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德赛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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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廓微微发痒，锡林抬眼看他，二人面对面，脸与脸之间相隔的距离不到五厘米。吐息的温度交织在一起，狭小的空间内二氧化碳浓度攀升，让锡林有些呼吸不畅。
他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味，看到上扬的眉梢和他唇角势在必得的弧度。
锡林是个成年人，自然知道德赛尔的目的是什么。
想看自己什么反应？害羞？躲避？还是恼羞成怒？
呵。
“看了几斤肥皂剧？油成这样。”
在德赛尔有些恶趣味的期待中，锡林反而松开了手。他的手指点在对方脑门，冷淡地将人推开。
“现在没功夫，回头再跟你好好算账。”
说罢，他抽出一张纸巾，一下一下、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将方才触碰过德赛尔的手指擦拭一遍。
德赛尔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变红。锡林像是察觉不到似的，拎着那张干干净净的纸巾故意在他眼前晃晃，又在对方伸手来夺的瞬间迅速收回——
丢进垃圾桶。
“继续跟他们玩去吧，我还要处理一下…”锡林尾音拉长，意有所指。
“某人干的好事。”
某人的脸随着他话彻底黑如锅底。锡林拉开距离，欣赏着德赛尔脸上像吃了苍蝇但又不能发作一样的表情。
可惜没条件记录下来，不然他高低要拍下来等有机会再好好鞭挞处刑一番。
艾琳娜早已取来医药箱，她倚在墙边，看样子是将二人方才的互动全部看在眼里。复杂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游走，艾琳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么了？”
她实在是憋了太多话想说太多问题想问，所以当门扉落锁的金属碰撞声落下时，她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紧接着就冲出来：
“说说吧，你跟德赛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锡林听出她不只是在问德赛尔这个人，更是在追问自己和他的关系。
“？我们两个之间什么事都没有。”锡林坐下，“不是要我说说虫茧里都发生了什么吗，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因为你俩刚才亲嘴了。”艾琳娜的声音平平淡淡，内容却不输一颗核弹。
“什么玩意？？？”锡林还没坐稳的屁股惊得抬起来，赶紧否认，“别污蔑，没有！”
艾琳娜没说话，静静看着锡林，目光里写满两个字：不信。
“真没有，刚才就是错位，错位！你看错了！！！”锡林急了，恨不得把自己嘴撕下来以证清白。
天地可鉴，这可是他全身都动不了的时候也会拼命保护的东西！
“哦。”艾琳娜低头摆弄药箱，“那你说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锡林哑了声。
我跟他…我跟他是什么关系？
养父子？不不不，他从来没以父亲的身份自居过，留着德赛尔只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合作和朋友就更别提了，没那么和谐。共轭甜点？捕食与被捕食？食物与食客？这些词虽然贴切但未免也太奇怪……话在嘴边绕了半天，锡林到底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艾琳娜看他为难，善解人意地换了个问法，“这牙印是他啃的？”
她捻起酒精棉球摁在创口上，锡林疼得门牙出来放风：“是。”
“咬的挺深，奔着把肉咬下来来的。他为什么要咬你？”
