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守候你的到来》何似西风来

13、葬礼 风哨一路快

　　风哨一路快马加鞭，中途甚至累死了两匹马。
　　天色将亮，灰蒙蒙的天空下着小雪，风哨满身风雪的入了城。城北的一座小院里，白术早已起身，坐在案前看书。
　　听见动静由远而近，紧接着是风哨敲门的声音：“少主。”
　　“进来。”
　　风哨披着风雪推门而入，将一封信交上交给了他。
　　“这一路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白术见他的脸冻得通红，吩咐他好好休息。
　　风哨退下，白术展开信纸，信上所写的内容他不知该为之高兴还是难过。
　　白露自到了雪乡，便有了赖床的毛病，反反复复的在被窝里翻滚，鼓不起勇气起床。房内点了两盆炭火，将室内烘得温暖，待她终于鼓足勇气，簌簌将衣裳穿戴整齐，已经接近午时。
　　白术特意备下了羊汤火锅，还热了两壶果酒。白露带着寒气从外面进来，看见桌上汤汁翻滚火锅，食指大动。
　　一碗羊汤下肚，白露身上的寒气也退了不少，白术见她吃得尽兴，不忍打断她，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白露还有没有心情好好吃上一顿饭。
　　白露酒足饭饱后，白术才将早上得的信拿了出来。
　　白露见他神色莫辨，好奇的打开了桌上的信封，这一看，她如坠深渊。
　　杭城沈氏三公子，冬月初一去往青城迎亲，路上遭遇山匪绑劫，坠落悬崖，生死未卜，婚礼延期。
　　迎亲？绑劫？生死未卜？白露强忍着泪水看向白术，声音里带着颤抖：“这是假的，对吗？”
　　白术知道她一时无法接受，可长痛不如短痛，时间总能治愈伤口。
　　“风哨今晨带回来的消息。”白术迎上她的目光，“我知道你心里接受不了......”
　　“不！”白露起身，情绪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一定是假的！他怎么会去迎亲？他说过让我在这里等他！”
　　“小白！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一定是你串通风哨来骗我回湘西的把戏！”白露突然转身跑出去，白术急忙跟上。
　　白露一路跑到风哨的房门前，拍打着门框：“风哨 ，你出来！你出来！”
　　白术拉住暴躁的她，“风哨赶了几日的路，此刻正在休息，一会我让他过来见你。”
　　白露哪里顾得上太多，站在门外大喊着风哨。
　　风哨被吵醒，听见门外的声音，快速穿上衣裳打开了门。
　　门外的白露早已没了耐心，一把揪住他的衣裳，“消息是假的，你们串通起来骗我的，对吗？”
　　风哨看了一眼无可奈何的白术，说：“我用我的性命做证，消息不会有假，您若不信，可亲自前往杭城查探。”
　　白露双手滑落在身体的两侧，一整个瘫坐在地。
　　白术蹲下身子，声音轻柔的哄着她：“小白，沈清不会来了，他若真想与你在一起，又怎会另娶他人？”
　　“他说过一定会来找我......”
　　“沈清的的确确是在迎亲的路上出事，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是骗你的。”
　　“我不信，我一定要亲口问他！”白露不愿相信沈清是个无情之人，这一路上他完全可以抛下她独自离开，而不是在遇见危险时，让她先走。
　　白术叹气，“如今沈清坠崖，你如何去寻到他？”
　　“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婚礼延期，即便你找到他，即便他还活着，他也不会同你一起离开！”
　　“他说过会取消婚约！”
　　“可事实是，他亲自去迎亲，这还不足以证明他骗了你吗？”
　　两人争执不下，白术见她满脸的泪水，终究妥协了：“罢了，你若执意不肯相信，我们这便去杭城。”
　　而远在杭城的沈家，早已乱成一锅粥，沈清坠崖的消息不胫而走，婚礼延期。沈家在两城都报了官，可这山匪却不好找，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般。
　　沈家与白家派了人手，没日没夜的在山谷里寻找。沈老太太急火攻心，犯了风病，不能说话不能动，瘫在榻上。府内的事务落在了沈薇的身上。
　　太尉府从京城派了一支擅长追踪的府兵前来支援，终于在山谷深处的兽洞里，发现了沈清的遗物，以及一件被撕咬得不成样的喜服。
　　兽洞内臭气熏天，一只成年的吊睛虎的头被一支长矛刺穿，它的尸体下，压着一堆新鲜的白骨。
　　白骨及遗物被带回了沈家，沈薇伤心过度，晕了过去。好好的喜事变成了白事。尚未来得及换下的喜绸，成了刺目的红。
　　白崇喜前来吊唁，神情隐晦，沈诺哪能不明白他的心思。两人私下在书房里，退还了定亲的信物，又将婚书烧了，从此男婚女嫁互不相欠。
　　礼堂里，沈薇一袭白布麻衣，神情麻木，红肿着双眼，看着来往吊唁的客人，内心毫无波澜。
　　按照计划，沈清此刻应该已经在某个地方躲了起来。至于棺材里的那副白骨，不过是沈诺抓住的探子，选了个与沈清身量相近的，扔进了兽洞。
　　于程景在管家的引下来到了灵堂，沈薇几乎在看见他身影的那一刻，换上了悲痛欲绝的表情。
　　于程景代表太尉府前来吊唁，上过香后，被引到了后堂。沈诺亲自接待。
　　沈诺作为兄长，这几日劳心劳力的操办白事，眼下一片乌青。于程景面露关怀：“三郎遇难，沈兄还请保重身体，沈家今后就全指望你一人了。”
　　沈诺神色哀恸：“三郎遇此劫难，我身为兄长实在自责，只盼着早日抓住凶手，将其碎尸万段，以慰三郎的在天之灵。”
　　于程景眼珠一转，随即无意说道：“这群山匪出现得毫无征兆，实在可疑！我来时已经嘱咐州府加强巡视，沈兄诸事缠身，想必分身乏术，若不介意，追查山匪之事，程景愿意为沈兄分忧。”
　　沈诺皱眉，“说来也巧，三郎迎亲前一晚，府上来了一群贼，幸而被管家发现，抓住了其中两人。这两个贼子嘴严得狠，受了酷刑，依旧不愿吐露背后指使之人，最后受不了刑罚，咬舌自尽了，实在可惜！”
　　“竟有这等狂徒！”于程景状似惊讶，“沈兄何不将贼人送至衙门？”
　　“衙门哪有我亲自审问的快？”沈诺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眸，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冷意：“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这两名贼子死前，曾无意透露出这幕后之人的目的。”
　　于程景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戒指，“沈家家大业大，自是招人眼红，沈兄的家财可要守好了。”
　　“可惜此人并不为财，”沈诺侧身看向他：“既不为财，那便是冲着码头来的，上次没能用三郎换得令牌，这次试图偷龙转凤，我沈家的令牌乃是用世间罕见的玄铁制成，即便外形仿制相似，暗藏的玄机却是无法炮制的。”
　　“哦？那沈兄更得保护好自身安危。这三郎一去，沈家的便只剩下你一人......”
