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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各自的归处 三方的动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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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铁站之后,两人沿着街道走了十几分钟。
此时还不到22:30,本该是万圣节夜晚最热闹的时候。可涉谷的街道却空旷得像是拍戏用的布景,路灯还亮着,把路边那几辆歪斜停靠的弃车衬得愈发孤零零——车门大敞着,显然车主离开时很匆忙,连关都顾不上。沿街店铺也大多闭门歇业,有几家的玻璃门被人打碎了,碎玻璃铺在人行道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伏黑惠】走在前面。她没有再把玉犬放出来——刚才的变故之后,剩下的黑犬吸收了死去白犬的力量,正处于蜕变中,强行召唤需要更多的咒力。于私,白犬刚死,她不想这么快就看到那个吸收了同伴力量后变得更强的形态。她还没做好那个心理准备。
【虎杖悠仁】跟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一时半会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有些沉闷。
【虎杖】偷偷将视线投向【伏黑惠】那渗着血的肩膀,目光中流露出担忧。虽然【伏黑惠】没有出声喊疼,也尽量保持住了表情与脚步的平稳,可【虎杖】还是注意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这让她无法不担心对方是否能支撑到她们寻找到下一个落脚点……如果她们定下目标的话。
“……惠惠。”
【伏黑惠】像是没有听到,没有停下脚步。
“惠惠!”【虎杖悠仁】快走两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伏黑惠】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神色带了几分恍惚。
“你肩膀上的伤必须处理一下。我们先找家药店歇一会儿吧。”【虎杖悠仁】语气平静,眼神中却带着不容拒绝。
【伏黑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一手濡湿,血已经把校服的面料浸透了,只是黑色看不出来。
“……嗯。”她说。
见她答应,【虎杖悠仁】没有松手,依旧拉着她的袖子,四下张望,总算在对面的街角发现了一块绿色的药妆店招牌。
两人穿过马路,走到药妆店门口。这家店门面不大,关着灯,但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货架上排列整齐的各色药品。【虎杖悠仁】伸手推了推,门是锁着的。她没有犹豫,抬起右手,一拳砸在玻璃门上。被咒力强化过的拳头在玻璃上砸出一个洞,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随即整扇门碎成了细密的颗粒,哗啦啦落了一地。
【虎杖悠仁】抬脚跨过残留的门框走进去,在进门前一刻,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空气略显心虚地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闻言,【伏黑惠】看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摸了摸衣兜里的钱包,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药妆店里很暗,只有街道上的路灯透过碎掉的玻璃门投进来一片微弱的光。但这难不倒【虎杖悠仁】,她一顿翻找,很快找……到了纱布、消毒水和绷带,抱了一怀走到收银台后面。
“坐。”她把收银台后面的椅子拖过来,拍了拍示意【伏黑惠】坐上去。
【伏黑惠】沉默地坐到椅子上,把左肩的校服拉开。【虎杖悠仁】站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挑开黏在肩膀上的布料——她们离开时太过匆忙,根本来不及包扎伤口,碎裂的校服和下面的衬衫已经和血痂粘在了一起,不用力根本撕扯不开。哪怕【虎杖】再怎么小心,还是无法避免地造成了伤口的二次撕裂。
伤口被撕开的时候,【伏黑惠】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出声。
伤口完全露出来的时候,【虎杖悠仁】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是一道手指宽的裂口,从肩膀外侧一直延伸到锁骨附近,皮肉翻卷,流了很多血,边缘已经因为失血而发白。
【虎杖悠仁】倒抽一口冷气,又很快强压下情绪,开始用消毒水为她清洗伤口。她的左手刚被宿傩折断过,虽然解锁了【□□强化】之后加速恢复了,但手指还不太灵活,缠绕纱布的时候难免有些笨拙。
【伏黑惠】看着她的头顶。【虎杖悠仁】的头发上还沾着灰,发尾被汗黏在了额角。她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着,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疼吗?”【虎杖悠仁】冷不丁问道。
“不疼。”【伏黑惠】眉眼不动地回答道。
【虎杖悠仁】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不信。但她没有拆穿,只是低下头继续与纱布作斗争。纱布一圈一圈缠上去,她的手在发抖,但每一圈都缠得很认真,松紧尽量均匀。
包扎完的时候,【虎杖悠仁】的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她一屁股坐到【伏黑惠】旁边的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药妆店里很安静,只有街道上偶尔吹进来的风声。【伏黑惠】靠在椅背上,【虎杖悠仁】从货架上够了两瓶水,拧开一瓶递给【伏黑惠】,自己开了另一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伏黑惠】喝了一口水,把瓶盖拧上,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落在门口那扇碎掉的玻璃门上,碎玻璃在地上铺了一地,路灯的光落在上面,像一小片安静的反光。
“……我也不知道。但,”她带了些自嘲地说,“先活过12点吧。”
【虎杖悠仁】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12点之后呢”,也没有说“我们一定能活过12点”这样的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头靠在了【伏黑惠】的大腿上。
【伏黑惠】没有推开她,只是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只是那手法怎么看怎么像是在rua玉犬。这样不走心的安抚对于【虎杖悠仁】来说却像是有着神奇的魔力,她很快就闭上眼睡着了。
【伏黑惠】低头看了一眼【虎杖悠仁】的睡颜。女孩的睫毛很长,上面还挂着一点灰,呼出的热气打在她腿上,有一点点痒,但并不恼人。她把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伸手摸了摸衣兜,掏出钱包。里面还剩几张钞票,她数了数,抽出一叠放在收银台上,用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压住。
然后她重新看向门外那片空荡荡的街道。
——接下来,她们该何去何从呢?