“我怎么知道。”锡林还是选择隐瞒了德赛尔对自己生理上存在食欲这一事实，“可能牙痒痒了想磨牙吧，他之前就喜欢乱咬乱啃，你知道的。”
“你肯定没说实话，你一直都没说实话。”不同于上次的轻轻揭过，艾琳娜这次明显更着急了些。
“我知道一些实验室违法制造的人造人有异于常人的能力，比如更好的听力，更强的体魄之类。也有一些产品由于基因缺陷所以成长速度快于人类，因而生命周期也比正常人类短很多。但能在短短几天里毫无征兆一夜成人的，从未听说过。”
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问：“所以他是属于——？”
“都不是。”锡林无奈，只能说出部分事实，“他压根不是人类。”
艾琳娜手里的动作顿住，眼神示意锡林继续。
话是这么说，但锡林压根不知道具体该从何说起：“嗯……其实我也不太懂他究竟是什么存在，只能确定他不是人类。”
“无论是之前的小孩还是现在的成年人，都不是他的本体。人类的皮囊只是他的伪装，现在变成大人模样也只是换了件‘衣服’而已。”
“他是类似于虫族一样的非人智慧生物，只是多了一项伪装成人类的技能？”艾琳娜的理解就是快，都不用锡林细讲就把德赛尔的原话几乎复述出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锡林想了想，“或许你知道暴食吗？他说我们人类这样称呼他。”
“没听说过。”艾琳娜摇头，手上动作继续，“那你现在的打算是把他留下，还是赶出去？”
“留着，他还有用。”
赶走断然是不可能。且不说他手里还握着自己的秘密，就凭他想吃掉自己时眼里燃烧着的能把人烫伤的食欲——锡林有理由相信就算把他扔出去，他也会追杀千里来找自己。
何必费这个劲呢。
“有用没有都是你自己说了算。我还是那个问题，你确定他不会对黑洞造成威胁？”艾琳娜剪断纱布。“我看到他身上的毒斑了，中了神经毒素还能活蹦乱跳且在二十分钟内毒斑有明显的消退迹象——他的身体很强悍，甚至强悍得有些可怕。”
她越说越觉得不行：“我还是不能放心他待在船上，感觉像一颗定时炸弹，隐患太大。”
“他脖子上的项圈是我加了三倍剂量的毒素炸弹，只要一个手势就能启动，我觉得……”
艾琳娜打断锡林：“不能把他灭口？”
锡林猛地抬头，艾琳娜的表情告诉他：她没在开玩笑，她是认真地向锡林征求着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丝毫不觉得自己嘴唇动动就要取走一个人的性命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尽管总是以生命作为口头威胁，实际上锡林心里一直没有将灭口作为一个必选项。
生活让他习惯生命在手里流逝，甚至变得有些冷漠。但终究，他不喜欢杀人，并且深深地厌恶着那种黏腻腥臭又潮湿的感觉。
更何况……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一旦取了名字就会产生羁绊和感情。
“我觉得能不杀人还是不杀，而且……”锡林咽了口唾沫，想起之前子弹贯穿德赛尔的身体，他只是躺了一会儿就重新站起来。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死而复生。
德赛尔还是孩童模样时就有这样的恢复力，遑论明显变得更强了的现在。
“恐怕也不太好杀。他现在受制于我，状态还比较稳定，贸然动手，万一没成功后面麻烦只会更大。”
艾琳娜托着下巴沉思，似乎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你说他有用，具体是指。”
“比如……”锡林看向窗外，那颗茧还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舰船逐渐远去。从宇宙中俯视，只叫人觉得是一块温润洁白的玉石。
“你觉得那是什么？”
“是一枚待孵化的虫茧。”这个问题对于艾琳娜完全是幼儿园难度。即便没有专业学习过虫族知识，这么多年宇宙航行生涯也将它变为她必备的常识。
不光如此，经验丰富的老星盗还能在此之上补充一番：“从外表白绒虫的覆盖密度来看，里面沉睡的虫卵需要极大的营养供应，从这个茧里诞生的成虫位阶不会低……大概和前两天袭击黑洞的那只相当。”
