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文野]港口MAFIA的职业生涯》纪里

149、破晓之鸟（3） 费奥多

　　费奥多尔看着果戈里的神情，知道他窥见了真相的一角。
　　长久以来，川上葵与他的角力场，一直在果戈里身上。
　　川上葵想让果戈里为她所用，才会百般宽容，但她其实不是那么宽容的人，只是为了利益才如此选择，感情也不是只要宽容的。
　　这一丝裂痕足以让果戈里意识到一切的虚假了。
　　果戈里会怎么看待，这份虚假的情感呢？
　　意识到自己被骗后，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您很不真实呢。”费奥多尔微笑着火上浇油，“有些谎言，骗过了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不真实，就是虚伪。
　　在这样一段时间的静默之后，川上葵也意识到不对，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暴露了自己的谋算，掉进了费奥多尔的陷阱。
　　有办法补救吗？川上葵急速思索。
　　如果这个时候去急着解释，反而会显得自己更像个情感骗子了吧？
　　啊......我不擅长这些啊，她抬起手掌，想去摸手机，又生生止住——如果小林昭子在就好了，可惜现在怎么也不是联系她的时候。
　　费奥多尔在此时适时开口，仿佛好意一般递了台阶：“就算合作，你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失了时机，川上葵只能先将果戈里的事搁下。
　　现在的情况对她有些不利，本来是仰仗果戈里她才敢和费奥多尔同居一室，真是靠山山倒，只能期待他不要这么快反水。
　　“你......真的能实现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吗？”川上葵找到了新的切入角度。
　　费奥多尔答：“当然，新世界会很欢迎川上小姐这样的居民。”
　　川上葵觉得他的话很可笑。
　　“我这样罪恶的人，恐怕留不下吧。”她破罐破摔，所以，这句话是真心的。
　　费奥多尔眨了下眼睛，一个人的立场往往是由身份决定的，川上葵是个实打实的普通人，却又在异能者的世界生活了这么久。
　　虽然她从前总与自己立场相悖，为了所谓横滨，但她切切实实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并且她手中掌握着重要筹码。
　　“川上小姐，你大多数时候都很理智，怎么在自己的事情上反而情绪化了。仔细想一想，如果没有港口mafia，你还会是现在这样吗？”费奥多尔循循善诱。
　　“你很了解我吗？”川上葵冷声问。
　　“正常的组织，不会吸纳你当年那样年龄的孩子。”费奥多尔说。
　　他说的对。
　　“没有Mafia，也会有另一个犯罪组织，被拆成器官，被卖进黑市，被送进孤儿院......无非这样。”川上葵说得很现实，也很冷漠。
　　他幽紫色的眼睛如同魔鬼一般。
　　“那你想当受害者，还是加害者？”
　　是做一只待宰羔羊，懵懵懂懂地接受被人拆吃入腹、敲骨吸髓的命运，还是背叛羊群，披上人皮，化身扬起巨斧的刽子手，手起刀落，满身血腥。
　　川上葵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在皮肉里，喉咙存不下说话的气力，胃肠挤压翻涌，几欲作呕，最后挤出一个空空的颤抖的字：“......滚。”
　　“你都不想当，你只能揣度一个受害者的想法，抱着加害者的身份，不断忏悔，真是，扭曲的情感。”
　　“同类的血肉滋味如何？”
　　魔人血淋淋地撕下她的人皮，她再次成为一只待宰羔羊。焦灼的毒焰炙烤着她的皮肉，气味恶心得发晕。
　　但这是她嗅过很多次的，同类的气味。
　　“你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对是错？”
　　明明是在忏悔的，但是却又助纣为虐一般成了这个犯罪组织的首领，为此时时挣扎不安，却又千谋万算。
　　是对是错？
　　川上葵说不出话，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止不住地发抖。
　　失去了语言能力，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恐惧地蜷缩着。
　　果戈里想去拍一拍她的背，可是，裂痕还在，他觉得自己或许没有那样的资格，她大概......会生气吧，所以果戈里收回了手。
　　耳边好像在嗡鸣，眼前的场景渐渐褪色发白，忽然有一瞬，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努力地眨眼睛，深呼吸，想要恢复视线，这种时候不能看不见啊。
　　不可以。
　　不可以。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会好的，会好的。
　　会好的，会好的。
　　会好的，会好的。
　　她抚摸着自己的胸口，抚摸着自己的伤口，抚摸着自己的心。
　　脑中好像一瞬间闪过许多场景，很模糊，却又很痛苦。
　　她遏住自己的喉咙，又发现不能这样，于是改为抓住自己的肩膀。
　　会好的，会好的。
　　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就在今天。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恢复正常了，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付着，额头沁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抬头，正看到果戈里凑得很近，她疲惫地躲开他的视线，盯着空白的墙面，又平复了一阵。
　　她看向费奥多尔，又躲开，然后又看向他。
　　她忽然又想起太宰，魔人的手段尚且如此，看来那个人是对她手下留情了。
　　想到这里，川上葵冷静了很多，她脑中变得一片空白，回忆不起费奥多尔刚才说了什么了，只隐约记得那残余的痛苦。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质问。
　　“你看起来很痛苦。”费奥多尔说，“刚才过去了半个小时。”
　　川上葵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过得真快啊。”
　　费奥多尔：......