她已经不奢求自己能够活着离开这片试炼场了。但【悠仁】……唯有【悠仁】,她一定要把对方送出去。
为此,她愿意做任何事。
就算是去算计其他的穿越者,她也在所不惜。
——×————×———— 回到钉崎野蔷薇那边的分割线 ————×————×——
【钉崎野蔷薇】走得很慢。
她的腿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体力也在之前跟【高专杰】的战斗中消耗殆尽,这会儿只能扶着墙壁前进。但就算这样,她的右手也始终紧紧攥着那把钉锤,指节泛白——这可是她保命的家伙。自穿越以来的腥风血雨教会了她一件事:在任何情况下都决不能放下自己的武器。
通道里的灯被之前那几场大战波及,坏了大半。剩下几盏苟延残喘地亮着,忽明忽暗,像是临终老人的呼吸,不知何时就会熄灭。在这样的光照下,饶是【钉崎】也看不清前路,只能凭借着对残秽的追踪一路摸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这破通道幽深冗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越往里走,战斗的痕迹就越密集。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剥落的墙皮,有几处地面和墙壁上还留着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扒拉过。【钉崎】在这几道抓痕前停下脚步,盯着看了一会儿,又伸出手比了比。
……跟她记忆中的痕迹很是相似,兴许她要找的地方就在附近。
她打起精神,沿着这条走廊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好一阵子,她总算看到了B5层的指示牌。
她记得这里,之前她和大部队就是在这里分开的——他们去B4层的直达电梯,自己则转去搜寻【高专杰】的踪迹。想起还在等着自己的棘还有硝子学姐,她眼中重新亮起光芒,攥着钉锤的手也更用力了。
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继续走,没多久,那片狼藉的战场再度出现在眼前。
几具造型恐怖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其中一具改造人的头部整个塌了下去,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那是【虎杖】的径庭拳造成的破坏,在她的【刍灵咒法】定住改造人之后,【虎杖】一拳干倒了这个畜生。靠在它旁边的那具被开膛破腹的尸体,则是被【七海建人】用咒具一刀劈开的。这些尸体上都有着深浅不一的焦黑伤痕,看到它们,就让【钉崎】想起了当初拿着钉锤一锤一锤把钉子敲进它们身体的战斗记忆。
她抬头四顾,却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那两人。
【钉崎】眼底的光芒,唰地黯淡了下去。
她下意识捏紧了钉锤,仿佛要从这柄硬邦邦的武器上汲取力量。四周安静得吓人。忽明忽暗的灯光映照下,除了改造人的尸体,连只蝇头都看不见。只有风声、灯管发出的滋滋电流声,和她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再一步。
这死一般的寂静放大了周遭的异常,连她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陌生起来。一声重,一声轻;一声短,一声长,她……以前走路时有拖步子的习惯吗?
