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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老三说的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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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初至,霞光铺满天际。
还未天黑,州桥夜市就热闹了起来。大半的铺子小摊已然开始迎客,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
车马店前亦能听到人群的熙攘声。
云章将车马交给车马店的伙计后,快步赶上正往夜市而去的晋王和宁家两位小少爷。
“大哥哥早上走的时候,你有去送他吗?”宁起拉着宁尽落后了晋王几步,低声说小话。
宁尽同样小声回他:“我倒是想呢,可大哥说不用我送他,我就只能去上学了。”说着他想到了什么,又道:“今天你们堂的孙解山还来找我了,问你怎么这两日又没去,他还说要来看望你呢。”
宁起:“你怎么说的?”
宁尽:“当然是不行。我们现在住在晋王府,他怎么能来看啊。”
宁起多看了他一眼:“难得没随口答应,你这脑子竟然还有用上的一天。”
念在宁起生病刚好,宁尽大度得不和他计较,过了一会儿没忍住又凑到他耳边,放低了些音量说:“二哥走得时候叮嘱我,让我们老实些,不要给晋王惹麻烦,不然就半年不给我们银子花了。”
宁尽刚要说话,前面晋王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目光直直看向他们两个,“带路。”
“哦。”宁起拉着宁尽的手快走了几步,走到晋王身侧,然后抬手向右前方指了指,“就在前面不远。”
走了没几步,前方就出现一个极为热闹的摊子,周遭桌子上大半都坐满了人,一个个吃的额角冒汗,很是快活。
找了个空位置,萧梁示意云章也坐下。随后宁起问了他们的口味喜好,便拉着宁尽去点吃食去了。
没一会儿又有几个桌子坐满了人,连带着附近别的摊贩客人都多了些,热闹极了。
好在人虽多,却也没让他们等多久,宁起跟宁尽点完回来坐下后没说几句话呢,菜品就一一上齐了。
四人面前各有一大碗酸辣鱼肚羹,色泽奶白,因加了辣子又带着些许鲜亮的红油,还未进口,便先有一股香味儿入了鼻。
再配上一盘烤饼,滋味确实很是不错。
宁起借着喝茶用茶杯遮掩着,悄么声息地多瞥了几眼晋王,见他好像还挺喜欢吃的样子,不禁嘴角弯了弯。
果然,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酸辣鱼肚羹的诱惑。
喝完茶,宁起又拿起了筷子,吃了没几口,好看的眉眼又耷拉了下来。
他这一碗在宁尽的监督下根本没加一点儿辣子,味道虽然也很不错,但光酸不辣,属实是有些寡淡了。
宁尽瞥了他一眼,端起碗凑近他一些,用勺子盛了一点儿带红油的汤,“哥哥分你点儿,要不?”
宁起撇了撇嘴,没动。
宁尽也没再惹他,自己把那勺汤喝了后,哄他道:“别不高兴了。等过两日,我请你吃国子监门口的卤菜。”
“说话算数。”宁起目光炯炯的看着宁尽。
宁尽朝他抬手,一本正经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宁起也伸出手掌跟他一拍,“你还挺会说。”
“那当然。”宁尽收手低头继续吃,边吃边小声歪头跟他道:“你当我那些书是白看的吗。”
宁起白了他一眼,没在晋王跟前揭穿他此书非彼书的事实。
晋王见两人吃饭也不闲着,心下觉得宁禾所说的话又验证了些,这两个弟弟在一起的闹腾程度着实是比两个分开时加起来还多了不少。
几人吃完,夜色已经完全黑了,州桥夜市也彻底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慢悠悠的散着步,云章落在后面,晋王次之,最前面的宁起和宁尽兄弟俩左看看右逛逛,又吃了喝了不少东西。
本是为了多走走消食,但逛了这一会儿兄弟俩不仅没能克化掉,反而还又让肚子饱了些。
宁起抿了口刚买的皂儿水,可能是冰放的不多,尝着有些过于甜了。
他偏头拉过宁尽的手,低头尝了口宁尽这份放了正常量冰的,到嘴里后发现确实是少冰的味道不太行。
宁起拽住宁尽要伸回去的手,“你我各喝一半后,互相换换怎么样?”