艾琳娜分析的头头是道，若不是有一个不光从未展现在人类面前，艾琳娜这次也恰好错过它身影的巨大变量存在，恐怕她的答案就是百分百正确。
锡林道：“那个茧里藏着虫皇。”
“！”艾琳娜手攥紧，锡林知道她要问什么：“虫皇已经死了，被当成养料分吃了。虫皇卵不在里面。”
艾琳娜失望，眼中的光骤地暗淡。
锡林继续说：“虫茧内部错综复杂，我知道我是怎么找到虫皇的吗？”
“是德赛尔。”联系前后文，艾琳娜不难得出这个结论，“这就是你说的用处？”
“对，是他告诉我虫皇在里面，也是他领着我找过去。关于虫族的事情，他似乎比人类知道的更多更深，而且还能感知到虫子的存在。”
“他能成为我们追踪虫皇卵的帮手，我是这么认为的，你意下如何？”锡林将问题抛回给艾琳娜。
“就像找松露的猪？如果你没有骗我的话……”艾琳娜点头，“确实有必要留下他。”
艾琳娜心动了，对于虫皇卵，她远比锡林更加渴望。
看吧，在绝对的价值面前，一点可能存在威胁的人物根本不算什么。
“先这样吧。”艾琳娜收拾好药箱，“人是你带上来的，项圈是你戴的，那你就负责到底，出了岔子……”
她笑笑：“我想说你全责，不过鉴于那家伙不是人类，真到了那一步估计咱们得共存亡。所以……你看着办吧，既然是当做工具留下来，记得别对非人的东西有不该有的感情。”
不知为何，最后这句嘱托除了字面意思之外，锡林总觉得听起来有几分揶揄的意味。
“我们两个真没有那种关系，他上一秒还是个小屁孩呢咋可能下一秒就，就内个。”他实在不好意思说出那两个字。
“我不好说。”艾琳娜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几段恋爱，他看你的眼神跟热恋期的对象看我的眼神太像了，恨不得把你吃了似得。”
锡林：“……”
因为他就是恨不得把我吃了！
因为他就是恨不得把我吃了啊！！
艾琳娜没给他解释的机会：“总而言之，你防着点吧。”
锡林：“……”
锡林累了，不想解释：“好的。”
艾琳娜见自己的嘱咐已经到位了，便拎起箱子就要离开。
“等一下，先别走。”锡林叫住她，“虽然没找到虫皇卵，但我也看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觉得有必要跟你同步一下。”
他摘下手上一直戴着的终端手环摆在桌上，一幅光幕浮现在空中。
录像。
当时，锡林刚看到虫皇时就打开了随身终端的录像功能，本意是即使自己折在那里也能给后人留下一点虫皇的情报，没想到居然拍到了更不为人知的东西。
他直接将画面调到最有价值的部分、放大。
“虫皇。”艾琳娜端详着投影，“这应该是人类有史以来最清晰的虫皇影像了。”
“不，重点不在虫皇身上。”锡林手指着那个立在虫皇身上不起眼的粉色，“我想让你看的是这个。”
“一只粉色的肉虫。”艾琳娜偏头思考，“新类型的幼虫吗？”
“不，肯定不是幼虫。它的恐怖之处视频里传达不出来，我的内伤就是被它弄出来的，就是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我在见到虫皇的时候都没有这种感觉，但它只是远远看我一眼，我就吐血昏倒了。”
锡林的话让艾琳娜的面色凝重起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它的位次比虫皇还高。”
“我想是的。或许虫皇并不是虫族的制高点，这个粉色的不起眼的小东西才是。”锡林看着屏幕上的图像，那种恐惧感好似还萦绕在身上，看得时间久了，又从心理萌芽，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人类学界一直以来对虫族的研究都是错误的。如果我们要继续深入虫群追踪虫皇卵，最终要面对的可能就是这样的存在。”
锡林知道，这份录像足矣震撼整个科学界。
那他……要把它发给联盟吗？
锡林思索，手指不自觉地敲击桌面。
对整个人类无疑是有价值的选择，可这不符合一个星盗的作风。况且自己现在身在寒鸦船上，这里的网络严密布控，联系上级的风险更高，他不能贸然行动。
他将情报共享给艾琳娜，也是想着即使自己无法将情报传递出去，也能多一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如果有专业的虫族研究学者人能研究一下这份录像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也是。”艾琳娜被他引导，跟着思考起来，“我去找找人，那些在黑市活跃的科学疯子们应该很乐意研究这种前所未见的东西。”