哦,是了。
【钉崎】恍惚地回忆起来:在刚才和【高专杰】的那场战斗中,她受了不轻的伤:后背被【真人】那一下击飞出去后撞在墙上,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左大腿上更是被挠开好大一道口子,每走一步都像被钝刀子割肉。
——如此一来,她的脚步声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奇怪。刚才强撑着与【高专杰】战斗时,她满脑子都是杀杀杀,半点也没感到疼痛。现在明明没受到半分攻击,也没看到本该留守在原地的【家入硝子】与【狗卷棘】,可身体里那股疲惫与绝望却一下子涌了上来。
拜托,千万不要只留她一个人在这个危险又陌生的世界里啊……
突地,一片刺目的鲜红拽住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道有些奇怪的血痕。
平直、手掌粗细,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飞溅能造成——倒更像是一个箭头指示。在这种鬼地方,会想到留下记号来传递的信息的,只可能是人,只可能是——
那个名字跃入脑海的那一瞬间,【钉崎】的心就砰砰跳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调转脚步向着那道痕迹所指的方向快步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第二道血痕也出现了。她心中大定,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变得轻快起来。
这些记号并不固定:有时出现在墙上,有时又在地上,甚至还有一次直接画在了车站的地图上,用鲜红圈出来一个地点,像是生怕【钉崎】看不见。
【钉崎野蔷薇】将之与脑中的记忆进行对比,发现那是一个备用品仓库,很适合用来躲藏。
果然,学姐心里有我。
——她美滋滋地想道,加快默记路线的速度。
寻找备用品仓库的过程很顺利,沿路一直能看到零星的指引标记,像是某人担心她迷路似的。
一想到有人这样的惦记着自己,【钉崎】心里就暖洋洋的。她打起精神,循着记号紧赶慢赶来到了备品储藏室。推开房门,她一眼就看见房间正中央一坐一躺的两个身影。
【家入硝子】靠着墙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上,正闭目养神小憩着。听到动静,她立马睁开眼,抬头看向门口——目光清明,眼里没有一丝困意。【狗卷棘】的头枕着她的腿,呼吸平稳,【硝子】的左手搭在她额头上。见她被开门的动静惊扰,眼睫颤动似是要醒来,【硝子】的手心当即亮起一团绿光。
小小的仓库没有窗,从外面根本看不见内部的情况。【硝子】却没有大意,并没有打开头顶的照明灯。在这近乎漆黑的环境里,只有那团绿光照亮了一小片空间。【狗卷】的眉头舒展,无意识地呢喃一声,再度昏昏睡去。
【钉崎】站在门边,看着这温馨的一幕,不知怎么的,竟有点迈不进腿。她下意识攥紧钉锤,停在门边低头盯着裙摆上的血渍,良久,才嗫嚅着开口:
“……我回来了。”
【硝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先是落在她扶着门框的、伤痕累累的手上,又移到她脸颊上的擦伤上……最后停留在她左腿的伤口上,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钉崎】被她盯得有点发毛,下意识用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活像在校门口被教导主任逮到检查仪表仪容。
【硝子】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她与【钉崎野蔷薇】在穿越前并不相熟,只是同一个社团的学姐学妹的,但就刚才一路的接触来看,这孩子也不是什么扭捏的性子,怎么这会儿就突然局促起来了呢?
但终归她还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左腿还受了那么重的伤,实在不适合再这样站着——她的医者之心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野蔷薇,”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口唤道,“你过来。”
“哎。”【钉崎】如蒙大赦,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储藏室。
“你左边的架子上摆着绷带和碘伏棉签,拿一下。”
“哎?”
“坐到我的左手边。”
“……噢。”
【硝子】一个指令,【钉崎】一个动作。她走到硝子身边,把锤子放下,在靠墙的地上坐下来——左腿伸直,右腿曲着。背靠上墙壁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人抽掉了所有力气,往下滑了几寸才停住。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后脑勺抵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黑暗中,她感到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碰了她的脸颊一下,随即一阵刺痛传来,惊得她猛地睁开了眼。
咒术师良好的视力让她看清了眼前的状况:【家入硝子】正倾身凑过来,右手上两根小小的棉签就是刚才疼痛的罪魁祸首。
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硝子】给她处理完脸上的伤口,又拉过她的左手开始处理手上的擦伤。疼痛拽回了她的意识,她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半是窘迫半是感动地说:“谢,谢谢学姐!我自己来就行了。”
【硝子】轻巧地避过她伸来的右手,又快狠准地伸出另一只手搭在她的右手手腕上,三下五除二地给右手上的伤口涂了碘伏。这才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道:
“这种事还是让我这种专业人士来处理比较好,还是说——你也觉得我用不了反转术式就帮不上忙了?”
