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守候你的到来》何似西风来

16、三人 “打开看看

　　“打开看看吧。”白术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一身素白，手中提了一个食盒。
　　白露没有回头，攥着信封的手隐隐发白。
　　“这封你本该在白马寺打开的信，如今人已经走了，看看也无妨。”
　　白露终是缓缓打开了信，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纸，白露微微蹙眉，将信纸放至火盆上方微微一烤，遇热后上面的内容便显了出来。
　　露儿：
　　当你看见这封信时，或许我已经去与你的父亲团聚。我知道你恨我，恨我从小对你冷漠无情，对你不闻不问，置之不理。你携罪女诏而生，萧郎为了护住你，甘愿以命换命，每一次见到你，那双与萧郎相似的眼睛，我心中对你父亲的思念便加剧一分，心痛便更甚一分，如果可以，我情愿你不要来到这个世界。
　　你的外祖母曾对我说，圣女唯有断爱绝情，才能长久的在这世间活着。萧郎走了后，活着对我来说，不过是日复一日的折磨。我试过很多次，想要通过圣物去找到你父亲，可惜，没有一次成功......夫离子疏，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如今你已能继任圣女，我终于能去寻我的萧郎，我不祈求你的原谅，只盼你能断情绝爱，莫要步入我的后尘。
　　白玥绝笔
　　看完信后，白露心中更加悲凉，只叹人怎能如此自私无情。将她带来这个世界的人是她，恨她的人也是她，既然如此恨她，为何当初不将她掐死在襁褓之中！
　　白术轻轻抚过她的发顶，蹲下与她齐平，“你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
　　白露摇头，抹去眼角的泪珠：“我不难受，我只是恨她。从未尽过母亲的职责，却要到担起她的使命，她怎么能如此自私无情？”
　　白术想起答应白玥的事，不禁开口道：“这或许是她想要尽力护住你的办法......”
　　白露冷笑：“若将我扔进寒冰炼狱不闻不问是为了护我，那可真是爱之深情之切了！”
　　“小白，终有一日，你能明白白玥圣女的苦心。”
　　“她让我断情绝爱，我偏不！”
　　“小白.....”
　　白露起身：“她的葬礼，我不会参加。”
　　说罢，她甩袖而去，留下白术在原地愁眉莫展。
　　沈清在雪乡一无所获，便想着也许无休会知道她的下落，于是又马不停蹄的往青城赶去。
　　如安日日守在山脚的老树下，盼着沈清早日出现。
　　这一天傍晚，一辆马车终于出现在官道上，如安高兴得飞奔而去，沈清急忙停下了马车，被如安撞了个满怀。
　　“哥哥，哥哥，你终于来了！”
　　“你师傅出门云游了吗？”沈清问道。
　　“师傅闭关了，哥哥，你带我去找白术师兄和白露师姐吧！”
　　“白露师姐？”
　　如安点头：“我听说，他们快要成亲了，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来待我去湘西！”
　　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沈清愣在原地。
　　“哥哥，你带我去湘西好不好？”如安糯糯地唤着他，献宝似的从布袋里掏出一块金裸子，“你看，我连盘缠都准备好了。”
　　沈清表情严肃：“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白露是你师姐？”
　　“你没问，我以为你们私奔的时候，师姐已经跟你说了。”如安一脸的天真，完全沉浸在要去湘西的喜悦之中。
　　“是我愚钝了，你们同在一个寺庙，自然是师姐弟的关系。”一想到白露快要成亲，他只觉得自己为何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在路上。
　　“你就这样跟我走了，你师傅不会责备你吗？”
　　“不会，”如安偷偷说道：“师傅闭关没有百日不会出关，其他师叔伯只会以为我呆在后山的梅林，没人发现我不见了，等见到了师兄，让他立刻派人来白马寺传个信，他们也不会拿我如何！”
　　沈清头疼，被白露即将成亲的事搅得心绪不宁，也没多想，将如安捞上了马车，转头向湘西奔去。
　　正月里的南方，气候湿冷，越近湘西，温度越低。沈清在沿途的城镇买了两件厚实的斗篷，如安小小的人儿被裹在斗篷中，只露出一个圆润光洁的小脑袋，沈清又将一顶毛皮兽毛戴在了他的头上。
　　湘西是个特殊的存在，以湘西王为首的白藜族，是湘西的第一大族，占据湘西东南一角，以巫术闻名，历代圣女中曾出过一位战功赫赫的神后，为始祖开创开国立下过汗马功劳。
　　“圣女不能离开湘西。”如安啃着烤红薯说道，将自己听来的消息告诉沈清：“是白漯神后立下的规矩。”
　　“为何？”
　　“当年始祖开国，白漯圣女凭借神秘莫测的巫术，以一人之力，逼退了数万笛戎大军，为始祖赢得了一线生机，后始祖将笛戎人逼退至草原，自立为皇，封了白漯圣女为后，再后来发生宫闱之祸，白漯圣女临死前立下这条族规，自此白藜圣女不得踏出湘西一步。”
　　沈清驾着马车，对这个世界的历史有些唏嘘：“这么说，白漯神后是宫斗的牺牲品。”
　　“白漯神后创建了白藜族，她死后，始祖为了照顾她的族人，封了湘西王，世代帮忙打理白藜事务，将周围的几个小族也纳入其中，两百年过去了，神后的后代如今只剩下一脉。”