“我也去找找。”艾琳娜所说的黑市也给了锡林灵感，如果以此为幌子暗中借用一下联盟的资源的话……
得好好计划一下。
“两位，吃饭了！”门被扣响，锡林应了一声，用眼神询问艾琳娜。
艾琳娜仍在思考：“视频后面还有什么？”
“都是噪点。”锡林把进度条往后拖，画面只记录到德赛尔走向虫皇的尸体，再往后就只有一片雪花。
可能是德赛尔做了什么干扰了电子设备，具体原因锡林也摸不着头脑。他也挺好奇德赛尔是怎么把虫皇塞进肚子里的，但没拍到就是没拍到。
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理，看到雪花的那一刻他居然有些庆幸。
或许，不戳穿那层蒙在自己与德赛尔的本质之间的朦胧的窗户纸，他就不用陷入面对非人之物的恐惧之中。
就可以从容地面对他……吗？
艾琳娜没说什么，只表示自己要拷走整个视频。锡林自然欣然答应，收起终端。
“饿了，借住人家还有饭吃，真挺不好意思的。”
锡林出去才知道，迎接自己的根本不是家常便饭，而是一场宴会。桌上摆着的面包火腿还有些热菜之类的，锡林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乐天堂。
“吃，我们船上的餐标一直这样。大家都是脑力工作，玛丽不允许任何人饿着自己。”船员介绍道。
锡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刚拒绝了人家抛来的橄榄枝，现在却在吃吃喝喝，总觉得……不太好。
“安心吃吧，多大点事，别扭扭捏捏的跟个啥似的。”玛丽把泡沫溢出的酒杯砰地拍在锡林面前。“我还得跟你道个歉，其实当时我跟艾琳娜姐约定的是等两天你的消息，要是再晚五分钟拦截到求救信号，我们就不管你死活了。”
“理解，你现在是船长，考虑事情总得思虑更多些。”锡林举杯与她碰杯。
黑洞其他人也在她的张罗下落座开饭，一个个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某个人除外。
德赛尔戴着一个金属止咬器，皮带箍在后脑勺——锡林刚给他装上的。作为他故意对自己见死不救的惩罚，这桌菜他只能看不能吃。
对于一个‘暴食’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加痛苦了。被禁锢住的德赛尔安安分分地坐在锡林身边，目不斜视，全然没有了刚才挑衅时的态度。
满桌饭菜香气扑鼻，吃不了。吃不到。
活该。锡林将面包送进嘴里，生命因为美食而又充盈了一些。就是某人咬在脖侧的伤口让他的动作不太自如，因此更加不爽。
“别瞎看。”锡林没好气地道，德赛尔一抖，黏在食物上的视线恋恋不舍地收回，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像鹌鹑。
他想吃饭。
认错态度良好，才有可能有饭吃。
“少爷吃不到饭来吃我这个。”布伦布尔端着一盘烤饼干路过，叉起一块送进止咬器的缝隙里。
“啊——”
德赛尔不为所动，即使饼干三两次碰到他的嘴唇，在嘴上留下散发着想起的残渣，他也没有张嘴哪怕一点点。
“诶，你怎么不吃啊！”布伦布尔生气地把饼干端走，“不识好歹。”
“哼。”德赛尔不看他，扭头讨好地蹭蹭锡林，脸上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划过，有点冰凉，有点硌。
“我表现好吗？”他满眼期许地问。
“凑合。”锡林拿起一根手指饼干塞进止咬器的缝隙，“允许你吃这个。”
德赛尔一口咬住，与刚刚的态度截然不同。甚至咀嚼的动作也充满了刻意的讨好和乖巧，小口小口，慢条斯理，生生把两口能吞掉的饼干磨蹭了二十口才咽下去。
“锡林……我想吃肉。”德赛尔表演完吃饼干，拉住锡林的袖子轻轻摇晃。
他的视线落在锡林盘子里的肉上。牛肉的外皮微微地焦，内里还带着一点鲜红，泛着光，在空气中散发出油脂的香气。
锡林叉起一块送进嘴里。
好吃。
不给你吃。
德赛尔：“……”
德赛尔：“呜呜呜。”
“别出这死动静。”锡林不爽地抬眼，德赛尔立刻收声，乖乖巧巧坐好。