“没没没!没有的事!”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钉崎】吓得双手连摆,再不敢跟她抢,只能绷直了身子屏息凝神地看着她处理伤口。
见镇住了患者,【硝子】嘴角微微勾起,这才慢条斯理地处理另几处伤口来。她指挥着【钉崎】褪下黑色丝袜,重新换了四五根棉签拿在手里。
“忍着。”
【钉崎】还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下一秒,左腿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激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又慌忙伸手捂住嘴,死死忍着不再出声。
所幸【硝子】的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完成了消毒与包扎。
【钉崎】低头看着腿上包扎得整齐、收结利落干净的伤处,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学姐,我没能亲手杀死那个混蛋。明明他把我们害得这么惨。”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但他应该落不了好,我在他的肚子还有大腿上都开了个洞。”
【硝子】把绷带和其他药品摆到一边,伸手在她的左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辛苦了。”她轻笑一声,像是自嘲又像是安慰,“不怕你说我矫情,其实我很高兴你的手上没有沾上人命。”
钉崎自嘲地笑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指缝里还沾着灰,手背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已经被【硝子】擦拭干净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不少暗红色的东西——那是【高专杰】的鲜血。
“我们……真的还回得去吗?”她问。
【家入硝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狗卷】的睡颜,女孩的呼吸平稳,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然后她说:
“尽人事,听天命吧。至少,最后的时刻我们在一起。”
【钉崎】的神色有些动容,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摸了摸【狗卷】细白的头发——虽然沾了灰,但那发丝依然很软。她摸了两下,突地“哈”了一声,嘀咕道:“这种时候,来根烟就好了。”
饶是【硝子】也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你OOC了知道吗?”
“你就说你有没有吧。”
面对她期待的目光,【硝子】“啧”了一声,把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压扁的烟盒。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剩没两根。她很是珍惜地把烟盒递向【钉崎】,让【钉崎】抽了一根,又给自己也拿了一根。
两个人凑在一个打火机前,点燃了彼此手中的烟。火苗很小,在她们之间晃了一下就灭了。
烟头的微光在黑暗里轻轻晃动。
两个人,连带昏迷不醒的【狗卷棘】,谁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抽完了一支烟,让黑暗重新覆盖了这间小小的储藏室。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改造人的嘶吼,但经过墙板的阻隔,离得是那样的遥远。
在这样诡异的安静中,【钉崎野蔷薇】也不禁昏昏欲睡起来。
如果就这样毫无知觉地走向死亡……倒也,不错。
——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如是想到。
————— 我们再将目光转回到【七海建人】和【夏油教主】那边—— —————
【七海建人】与【夏油教主】都不是什么性格扭捏的人,与【伏黑惠】她们告别之后,两人就马不停蹄地直奔涉谷外围。甚至,为了能够更快、更安全地离开涉谷,他们还顺道“借”走了一辆停靠在路边的小轿车。至于车是怎么获得的——非常时期,自然行非常手段。
开车的是【七海建人】,就看他那疲惫沧桑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具备了打工人一切美好的品德,驾驶技能自然也包含在内。
他的眼神在沿途的店铺上一一扫过,哪怕看见了咒灵在店铺中肆虐的身影也没有表露出半点动摇,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而后默默将车开远了。
【夏油教主】坐在副驾,她的眼紧闭着,眼珠在眼皮底下左右转动,仿佛她闭着眼睛也能视物。片刻之后,她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对【七海建人】道:
“前面的街区也没什么异样,我留在电梯内的咒灵也没有被祓除,看来两面宿傩是真的离开了。”
【七海建人】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开车上,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能不能每个方向都派只蝇头,看看能不能探出宿傩往哪边去了,我们也好及早避开。”
【夏油教主】转过头,用一种像是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两秒。那直白的目光让【七海建人】也不由得不安起来,他不得不分神看向对方,用目光传达出自己的疑惑。
见状,【夏油教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劝说自己对方正在开车,不喷司机是基本的交通安全常识。
“放蝇头去跟踪宿傩?”她强压下怒火道,“谁给我的胆子?魔虚罗吗?”