　　情感忽然钝化了啊。
　　费奥多尔知道自己是劝不动她了，干脆直接说：“川上小姐，你是不被这个世界接纳的啊。所以，建立一个没有异能的世界吧？”
　　川上葵又伸手揉了揉肩膀：“这和异能没有关系，一切始终如此。”
　　她是悲观的，但也不会寄希望于费奥多尔那样不切实际的理想。因为她确定，这个理想无法实现，就算实现，带来的伤害也是巨大的，远非她能承受。
　　想到自己还打算套情报，她补了一句：“你的计划究竟是什么，重建世界什么的，太荒谬了吧。”
　　费奥多尔停了一下：“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我的行踪。”
　　“你觉得我和坂口关系很差吗？”川上葵刻意询问。
　　费奥多尔疑惑地看着她。
　　川上葵又扭头看向果戈里：“还记得那个卡片谜语吗？”
　　“倒吊人，多重视角，多重身份，牺牲，奉献，视角转变，放下自我。”川上葵说，“虽然我以前是讨厌他的，但他不是我的仇人。他是有强烈意志的，牺牲了时间、精力甚至友情，放下了自我。”
　　川上葵的暗示骗过了费奥多尔，费奥多尔才见她心力交瘁毫无防备的模样，怎么也想不到她现在还有心力骗人。
　　费奥多尔当即将福地樱痴卖了：“据我所知，他的目的是通过吸血鬼制造暴乱，威胁高层拿到【大指令】这种异能武器，利用它控制所有军队。”
　　“还是当年战争的遗物吗？”川上葵想起森先生耿耿于怀的不死军团。
　　费奥多尔只是笑笑。
　　“这听起来跟你的计划毫无关系，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川上葵问。
　　费奥多尔拒绝回答。
　　“你在埋伏他吧，”川上葵眯起眼睛，“你的计划是利用他的计划，或许其中还有武装侦探社，还有【书】，但你现在离开了监狱，不安全了，又和福地樱痴撕破了脸，所以需要果戈里做你的保镖，对吧？”
　　费奥多尔看着她：“你呢？为什么要把我拦在这里，只是为了情报？”
　　川上葵却看向果戈里：“你会杀我吗？”
　　果戈里一愣。
　　“不会吗，那挺好的，我......很开心。”
　　虽然骗了人，但是没有被记恨，真是太好了。
　　中原中也现在还在记恨我呢。
　　“费奥多尔先生，来玩一个游戏吧。”川上葵说，“我想用这个游戏，杀了你。”
　　果戈里瞳孔放大。他察觉到杀气。
　　费奥多尔却饶有兴味。
　　川上葵起身，绕到一边等候的二人的房间门前，推开门：“若叶，交给你了。”
　　她给了织田一个眼神，虽然碍于费奥多尔等人不方便说出来，但织田明白她的意思，他会完成川上葵的计划。
　　“若叶是我的助手，也会是游戏的主持人，公平起见，你要助手吗？”川上葵问。
　　费奥多尔没有立刻回复她，而是微笑着注视着果戈里：“生死之战吗，你更希望谁死去呢，还是让一切归于虚无。”
　　“你似乎正在靠近自己的理想啊，尼古莱。”
　　果戈里想不明白，甚至很混乱。
　　自由是什么？是追随着费奥多尔的脚步，享受恣意的人生，还是放纵地去喜欢一个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费奥多尔那句触动他的话。
　　“你是在反抗神，为了迷失自我而战吧。”
　　自我，自我......
　　我是什么样的？
　　我想要做什么？
　　命运的两端，是否会有答案？
　　那名为情感的东西被系在心脏的两端，似乎将他牢牢困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欲飞的鸟儿在囚笼中啼鸣。
　　自由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情感也是束缚，束缚便没有自由。
　　果戈里浑浑噩噩地往外走，对，等他们都死了，那些纷乱的愁绪定会随风而逝，那时，他能得到真正的自由吗？
　　如果费奥多尔活着，就用为川上报仇的理由杀掉他吧。西格玛那边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川上葵活着，就用为挚友复仇的理由杀掉她。对，还是要杀掉她的。就算她会难过，也要杀掉她。
　　果戈里越想越开心，啊，那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自由，自由！
　　他愉快地哼起歌来。
　　川上葵叹了口气：“你真可怕。”
　　“现在你没有助手了，还敢继续这场游戏吗？赌上性命的游戏。”川上葵问。
　　“听起来真有趣，”费奥多尔微笑，“不过你会死的，川上小姐。我很欣赏你，我的计划中你也不是必死的，现在却要自取灭亡吗？”
　　“可惜，在我的计划中你是必死的。”川上葵说。
　　“你让我想起了天人五衰的一人，西格玛，你们有点像，不过你的道德感高到让我觉得奇怪，这对你很不利。”费奥多尔继续他未完的操心术。
　　“你说话像个老爷爷。”川上葵已经不吃这一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