“给他吃呗。”玛丽路过，她事先不认识德赛尔，不知道他和锡林的关系。不过她也不关心，就是觉得有人吃不到饭挺可怜。
“锡林你暴君啊，狗用的止咬器你给人用。”
“他就是狗啊。”锡林摸摸德赛尔后脑勺。“是不是？”
德赛尔：“……”
锡林：“叫一声给你吃肉。”
德赛尔：“汪。”
“哇哦。”玛丽看呆了，“这什么玩法我看不懂我先走了再见你们继续。”
她跑了，好像误入成年人片场的小孩一样溜走了。
其实锡林也吓了一跳：“你真叫啊，一点面子都不要的吗……”
德赛尔却只是指指自己的嘴：“吃肉。”
锡林：“……”
忘了德赛尔不是人，不能用人的思维逻辑去框定他。
他估计完全不觉得狗叫羞耻。
“好吧好吧，吃吧吃吧吃吧。”说到做到，锡林解开他脑后的皮带，放暴食自由。
“老大老大，呲呲，老大。”索罗亚做贼一样摸到锡林身边，“你跟这女的什么关系啊？”
“你觉得我们会是什么关系？”锡林将酒杯最上层的泡沫送进喉咙。
“额……”索罗亚挠头，“前任？”
“脑子里能装点别的废料吗？”锡林扬起手中的玻璃杯作势要给他一个教训。索罗亚立刻缩头求饶。
“错了错了，我就是好奇而已！”
唉。锡林放下手，简明扼要：“几年前玛丽还不是寒鸦老大的时候，在黑洞号上生活过一段时间。当时是我在照顾她和她弟弟。”
“不只是照顾。”雪莱突然出现在旁边，他也捧着一杯酒，与锡林轻轻碰杯。
“如果不是你发现我们两个，我们早就被野狼和流民撕成碎片了。”他仰头将杯中小麦果汁一饮而尽。“敬你！”
“我也是。”索罗亚觉得自己和哥们找到了共性，“要不是老大当时救了我，我早就死在街头械斗里了，所以我要追随老大一辈子！”
“那我倒是没想过跟着锡林哥一辈子。”雪莱摆摆手，“姐姐才是我的第一位，我要跟着姐姐一辈子。”
索罗亚：“……”
那你姐在你心里挺重要的。
“是，你们是亲姐弟，当然关系更好。”锡林被索罗亚尬住的表情逗笑了，他拍拍他，“没事，你没有兄弟姐妹可能不懂……”
“我有啊，我有两个哥哥一个妹妹。”索罗亚道，“只不过都死了而已，害，都有点忘了有他们在身边是什么感觉了。”
锡林：“……”
安慰的手悬在空中不上也不下。
那我不是人我不是个东西呗。
“我没有兄弟姐妹，我自罚一杯。”他用喝酒掩饰尴尬，“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你俩现在过得不错就行。我以前偶然救你们一次而已，不用太放在心上。”
“话怎么能这么说？锡林哥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雪莱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完完全全把自己酒品很差这件事写在脸上，他大大咧咧地搂住锡林的脖子。“你放心，你拜托我那个什么，那个什么事，我一定给你完成，就是那个——”
别那个了！锡林赶紧用一块面包堵住他的嘴，再让他说下去，全船都得知道他的那点事儿了。
雪莱咀嚼着面包，很快就头一点一点地迷迷瞪瞪起来。
幸好他酒品差，上头的快睡着的也快。不然锡林怕他待会把在船长秘钥里破解出来的内容都一股脑抖搂出来。
德赛尔看着对雪莱颇有敌意。雪莱困得东倒西歪，下意识地想找个支点，在歪向德赛尔的时候被他嫌弃躲开，又在歪向锡林的时候被德赛尔揪住领子一把扯到自己身上。
小动作看着还怪好玩的。
不知道是不是小麦果汁的缘故，酒精有些上头的锡林心情也好了不少。他抓一把德赛尔的头发，把柔顺的长发抓成乱糟糟的鸡窝：“你是吃醋了吗？”
德赛尔吸取上次的教训，不说话以沉默应对。锡林温和一笑，用安抚的口吻开口：
“肯定没有对吧，你本来也不是我的谁，怎么可能吃醋呢？”
“！”如果德赛尔身上有毛发的话，现在肯定是根根树立的状态。
锡林看出他的激动：“你说你啊，在我身边到底以什么身份自居？”
“我……”德赛尔压下情绪，反问，“锡林觉得，我该以什么身份？”
“我看你学狗学得挺顺畅无负担的，就以……”
“我们都是好朋友！”索罗亚跳起来，他完全喝上头了，脸已经跟头发红成了一个颜色。
“既然大家要做朋友——”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磁带。那是锡林前几天刚给他的楚星磁带，居然被他随身携带在身上带到这里。
“我们就一起来欣赏一首音乐吧！”
夹带私货。锡林心想。
强迫所有人欣赏自己的歌单jpg.