【七海建人】没有接话,只是颇为尴尬地将头转了回去,装作很认真地在研究路况——他大概也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夏油教主】也没有趁胜追击——都是成年人,自然也懂得社交那一套,给彼此留点面子。
一时间,整个车厢里安静又压抑,每个人都假装自己在忙。
车窗外的街道向后倒退,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滑过去。涉谷的夜晚安静得不像真的,引擎的嗡鸣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持续的声音。
“……我们真的就这样一走了之吗?”【夏油教主】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七海建人】顺着指示牌将车开进直行道,他没有回头,只是回答说:
“很遗憾,我不觉得自己具备掺和进去的实力。”
【夏油教主】没有再说话。她心里想着刚才两面宿傩出现时的那种威压,又想起夏晓洁出场时的威风。她也想变得那样强大,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只能逃跑。但一想到原著中那些实力不济的配角们的下场,她又迟疑了。
夏油的两个养女够强了吧?在漏瑚的含怒一击下也能逃生,可对上两面宿傩也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堆拼不起来的碎肉。还有狗卷棘、熊猫,这些主角团的亲友也缺胳膊少腿,从二米高的大熊猫变成了巴掌大的玩偶熊猫。
她现在的相似度只有28%,而能力的解锁是到达10%才会开放下一级,所以【夏油教主】的解锁程度只有20%,调服的咒灵更是只有蝇头三两只,连一只三级的都没有。
她需要力量,需要去找寻高等级的咒灵——而这些,只有靠近涉谷地铁站的地方才有。
【七海建人】将车停靠在路边,熄火,解开安全带的扣子,转头看向黑发女子。他的目光没有责备,平静中带着一丝麻木。
“我只想活下去。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最好现在就折返。我们就在此别过。”
【夏油教主】左右张望,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竟是已抵达了涉谷边界。前方不远处的指示牌上标注着“境净水场”及武藏野市的字样。路两旁已看不见什么建筑物,宽阔的路面上看不到其他车辆,在深夜中显得格外空旷,而涉谷五彩缤纷的灯光被他们抛在身后。
【七海建人】拉开车门,干脆利落地下了车,大步向着那无光的前路走去。
她低下头,双手下意识地抓紧袈裟。
她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推开车门,几步追上了【七海建人】。
她放出一只蝇头飞过去,蝇头穿过了写着“井之头通”的道路指示牌,没有任何异常。它又绕到反方向的道路上转了一圈,这才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什么事都没有。
【夏油教主】朝【七海】点了点头。
【七海】抽出咒具刀,走在前面。他的脚步很稳,没有半分犹豫,哪怕马上就将离开涉谷,他的情绪依旧稳定得可怕。
一步、两步、直到他跨过那个写着武藏野市的指示牌,异变骤生。
空气变得粘稠,光线扭曲成不自然的弧度,路牌上的十字道路旋转扭曲,就像一朵白色的菊花,全部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七海建人】感到耳鸣、头痛,一种来自身体深处的生理不适从脊椎底部蔓延上来。就在他绝望之际,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警告:试炼者·编号10已接近特异点边界。此区域超出试炼范围。”
“根据规则,将对违规者执行‘回收’程序。”
“回收倒计时:10、9、8……”
——什么!?等、等一下!
他还来不及收回那只脚,就绝望地发现身体完全无法动弹,然后就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最后的记忆就是系统的播报音:
“回收完成。试炼者编号10,已纳入系统素材库。”
“分类:使魔/仆役素体。档案编号:JK00101-006。”
从【夏油教主】的视角看,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金发的男人在越过道路指示牌后,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整个人僵直得像一尊雕塑。然后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她还来不及反应,【七海】的身后就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黑洞。没有声响,没有咒力,只是黑色的、粘稠的、像是从空气中渗出来的雾气,从他的身后涌出,缠上他的肩膀、后背、手臂。没用几秒就将他整个人裹了起来,而后就像是打包压缩那样逐渐收缩,直至化成一个小黑点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快到她来不及迈出一步,快到她来不及开口喊他的名字——仿佛只是一个眨眼的事,一切就都结束了。
黑雾合拢了。【七海建人】消失了。黑洞也消失了。
【夏油教主】怔在原地。
她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接收到了画面,但还没能处理成“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认知。她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牵引、被松动、被重新排列。一种冰凉的、无声的力量正在她的记忆里翻找着什么,把【七海建人】这个名字、这个人、这段同行的经历,一样一样地从她的意识中剥离出去,像是在做最后的回收清理。
她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她想抱头抓挠——但身体不属于自己,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记忆被拆解、重组、覆盖,而她却连“抗拒”这个念头都还无法升起。
她的表情定格。片刻之后,从惊恐变成茫然。
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四下张望。“……我怎么在这?”
她总觉得身边少了什么。但很快这个念头也消失了。
她表情平静地指挥蝇头在前方绕了一圈,明明一切迹象都显示前路安全,她还是打消了向前走的念头,转身向着涉谷中心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有些纳闷地想到:她记得自己明明对出现在涉谷地铁站中心的那几只特级咒灵很感兴趣,也计划着要伺机吸收几只高等级的咒灵,为什么会跑到这样偏远的地方来呢?
还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潜意识告诉她,此地不可久留。
她就这样疑惑着快步向前走着,在经过那辆停靠在路边的小轿车时,也只是奇怪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埋头赶路。
在她的身影缩小至快要看不见之后,那辆小轿车的四周突地出现了一层黑雾,将其遮盖起来,待到黑雾散开,哪里还有什么汽车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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