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什么是占有 ...
-
“什么是占有欲？”德赛尔的声音充满真切的疑惑，不是装的。
锡林没想到调侃他一下还需要自己来解释，顿时有点语塞。
“就是你现在这样子。”他简略道。
“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德赛尔不依不挠地追问。
“就是我跟我的船员单独待会儿就要追问到底的样子。”锡林用力推他，“还粘着我不撒手……起开！”
几乎可以说是不出意料地没有推动。德塞尔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反而收紧胳膊，将怀中的人圈得更紧。
原本两人只是虚虚地贴在一起，身体之间尚有空隙。而现在锡林被德赛尔紧紧环住，后背贴着胸口，紧密地甚至让人有些呼吸局促。
“这样不对吗？”
“可锡林是我的食物，本来就不该离开我的视线。”
“万一味道被污染了怎么办，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万一被别的存在吃了怎么办？”
最开始只是自言自语的呢喃，越往后说声音便愈发急切，到最后竟让锡林从中听出了几分诚心实意的担忧。
锡林不由得一怔。
德赛尔这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全？
不。他瞬间便将这个想法否定掉。
不会的，他方才明明听得一清二楚，在德赛尔的话语中‘锡林’仍旧只是食物，所以这仍旧只是暴食先生对于珍贵食物的爱惜，仅此而已。
即使对方此刻披着人性化的外衣，内里从始至终都是彻头彻尾的野兽。
锡林深呼吸，力量在身体内积蓄，即将用于挣脱野兽的怀抱。
不要被他感动，不要忘了他吃下自己血肉时的表情，不要忘记他脖子上的项圈是怎么来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自己吃掉的终极目标，不要掉以轻心……
“锡林的味道变了。是因为那个死掉的人类吗？”
德赛尔的话语在耳边轻轻落下，锡林心头也随之轻轻颤动。
德赛尔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中所流露出的那一丝不同寻常，像是在为自己找补一般飞速地补上一句：“我只是担心你的肉质变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锡林后脑勺现在能长出眼睛的话，就能看到德赛尔抿着的嘴和因为羞耻涨红的脸。
自己在解释什么？锡林可什么都没说。
德赛尔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说的话明明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却感觉哪里不对。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没有任何问题，之前无数次接触都是这样，可为什么会感觉身上有点……烫。
锡林越是安静，他身上就越像有火在烧，烫得他想撒手。
“有点吧。”
就在德赛尔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锡林忽然回应了他。
他和楚星不熟，只是觉得如此富有才华的年轻人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落幕。对于这整件事情，或许更多的思绪来自于那群被通缉犯无形中控制着的无辜星球居民。
但‘锡林’只是个星盗，一个穷凶极恶的星盗，和那个通缉犯在审判庭上属于一类人，甚至他要枪毙的时间说不定还要长一点。惩恶扬善？主持正义？会产生这种想法本身就完全是笑话一则。
在那句被德赛尔打断的话中，他想要说出口，却永远不能说出的解决方式就是——
【不如让他接受联盟的审判。】
多可笑啊，一介在逃通缉犯居然想用法律的方式解决问题。
也幸好德赛尔领来狼群并提供了他不敢想的新思路吧，不然不说别人，阿瓦这个船生子肯定会察觉到不对。
这种道德观与身份的错位或许才是他此刻纷繁思绪的来源。
而德赛尔注定是无法理解这些，所以锡林也不想多解释。
“我说你俩…”索罗亚扔完垃圾，转头就是两人如胶似漆的一对靓影。
“相亲相爱呢？”
锡林自知躲不过：“嗯对。”
“你小子刚才不还尖叫着让我滚吗。”索罗亚调侃德赛尔，然后毫不避讳地张开双臂同时搂住他的老大和他的少爷，加入这份相亲相爱一家人。
