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宗女修］离思》夏綠

3、一周目

　　｜佛修（下）

　　虽说是握住佛修的手，但下一步该往何处走，小青却是半分都没细细思量过。

　　她甚至在第二秒便感到了后悔——佛修是个好人，是个不该被这样的她拽入泥潭、为恶意与欲望浸染的大好人，她的手指略微抽动着，可佛修却彷佛察觉到了她的心意，收紧的掌心牢牢的不肯松开。
　　小青仰起头，以目光描摹着佛修的侧脸，修道之人本就少有难看的，而佛修在其中也算是佼佼者，若要挑出缺点，便是他的嘴唇太薄，面颊的棱角过分锐利，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也不太像是心怀苍生的和尚。
　　小青望着他，很多话突然间便说不出口了。

　　他们在秋叶落下的小道上慢慢的向前行，越过人迹罕至的枫树林，落叶堆满了屋檐，看起来像是许久未能迎来访客了，而佛修以一步之差略微领先，他轻轻推开被灰尘盖过的木栈门，那摆着蒲团和经卷、足以用陋室来形容的房间再度映入眼帘。

　　——他怎么不再拒绝我了？
　　被推倒在草席之上时，小青先是茫然的想，可她的心很快的被那些美好的、惹人发笑的事物充盈：春天的花、炉火的劈啪响声、微苦的檀香味、莲子、佛修舒缓的眉头，那一切彷佛在此刻都如此的触手可及，小青隔着他温热的吐息，伸手轻轻搭上了佛修的眉心。

　　这是她所拥有过的，或许最接近“爱”的瞬间。

　　那是一份多么真挚的“爱”呀，就像孩子总忍不住给得到的第一盆盆栽浇水，再多浇点水，彷佛恨不得把人世间所有的甘霖都贯注到那株小小的草木上，可结果却是腐烂的、溃败的，盆栽禁不住，最终溺死在那片名为“爱”的汪洋之中。

　　小青最后一次捧起佛修被天雷轰得支离破碎的面庞，心与心的空隙间发出了清脆的残响，可她充耳不闻，只安静的、无声的朝他冷冰冰的嘴唇印上一个吻。
　　·

　　｜药修的师尊（中）

　　小青待他，一向是问心有愧的，因此在后者在次提出结为道侣的请求时，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又是一轮的旧事重演，这回她被囚禁了五十年，时间的意义被缩减到近似于无，她成为了水、唾液、泪水，直到流水终于汨汨的穿过了磐石，师尊怔怔的凝视着她，泪水从她的颊上来到他回归清明的眼底。

　　“我，我，”他哽咽着，“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

　　师尊留着泪的为小青解开镣铐与锁链，触及手腕的伤痕时，他露出了瑟缩的、无法直视的神情，但比起再度正视小青的双眼，他却宁可替她医治由他带来的伤。
　　小青突然想起了他们的初次相逢——那是在药修殒落的那天，一切都是青灰色的，但这个比自己年长了几百岁的修道者却哭得无比的鲜明，从鼻尖到脸庞都沾上了明亮的红，泪水毫不客气的滑落，他哭起来其实并不算好看，甚至显得很稚气、笨拙，可那一刻的小青真的好想为他擦干所有的眼泪。

　　于是现在的小青伸出了手，用她所熟悉的、拥抱的姿势，温暖的将师尊正颤抖着的头颅按到自己的膝上。
　　“我不怪你了，真的。”她一声声的重复着，师尊伏在她的怀抱里，温温暖暖的湿意浸上衣襟，他睡着了，而后小青也睡着了。

　　隔天一大早，小青体会到的便是怀里空落落的存在感，师尊早就离开了，他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小青，在这份几乎将他撕成两半的煎熬中，他选择任凭心魔将一切意念吞噬，他堕魔了。

　　读完师尊最后留下的、写满思念与忏悔的信纸，小青知道她又多了一个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再见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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