不过饭桌上的其余人还挺捧场：“有播放器，我们有播放器！”
在附和声中，一个老式磁带播放器被推到桌子中央。索罗亚爬上桌子，将磁带塞入卡槽。
“怎么放啊？”索罗亚在按钮上一同瞎胡乱按，这里拍拍那里拍拍。
“摁左边第三个。”锡林好意提醒。
“哦？哦！”索罗亚照做，滋滋电流声传出来，又渐渐变成清晰的人声。
这就是楚星的声音？锡林不关心娱乐方面的事情，但从索罗亚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次数多了，加上他这个粉丝平时的狂热模样，让锡林不由得对这个人产生出一些好奇。
锡林进食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听楚星的歌，出于他对索罗亚的印象，他一直觉得这位巨星的歌曲会是摇滚朋克重金属之类，躁动的音节才能和索罗亚这种咋咋呼呼的人产生共鸣。
意料之外地，扬声器中飘出来的曲子却是一种温柔的调子，甚至有些悲伤。
【如果我是一只鸟，我宁愿蜷缩壳中不睁眼】
【千万次妄想成为鹰，翻到最后一页才看清自己只是蚂蚁】
【连抬起头都做不到】
【从一开始就不要想，也好过失望】
锡林托着下巴，头不自觉地跟着音律一点一点。
有点好听，楚星能被称作巨星果真是有他的道理。
锡林能欣赏得来，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有人陶醉，也有大把人嫌弃曲子太慢太柔和，嚷嚷着要换歌。
“什么丧气曲子，换了换了！”
“别，这张专辑就这一首丧的，信我，后面就好听了！”
周围吵吵闹闹闹闹哄哄的，吵得人耳膜疼。
锡林心底涌现出一点点幸福。
【这里是联盟中央广播台，全平台插播一条紧急讣告——】
收音机里传出机械女生，揉在歌声中十分突兀。
“这机子居然还能接收联盟的电台信号？”
“换台换台，肯定又是联盟那帮位高权重的老东西死了一个，有什么好听的！”
“把天线掰了就收不到条子的信号了！”
在星盗们叫嚷的缝隙中，机械声音挤出来，飘进锡林脑海——
【指挥官戴维恩.坦伯特先生在星盗剿灭行动中不慎以身殉职……】
嗡。
锡林脑子里一阵蜂鸣。手中杯子滑落，酒液泼洒一身。
“这人谁啊？”
“联盟舰队第三分队的指挥官。”锡林动作僵硬地擦拭着身上的液体，下意识应答。
“哦，我记得，我之前跟他手底下的船打过。看，这个疤就是当时留下的！”
“对对对，我记得这人打仗可猛了，就是这几年开始不怎么领兵了。”
“他一直想退休但没完全成功，虽然领兵不多但一直在负责一些机密工作。”锡林想给自己倒酒，却怎么都倒不出来。
“老大你知道的好多啊。”索罗亚崇拜地贴过来，“诶，老大你脸色好白，没事吧？”
“我……”
我没事。最后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锡林再也拿不住酒瓶，瓶子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他的手在抖，双手都是。
“老大，你喝多了吗，脸色不太好……”索罗亚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锡林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瞳孔失焦，耳边世界的声音逐渐变小，最终调至静音。
——
“锡林。”一双冰冷的手握住他的手，德赛尔穿过水面靠近他，贴到他身上。
气息传递过来，像投入情绪旋涡的一根细线，锡林抓住它，他的世界才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些。
“锡林很伤心，为什么？”
“我……”锡林嘴唇颤抖，怎么也说不出话。
说不出，也不能说。
戴维恩.坦伯特。功成名就的联盟传奇指挥官，在退出一线后在军校担任讲师，也在机密部门负责一些工作。
负责一些卧底工作。
负责名为‘锡林’的卧底工作。
他是锡林唯一的上线，是那个仿生人背后的实际操纵者，是自称伯伯和他聊家常的人。
是给他买红豆饼的人。
这些，锡林都不能说。
“我没事，喝的有点多，可能上头了吧。”将胸口堵住的情绪咽下去，锡林挤出难看至极的轻松表情。
然而这表情也只勉强维持了一秒就崩塌，他捂住脸，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我没事。”他说。“缓一缓就好了。”
他咬住嘴唇，努力平息声线中的颤抖。
“真没事。”
“锡…”
“我好了。”锡林放下手，面上已经看不出一丝一毫刚才的悲伤情绪。他重新给自己倒满酒，在玻璃杯的碰撞声中一次次一饮而尽。
“林……”德赛尔看着这样的锡林，鼻子嗅嗅。
锡林身上像海水般腥咸苦涩的气味只增不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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