“不行。”此刻的宁尽极为冷漠,极为果决,极为不讲人情。
宁起和他打商量,“还剩一半的一半再换?”
宁尽用了些力气把手抽回来,伸出食指朝他晃了晃,贱嗖嗖的跟他表示没商量。
被气得几乎要咬牙,宁起站在原地盯了宁尽一会儿,看着他走了几步后,猛的跑了几步窜到他背上,抱住他的脖子恨声大喊:“小气鬼!”
宁尽身子歪了歪刚站好,耳边就被喊的差点儿被震聋,顿时报复心也起了。
他一手拿稳手里的皂儿水,另一只手抱紧了背后宁起得大腿,然后猛的弯腰,上半身下倾的就要跟下半身平齐。
宁起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忙死死抱住宁尽的脖子,唯恐自己掉下去。
最后的平章见了这一幕呼吸也顿了下,怕两位宁府的少爷出什么意外,下意识往前快走了一步。
萧梁目光瞥过宁尽环住宁起腿部的手,伸手拦住了要上前的平章。
慢悠悠的迈着步子走到站在原地还闹着的两人身旁,“小心些。”
淡淡的话让宁起和宁尽都静止了一瞬,玩欢了的两人这才想起后面还有个“长辈”,顿时一团分做两个,各站各的,各走各的,不黏在一起了。
宁尽朝着宁起打起眉眼官司,动动眉毛动动眼睛动动嘴巴的。
宁起刚刚闹的有些口渴了,懒得和他掰扯,抢过他的皂儿水就喝了一大口。
两人此时落在了晋王后面,在最后面的云章看了眼无声还在闹着的两人抽了抽嘴角,默默移开了眼睛。
几人安静的走了会儿,前面突然传来了几声尖锐的小孩喊叫声,夹杂着有些难听的叫骂声,还有惊呼声。
宁尽和宁起猛的侧头互相看向对方,默契的亮了眼睛,互相拽着就要去看热闹。
刚走了几步前面就伸出一只胳膊,拦住了他们。
萧梁眉眼间神色冷淡了不少,看了他们一眼道:“跟在后面。”
说完便抬脚朝着声音来处走去,肮脏难听的话语声声不断,萧梁眉头微蹙一瞬,想到什么,他放慢了步子,朝着云章看了一眼。
云章从最后面上前,先他们一步过去,不过一会儿便走远了。
宁尽见晋王走慢了,颇有些心急的跳了跳,恨不得自己带着宁起随云章一下子过去。
宁起抬头看了前面身形高大的晋王,又侧头看了眼同样高挑的宁尽,心中烦恼的想,也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不用抬头看人。
难道真要像宁尽那样要吃多些?可是他确实是吃不了那么多啊。
还是要跟晋王那样多练练?听说晋王五六岁时起就每天晨起练武了,相较于练的少的皇上,晋王就高了许多。
“你谁啊?敢他娘的管你爹的事儿?”嚣张无比的话从前面传来,晋王停住了脚。
宁起和宁尽从晋王身后一左一右的探出头,心中同时想到:这话说的可真狂妄啊!
说这狂妄话的人穿着一身青布袍,明显的坊官打扮。
坊官管理着夜市里摊贩们的基本事宜,摊贩的登记,夜市里摊贩上摊收摊都是由坊官负责的。
因此在夜市,这坊官也算是个小官,毕竟手里掌着众多摊贩的生计。
坊官身后是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男人身旁站了个八九岁的孩子。
而他们脚边,是洒落了一地的菜和果子,稀稀落落的还有些跑到了在看热闹的人群脚边。
萧梁一眼便足以看清事情的大概。
京中繁盛,就算边疆有战事也很难会波及到都城中。富贵乡里的人过久了太平日子,总会有那么几个爱做些祸害人的麻烦事。
云章走到萧梁身边低语了几句,萧梁听了后略微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宁起和宁尽见此,也想听一下,但被打断了好事的坊官可是没了耐心,见被无视,伸出手就指着他们继续骂骂咧咧的叫嚣起来,一边骂还一边摇晃着步子走过来。
隐约的酒气随着他靠近越发浓重,宁起皱着眉捂了捂鼻子。
云章看了眼这人喝的通红的脸,伸出手抵住了他欲靠近的矮胖身体。
“大胆!”坊官挺了挺肚子,用了些劲儿却没能前进半步,不禁怒气更甚,“你这狗东西还敢碰我?是不是想蹲大牢!”