　　“谁说只剩兄长一人，沈家还有我！”沈薇不知何时进来，“老太太已无法主持大局，兄长每日在外奔波，沈家不能没有主事之人，我身为沈家子孙，担得起这主事的重担。”
　　“你是太尉府未来的女主人。”于程景懒懒的说道：“老太太病重前，已经交换了信物。”
　　沈薇傲娇的抬头：“让我嫁给你也不是不行，从此你便与我一同住在杭城，舍了京城的荣华富贵。”
　　于程景冷笑一声：“好大的口气，我竟不知大小姐有如此志气，可惜婚事已定，你是不嫁也得嫁。”
　　沈诺皱眉，却也不好当面发作：“关于婚事，老太太与秦老太太只是口头之约，信物交换也未曾知晓我们，薇儿作为沈家的大小姐，婚事怎可如此唐突？然，三郎一事尚未查清，老太太重病卧床，如于兄所言，我实是分身乏术，这府上俗事过多，薇儿此时须得留在沈家主持中聩，婚事容后再议。”
　　沈薇等得，于程景却是万万不能再等。出发杭城时，四皇子曾透露，圣上近日频频头晕呕血，恐时日无多，他需要尽快得到沈家的支持，拿到码头的使用权。
　　沈家眼下，摆明了是在拖延时间，如此，就休怪他用旁门左道了。
　　于城景换了一副笑脸：“大小姐是祖母亲自选定的人，自是明媒正娶，待沈家此间诸事落定，再商议婚事亦可。”
　　沈家出殡那天，杭城下着小雨。白露星夜兼程的赶来，却只见到一副冰冷冷的棺材。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往城外而去，白露站在人群中，不敢置信，抓了一位路人就问：“这是哪家出葬？”
　　路人先是叹息，才说道：“沈家的三公子，迎亲路上掉下山崖，被野兽吃了，如今躺在棺材里的，是一副白骨！可惜了，连尸身都不完整.......”
　　白露耳中轰鸣炸开，白术似乎在与她说着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见，只见那黑木棺材越行越远，连带着她的心也一同远去。
　　下葬的人离去，白露才从树林里出来。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那座立满白幡的坟包。
　　墓碑上刻着沈清之墓，她颓然跪在墓前，抱着墓碑，眼泪缓缓流下。
　　“三郎......”压抑的一声低喊，已用尽她全部的力气。
　　不远处，白术站在树林里，看着那小小的身影佝成一团，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抓着，心痛如绞。
　　夜幕降临，萧风瑟瑟，白露闭目睡着了。
　　白术小心的向前，将她轻轻推醒：“小白，太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白露缓缓睁眼，凄凉地摸着墓碑上的字：“我又该回哪去？”
　　“逝者已去，沈清也不愿看着你如此伤情。”
　　“是我先走了一步，如果我与他一起离开，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这世上没有如果，小白，每个人都有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使命，沈清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而你的使命还未完成，所以，你该好好活着。”
　　白术无奈的叹气：“杀害沈清的凶手还未找到，你的使命，便是找出这个凶手，为他报仇。”
　　白露终于抬头：“凶手还未找到？”
　　白术点头，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凶手藏匿得很好，风哨打探过，沈家一直在寻找凶手的下落，竟是连一点踪迹也没有，实在可疑。”
　　“我该从何处去寻找？”
　　“以沈家的财力物力都未能找到，可见这是一次有计划的绑劫，这一群山匪来得蹊跷。”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白露低垂着头。
　　“你还有我，待我继任了族长之位，就能动用手中的权利，去帮助你找到凶手，小白，你与我回湘西吧。”白术轻声说道。
　　白露沉默不语，良久，才沙哑着嗓子说道：“我答应你回湘西，可你也要帮我找到凶手。”
　　白术定定地望着他，说了一句“好。”
　　白术搀扶着她慢慢离去，身后的树林里，站着两个人。
　　“这男子的身份不简单，去查一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