碰碰运气，三清的护山大阵高深玄妙，大概是难以找到缺口的，但若是找到了这个机会，其中的好处便源源不断了。
　　走了没两步，符纸突然躁动起来，朝一处不起眼的山洞钻去。
　　山洞在护山大阵之外，入口极小，只有成年人大腿高。洞口被人用砍落的树枝枝叶简单掩盖了起来，虽然洞口有明显的人工痕迹，却也并不容易被发现。

　　青衣道人小心探查了一番，发现洞内还有一定空间，搓出一指光亮便摸着墙壁走了进去。
　　越走青衣道人越是心惊。他虽然看出了洞口的人工痕迹，深入几步才发现，这个山洞似乎是有人刚用灵气和刀剑破开的。
　　什么人能在短时间削出一个够一人出入的山洞还不被他人察觉？此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青衣道人有些迟疑，毕竟这山洞的主人灵力高深，若是来者不善，自己肯定是打不过的。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青衣道人心一横，继续深入。

　　三清掌门终于出现了，章乐川长舒一口气，立刻上前给师父汇报。
　　说道庞骧死了，章乐川犹豫了一会儿。
　　只有我知道动手的人是齐钊，齐钊与庞骧的对话也只有我知道。章乐川心里盘算着，要是自己不说，没人知道齐钊的参与有多深，大家只会以为他是在找庞骧的途中失散了。
　　可面对自己的师父，为什么自己会想要瞒下这一切呢？万一齐钊的其中的作用并不只自己所了解的那么简单呢？
　　三清掌门的声音有些苍老，看见大弟子停顿在庞骧之死，出言安慰道：“此时有蹊跷，庞骧不是善类，你无需为他的死自责。”
　　章乐川看向师父，有些触动，登时心里完全放松了下来，将快要咽下去的话又和盘托出。
　　瞒着谁也不该瞒着自己师父啊。章乐川在心里责怪自己先前的犹疑。
　　三清掌门听完，神色凝重。
　　“齐钊失踪了？”
　　“嗯…”章乐川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这人前些时候还邀请自己一同游历昌陈河山，如今却转眼就消失了。

　　齐钊也是第一次进入窥心魔境。相较灵境，魔境中蕴含的力量更多，在更容易控制幻境的同时齐钊的内心也更容易受其中力量的影响。
　　庞骧不像上次一样在幻境里还有机会亲手斩杀过去的自己来脱困，如今的他已经完全变成了过去的样子，身心都沉浸的幻境营造的回忆中。
　　幼时的庞骧跪在黑衣道人身前拜师受礼，画面一转，孩童的他在日日的苦练中长成少年模样。也是这段时间，前去试剑会的师兄师姐们不敌无名散修，崂山的名声一落千丈，整个门票都淹没在一股死气之中。
　　黑衣白首的师父再次出现，将自己用平平的天赋和几乎毫无机缘的修为炼化了出来。少年庞骧四肢被固定在阵法中间，黑衣道人用最后的力气将蕴含了自己毕生修为的金丹送入了庞骧体内，随后一边在反噬中消散一边张狂地喊叫：“老夫无能振兴崂山，但你不一样！你会是崂山的希望…”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化作齑粉，只留下痛苦不堪满脸泪水的少年。
　　这一切庞骧毫不知情，直到那一天，他被强行种下师父的修为，背上门派的希望。
　　一切都按照黑衣道人死前的计划走的，庞骧此后灵力一日千里，成为了崂山派最强的弟子。眼看就要达到那些四大门派出名的年轻修士一般的战力，他却发现自己的修为如何都不能再进一步了。
　　又过了两年，庞骧勤勤恳恳修炼不得成长，机缘巧合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因为黑衣道人种下的修为。虽然一日千里，却给原本卓有天赋的庞骧灵脉中关上了再次进步的可能。这就是偃苗助长的后果。
　　此刻的庞骧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他开始怨恨师父种下修为之前从未告知过他，开始怨恨崂山式微，几乎不能为他提供任何帮助，反倒要仰仗他这个年轻弟子……
　　也就是在他最怨恨的时候，他无意中撞破了一个白衣仙人给凡人画符。
　　庞骧在那人的威压下没有任何还手的可能，在他准备忐忑赴死的时候，那个仙人却提出了一个交易。
　　“你帮我画符，我予你使用业火的权能，如何？”