　　“若真是照顾，神后的后代为何会逐渐稀少，始祖似乎对这个白藜族有所忌讳。”沈清说道：“这湘西王明面是替始祖照顾白藜，暗地里却是在削弱神后的族人。”
　　“两百年前的事了，谁知道他们干了什么事。”如安吃干抹尽，望着前方的山头：“这里怎么如此多的山，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密集的山峰。”
　　沈清抬眼望去，一片连着一片的山头，望不到尽头。从白马寺出发已经七日，这一路上，越往南人越少，到达湘西的地界时，才终于见到一位打扮像是白藜族的妇女。
　　妇女操着一口当地口音，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手指比划之下，沈清才勉强明白，从地界入了湘西，在官道走上三日，便是白藜族所在之处。
　　如安说，白术是未来族长，那么去往白藜定能找到人。
　　这里山林茂密，参天的古树，几乎将天际完全遮去，沈清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如安在马车内午睡，入了湘西，他似乎完全放松下来，想吃便吃，想睡便睡。
　　沈清担忧着白露与白术的亲事，他无法想象，若他赶到时，白露已经成亲，他该如何伤心自责。
　　“哥哥，师姐不是与你私奔了，为何又会与师兄定亲了？”如安揉着眼睛，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他以为师姐会与沈清成亲，谁知师兄与师姐要成亲的消息送至了白马寺，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大人的世界好矛盾。
　　沈清思考了很久，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最终只能无奈答道：“造化弄人。”
　　如安神色激动的问道：“那你会去抢亲吗？”
　　沈清扭头看着他，好笑：“你还是和尚吗？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如安撇嘴：“师姐与师兄相处了十年，你一出现她就跟你走了，可见师姐定是不喜欢师兄，我虽然年岁小，可我见识不少.....我还去听过说书，痴男怨女情爱的故事听了不少。”
　　“人小鬼大，没得学坏了！”
　　“哥哥，你别看不起人，师傅说了，我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沉迷于情爱之中，早日看透早日放下，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沈清笑，想着这无休也许故意放纵如安，以如安在白马寺的待遇，也许其身后有什么无休不愿说出的秘密。
　　“你师傅说的没错，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
　　如安突然正经说道：“师姐待我很好，从来没有嫌弃我愚笨，会偷偷给我好吃的，会在我生病的时候照顾我，我希望她能幸福。”
　　“哥哥，你会让师姐幸福，对吗？”
　　沈清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说道：“我会的。”
　　如安这才放下心，他央着沈清来湘西，是有目的的。他想看看沈清是否真的喜欢师姐，是否值得师姐托付终身。
　　“师兄说，师姐小时候过得很不好，比我过得还不好，让我多让着她些。”
　　“这个‘不好’是怎么个‘不好’？”沈清问。
　　如安摇头，“每次湘西来信，师姐都十分落寞，一个人坐在梅林里喝果酒，还不让我喝。”
　　“小如安，哥哥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告诉哥哥。”沈清转身问他：“你更希望师姐跟谁在一起？”
　　如安小脸纠结在一起，“私心我喜欢师姐跟师兄在一起，因为师兄很厉害，可以保护师姐不被欺负.....可师姐喜欢的人是你，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该是多么的开心快乐.....”
　　沈清捏了捏他的圆脸：“哥哥知道了，这个问题，就让你师姐做决定吧。”
　　如安眉头皱得更深了，“没有师姐，师兄会伤心，你们三个人，就不能在一起吗？”
　　沈清显些被他这句话噎死。
　　“师兄喜欢师姐，师姐喜欢你，你也喜欢师姐，你们三个在一起，就不会有烦恼了！”如安说得一本正经，觉得自己的想法真是太棒了。
　　沈清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真该好好问问无休，究竟怎么教的你！”
　　如安撅嘴，“我说错了吗？你们三个都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该是皆大欢喜的事吗！”
　　“感情是一心一意的事，如安你还小，不会明白的。”
　　小如安靠在马车上，闷闷不乐，他不小了，过了新年就已经十三岁，每个人都拿‘小’作为借口，来教育他不懂，可他见这些‘大人’并不比他聪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