“那我也要抱抱。”
锡林：……
德赛尔：……
德赛尔脸很黑，但感觉如果自己推开索罗亚的话，锡林也会推开自己。
他忍了。
又一份鲜活的热量贴上来。呼。锡林呼出一口浊气。
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一直紧绷着的呼吸因为这一份鲜活的温度变得松弛下来。
在远离地表的太空，在一搜孤独的小船里，在几次颠沛流离之后，三个鲜活的生命挤在一起，分享彼此的温度与气息。
报团取暖不过如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气味，人类也能闻到人与人之间的不同。只是普通人不想德赛尔一般拥有灵敏嗅觉，唯有相互贴近的时刻才能嗅到那些独特的气息。
譬如此刻。
德赛尔总说锡林是甜的，锡林自己闻不出来，反倒是德赛尔身上萦绕着洗衣液的淡淡香气，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冷风一样的寒气。
德赛尔的气息在他鼻尖转瞬即逝，索罗亚扑上来那一刻，嗅觉世界的一切都被他热烈的气息所占据。
其实他刚刚在门那侧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德赛尔尖叫的时候，是被索罗亚的气味吵到了吧。
没看到那一瞬间真是太遗憾了。
许是此刻的状态令他感受到安心，锡林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
“对了，那个谁谁谁到底咋了？”索罗亚突然想起那个大兄弟，咋咋呼呼地嚷起来。
“……PTSD。”锡林被他吼清醒了。
“什么意思？”
“创伤后应激。”
“啥意思。”
锡林：……
“我现在给你一拳你躲不躲？第一拳你躲不开第二拳是不是就知道躲了？”他扬起拳头，“懂了？”
“哦，哦哦哦。”索罗亚缩缩脖子。
“吸够了吗，能撒手了不？”
德赛尔恋恋不舍地松开锡林，手指蹭蹭嘴唇，似是回味。
锡林满脑子黑线，一巴掌打在德赛尔的手上：“你记好了，人类之间要有距离感，千万不要对别人动手动脚搂搂抱抱的，尤其是小姑娘。”
100%会被误解成变态的。
“不会，人类里只有锡林的味道最好闻。”德塞尔讪讪一笑。“锡林的心情变好了？”
“没有。”
“所以锡林喜欢抱抱。”
锡林有些恼：“我说了没有，也不喜欢。”
。
灯光熄灭，只有几只蜡烛在燃烧。
在索罗亚的强烈个人要求下，由他主持，几人要给楚星守灵。
锡林觉得没必要。委托方那边已经接收到了信息，按照此人的咖位和经纪公司一看就准备大捞一笔的架势，楚星的追悼会肯定会被他们操办的华丽而盛大。
哪需要他这几根小蜡烛来祭奠。
可索罗亚不肯，他拉着除了布伦布尔以外的所有人坐在一起，非要给他的偶像送别。
“快点吧。”锡林打了个哈欠。
“好嘞，好嘞。”索罗亚连连答应，“说起来，守灵是不是要讲点什么悼念一下死者？”
“讲什么，相知相识相认史吗？”锡林咂咂嘴，“我认识他就是前几天你放的歌，下一位。”
阿瓦：“不认识。”
德赛尔：“我也是。”
“额。”索罗亚挠头，“我是从广播电台认识他的……要不我们讲讲自己的故事吧。”
“那你这就是纯八卦，死者在天之灵会生气的吧？在他的追悼上讲别的事。”
“我之前一直觉得楚星会永远在那里，过几个月出一首新歌办一次演唱会，但现在……”索罗亚的文学修养似乎不支持他准确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在他支支吾吾想不出修辞的时候，锡林心中已然领悟了他的意思。
人是会突然死掉的，今天落下的太阳在明天未必就会照常升起。
“总之，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们一点，万一咱们哪天就没了呢。”索罗亚终究也是没表达出来心中所想，只能将自己的目的用大白话说出来。
“这不太吉利吧。”锡林好笑地摇摇头，“我以前在联盟当工程师，后来犯了大事成了通缉犯，后来几经辗转投诚上了贼船，在船上一步一步摸爬滚打成了船长，就这样。家里的人员构成……都死了，没啥可说的。”
“我出生在船上，三岁开始学着开船，一直到现在还在开船。”阿瓦托着下巴，“往后的几十年估计还要继续开船，直到哪天触礁人没了。”
“到我了？”意识到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索罗亚好像还有点害羞，“我爸叫索罗亚，我妈叫苏菲亚。我的三个哥哥和我也都叫索罗亚，我有个妹妹叫苏菲亚。”