　　随后，庞骧遍在昌陈境内四处寻找合适的凡人，画好符后交由张右丞的人集中起来，一些是被收在庄园，一些则被编成军队。
　　再后来，便是试剑会上，庞骧对章乐川态度的怨恨。
　　自己明明能操纵业火，实力强劲，却换不来三清大弟子以礼相待？庞骧的自尊在静默处深受打击，也不顾暴露出背后仙人的风险，在试剑会上施展全力，甚至不惜下杀手……

　　齐钊看得有些厌了，抓起试剑会中对章乐川大打出手的庞骧就是一顿狂揍。还沉静在回忆中的庞骧被打得发懵，却无力阻止幻境主人的裁决。
　　“这就是你的理由吗？”齐钊拳拳到肉，没有给对方回答的间隙。
　　过了不知多久，四周有关试剑会的场景已经完全消散了，只留下一个神志破碎的庞骧。
　　齐钊感到体内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蔓延。似乎是施展魔境的代价要来了。
　　齐钊至此才松开庞骧，一手抓在空中，虚空被拉出一道口子。齐钊扔垃圾一样将人抛到外面，随后拉扯一下转换了裂口的方向，一手把住裂痕的边缘，浑身杀气迈向现实，转眼出现在三清山脚下。
　　与普通的幻境不同，窥心魔境拥有改换空间的能力。

　　青衣道人常年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见过试剑会上名门弟子坐悟道，也见过心怀不轨的修士入魔发狂，但眼前这股霸道肆虐的魔气，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是不敢想象的。
　　矮道走到尽头，出现一个豁然开朗的小室，四面墙壁切面光滑，像是被一股力量直接剜去，恐怖如斯。正中间漂浮着一个面如白纸的青年，黑发四散，不知是否还有意识。
　　青衣道人不敢贸然靠近，壮着胆子问了两声。
　　“道友？”待青衣道人冷静了些，仔细端详那人的面容，有些面熟。
　　若是今年的试剑会他也参加了，兴许一眼便能认出在其中大放异彩的齐钊。但很可惜，普陀山一战，青衣道人坠下深渊，机缘巧合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前些天才完全恢复，更别说参加什么比武了。
　　“道友？”青衣道人见眼前这人没有反应，慑于浓烈的魔气，又多唤了一声。
　　自神魔大战后，世间再无真正的魔。虽然眼前状况反常，但青衣道人并不认为会有魔现世，只当这是高手修炼出岔而引起的异象。看对方似乎失了神志，几月来口袋有出无进的青衣道人动起了歪心思。
　　只见他慢慢靠近齐钊，伸手摸向他的口袋，试图找出些法宝。
　　袖子里没有，腰间也未挂钱袋，不会这厮兜比脸还干净吧？青衣道人紧张地在心里抱怨。
　　青衣道人惦着脚摸到齐钊胸口的夹层，终于够到一个仙丹形状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颗珍珠！
　　青衣道人有些郁闷，此人看起来武功高强，居然身上什么法宝都没有，只有一颗格外明亮的珍珠？这修士也混得够差的。
　　但他仍不死心，猜测只是自己见识短裙，不认得宝物也未可知，于是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了珍珠之内。
　　珍珠表面的光泽开始流动，发出幽幽的光。
　　青衣道人大喜，原来这真是法宝！

　　三清山上，章乐川与陆屹齐镛等人在一块喝茶休息，推测着齐钊的去向。就在众人讨论完一番依旧愁眉不展之时，微弱的光亮映入章乐川的眼帘。
　　还好自己没摘这珍珠，章乐川喜出望外，三言两语交代了便朝山下赶去。大事已了，陆屹二人也就留在了原地，等章乐川将人接回来。

　　流光溢彩的珍珠唤醒了青衣道人对榣风戒指的糟糕回忆，一个有着轻微易容的仇人脸逐渐与眼前这入魔的青年相重合。
　　“原来是你？”青衣道人脸上浮出狠戾的神色，抽出佩剑便要乘人之危除掉这个令自己重伤数月的仇人。
　　青衣道人也不磨蹭，一剑刺穿了齐钊的胸膛。
　　大仇得报，真是痛快。青衣道人得意地把玩着珍珠，盘算着如何利用眼前这具尸体。
　　这时，漂浮在空中的齐钊动了。
　　他抬手握住青衣道人拿剑的手，一拧，生生掰断了对方的手腕。
　　青衣道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疼出了眼泪，呜咽着语无伦次地求饶。
　　齐钊缓缓睁开眼睛，眼眸已被紫光填满，阴森地问道：“想独占榣风还不够？”
　　青衣道人大喊着给自己辩解。齐钊抬手，榣风戒指在他无名指上现形，遂又化作业火，附着在召来的血色长剑上。
　　一剑削平了青衣道人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