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朝夕》和琼木蓝

46、第 46 章 雨

　　秦谙西根据以往的经验，手脚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掌心的电话滚烫，她大口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深怕慢一点，那些累积在胸腔的情绪就会爆炸，连带她整个人变成一团灰烬。

　　胸腔急剧地起伏，眼一转，浮灰的窗户玻璃映着她的面容，梅雨的那些怨气落在她细白的面容上成了厚重的阴翳，压得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她来不及细看，外面楼道里传来一阵厚而实的脚步声。

　　秦谙西像是有预感，在来人推门之际，她先推开门出来。

　　“干什么呢？”陈恃不过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人真在这里。

　　秦谙西越过陈恃往外头走，避开他探询的目光，“家里来了个电话。”

　　她侧首，他垂眸，两人擦肩而过。这种躲避的姿态令人嗅觉灵敏起来。这个时候他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灵透，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不同以往的情绪起伏。虽然秦谙西隐藏的很好，但是打开安全门那一刹那，那一瞬间身上来不及遮掩的灰暗，在走廊湛亮的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谁啊？”陈恃问。插在裤袋里的手捏着手机，不断地摩挲，像是这一刻的小心的揣度。

　　走在前面的人，很若无其事地道：“我妈。”

　　“阿姨知道你出去住了？”从来点到即止的人，开始越界了。

　　秦谙西觉得他今天话多了些，可又疑心是自己的疑神疑鬼，钝钝有些疼的脑子没有平时的清明。她很明显地卡顿了一下，然后才回了一句，“……知道。”

　　聪明人的嗅觉很灵敏。

　　陈恃在这几秒的卡顿里知道了那一瞬间秦谙西身上灰暗的出处。

　　长廊的白炽灯，太亮了一些。很多东西在这样的光亮之下都无所掩藏。

　　陈恃放慢了步子，落在后面。

　　秦谙西提着步子，走得很快，但身形还算稳当，总算看上去没有太多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其实有一种掩饰的狼狈，她知道在开门的一瞬间中，陈恃看穿了什么。这就是聪明人的不好。

　　所以她走得很快，想将人远远地甩在身后。因为她还想藏。她也不知道她面上的情绪会不会在头痛的敲击下，没有控制住，就将自己暴露的个彻底。

　　秦谙西调整着步子，小心地缓着声气，直到面上的绷紧松了下去，才突然意识到身旁空空。

　　陈恃没跟上来。

　　她回头看。

　　陈恃眼瞧了过来，好似就那么一直看着她。那双黑漆的眸子在白炽灯的光亮下，晦暗不明，又彷佛洞若观火。

　　她停顿了一下，慢下步子，等人跟上来。

　　陈恃还是不急不缓，他一直都是这个节奏。所以这会儿也没让人瞧出什么端倪来。等人到了跟前，她看了他一眼，很迅即的一眼，从他面上溜过。

　　“干什么？”陈恃一眼觑过去问。

　　“小电驴阿姨没给我打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忘了。”她用这个话回。

　　陈恃心里好笑，觉得这姑娘若无其事的功力弱爆了，他看破不说破，“小电驴阿姨指定忘不了。估计这会儿手上不得闲，没时间给你回。”

　　这个话就是扯开先前那一桩事的引子，她见这人没什么异样的反应，这会儿才算是真真放下了心，“刚那会儿接水，我听两女生念叨了一下考研进程，话说时间怎么这么不够用啊。”

　　“不够用？”陈恃佯叹了一声，“怎么会？”

　　眉目本就深刻的一个人，眼角稍微含点笑，冷峻的一张脸顿时就生了一点情，少年宛转风流不过如是。

　　“秦同学，有几个能像你这样将时间管理做的这样好？！既能在外头做的了饭店二把手，又能在一众豪雄当中拔得头筹、奖学金年年不落。”

　　要不说，说话是一门艺术呢，会说话的能将人满腹惆怅说得尽消，秦谙西这会儿哪还记得与母亲的不快，现下她只想着该怎么礼尚往来了。

　　“早知道陈班长享誉全系，原来只以为盛名之下难副其实，如今才知道这夸奖的话还是过于保守了。”

　　两人肩并着肩，眉眼对视间，忽然都笑了起来。一高一矮的身形，在白炽灯的走廊里，异常和谐。

　　晚上回了宿舍。

　　吴禹听到关门声，探头看，一见是陈恃，立马哀嚎一声，手机一扔，直接落被子上。

　　“大哥，你说放鸽子就放鸽子，你知道兄弟前后为你费多少唾沫吗？那厮又不好打发，早说你不去，我们又何必浪费那两瓶好酒。”吴禹十分痛惜，哪怕今儿晚上把把游戏把把赢，都没让他过去这道坎儿。

　　陈恃脱下外套，睨了他一眼，“你是惦记那两瓶酒吧。”

　　他将外套挂进衣柜，转身去了阳台。水龙头打开，一捧水刚撂脸上，就听吴禹扯着嗓子道：“周末我要去看我们家老爷子啊。”

　　闻弦声而知雅意。

　　“周五跟我回家，捎上两瓶帮我带给老爷子，顺道问好。”适温的水珠从洇湿的眉目间滑落，露出了冷硬的脸部轮廓线，陈恃抽了洗脸巾擦了擦脸。

　　吴禹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过来，他也没个正形，整个人倚靠在阳台门旁，“要不说我家老爷子见了你就眉开眼笑呢，实在是我这亲孙子赶不上啊赶不上啊。”

　　陈恃手上这几瓶酒还是从他亲爹手上顺过来的，原也没几瓶，属实是谁赶上趟，谁轮上了，谁就是缘分。

　　洗脸巾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陈恃拨开占了道儿的某人，“肖寒怎么说？”

　　谈到正经事，吴禹也正经了一些，“肖寒你也知道。酒带走了，差不多事儿就成了。”

　　陈恃拿了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进来。指尖在手机上轻点了点，而后突然发问：“你知道后街那个职工小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