“一名传三代，人走名还在。”锡林打趣道。“你家人不会弄混名字？”
“不会啊，老爹死了之后大哥才叫索罗亚的，二哥也是大哥没了之后才拿到了名字，我也是。不过老大你说一名传三代还挺好的，我准备等以后我的儿子就叫索罗亚，女儿要叫苏菲亚，把这个名字传下去。”
“……”锡林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嘴巴。
忘了他这家庭情况了，我嘴真欠啊。
好在索罗亚没把他的冒犯放在心上。他静静看着烛火，悦动的光映照出平日里没心没肺的男人脸上难得的惆怅神情。
“其实我就是，想让你们记住我。”他道，似乎有点害羞，还抓了下耳朵，“我没文化，但是老大你有。等我死了之后就有人给我些悼……”
他的嘴被阿瓦捂住。
“说呸呸呸。”阿瓦眼睛瞪得溜圆，“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我不能保证。”尽管知道索罗亚想听什么，但锡林并没有给他一个他想要的答案。
“万一我死在你前头呢。”
“锡林！”阿瓦急得大叫，只恨自己坐的离锡林远，不能同时捂两个人的嘴。
“别激动，实话实说而已。”锡林意味深长地看向德赛尔，“反正德赛尔肯定能活到最后，不如教教他读书写字，百年之后给咱们所有人立碑。”
德赛尔：“……”
“行。”出乎意料地，他点了头。
“少爷……”索罗亚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我爱你。”
“滚。”德赛尔被恶心到了，嫌恶地将头扭向一边。
蜡烛还没烧完，但似乎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锡林再次懒散地打个哈欠，手摸向灯的开关。
“我也有故事要讲。”这时，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布伦布尔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裹着一条毯子，眼神失焦地看着烛火。
锡林下意识去看他的手，见胳膊干干净净，他微微松了口气。
“你愿意说你就说，说出来应该会好一点。”他道。
布伦布尔点点头，缓缓张口陈述起他的过去——
“以前，我想做饭。”
布伦布尔是老船长的继子，从小便展露出卓越的战斗天赋。老船长有心让他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甚至是继承人，却不想布伦布尔放下枪，转头拿起了锅铲和菜刀。
他说他想做饭，做最好吃的饭。
布伦布尔对战斗对星际航行毫无兴趣，要不是他出生在星盗船上，黑户的身份束缚着他的行为，否则他肯定会去考最顶尖的厨师学校，然后开一家最好的餐厅。
他原以为父亲会支持自己的喜好，却不想当自己袒露心声后，那个一向和善温柔，对他满口夸赞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父亲不同意我做这些。他说：“想要摆脱星盗的道路，可以，但你确定你真的想当厨师吗？””
聪明的布伦布尔几乎是在瞬间就看清了‘父亲’慈祥面具下的真面目，原来自己和那人之间并没有丝毫父子情谊，自己是他听话的养子、得意的作品，若行为举止不再符合他的期望，和船上最底层的船员没什么两样。
他看清了，也很快接受了那样的变化。却不想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说，既然我这么喜欢做菜，那刀工一定不错。”说到这里，布伦布尔的声音低下去，每一句话都需要鼓足勇气。
“最开始是一些被污染变异后变得诡异的动物，后来换成虫子，再后来是猫猫狗狗，最后他看我一直没有放弃，就……”
巨大的案板，白花花的脂肪，一桶又一桶的血。
颤抖的手，拿不住的刀，喉咙中持续翻涌上来的呕吐物，还有晕倒前昏黄的灯光。
“他想要然我拿起菜刀就想起那天案板上的东西……”布伦布尔看着自己的手，“但是我没有如他所愿，我现在还在做菜，我是黑洞号上最好的厨师……”
“别说了。”锡林打断他，愿意倾诉是好事，但布伦布尔现在这个状态，再说下去明显和自虐没差别。
“总之，布伦布尔实在是太想做饭了。他赢了，老船长没再管他，他也没再和那位父亲讲过一句话说过一个字。”他替布伦布尔总结了这个故事。
“代价是，他从今往后都没办法再靠近伤员了，也不可能拿刀伤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