云章被他张口吐出的酒气异味熏得下意识侧了侧头,随即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巡逻的步军待会儿便会过来,你还是自己先醒醒酒吧。”
坊官听了这话却忽的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的一样,“巡逻的……步军?哈哈哈……好啊……你这小子还挺会整事儿。”
“你以为,以为,你爹就怕了?”坊官笑呵呵的伸手就要拍云章的肩,不防云章身子一歪给躲了过去,坊官顿时笑得更厉害了,“你小子,是个人才,在巡逻的人来之前,爷爷给你次机会,让你不蹲大牢的机会。”
一直竖着耳朵的宁尽听着这酒鬼一会儿爹一会儿爷爷,还净说些驴头不对马嘴的话,开口打断他,“你这人脑子还清不清楚啊?明明你才像是要蹲大牢的那个吧!”
宁起向着宁尽那边凑了凑,“你看明白了?”
宁尽:“这还用看吗?这个坊官明显就不是个好人,当值喝酒,还净说些恶人的词儿,一切简直一目了然了啊。”
宁起:“……”
站在他们前面的萧梁听见他们嘀嘀咕咕的话,突然回过头,宁尽宁起疑惑的看过去,就见萧梁张口,“老三说的有道理。”
宁尽眼睛顿时一亮,浑身立马就更有劲儿了。
那边坊官被宁尽吸引了注意,张嘴就要教训这个小儿,不料目光刚移过来就被宁起的容貌吸引住了,他眯缝着一双小眼盯着宁起,惊叹道:“好颜色!当真是好颜色啊!这般样貌,恐怕醉花楼里无一人能及……”
醉花楼是有名的青楼。
宁尽一听这话当即火气就上来了,拉住宁起往自己身后一扯,看着那死胖子那双王八眼就觉得自己拳头发痒。
宁起站稳就见宁尽大步越过晋王,气冲冲的直奔那坊官而去,就在云章也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朝着坊官肚子踹过去。
力道之猛直让坊官倒退了好几步仰倒在了地上,坊官痛呼一声接着歪头吐了起来,酸臭的味道阵阵散开,周围的人也跟着退了好几步。
看热闹的人见着这势头越闹越大,一个拿着篮子的婆婆悄悄的上前,拉了拉在离着他们最远的宁起的衣服,“你们快些走吧,赵坊官跟顺天府有些关系,巡逻的官兵不会帮你们的,他们都是一伙儿的。”
宁起闻言一愣,他皱起眉头刚要细问些,婆婆却是朝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走了。
周围人遇上他的目光也是躲闪着移开,显然是不想跟他多说的样子。
萧梁目光瞥过宁起蹙眉沉思的脸,转而又看向满脸怒气还想再向那坊官补上几脚的宁尽,始终未发一言。
坊官吐了会儿,酒也醒了大半,觉得受了大辱的他气的直发抖,哆哆嗦嗦的指着宁尽大声道:“你,你给爷爷等着!不让你少层皮爷爷就不姓赵!”
宁尽抬脚就要继续揍,但还没碰着人就被半路拦住了。
本以为是云章,定睛一看却是瘦弱的中年男人,那孩子也紧紧跟在一旁。
“公子,公子。”中年男人黑红的脸上愁苦的生出一个难看的笑,沟壑细纹层层堆起,“公子能出手相帮我们已是让我们极为感谢,但可莫要为此伤及自身,不然我们良心实难安啊。”
适才他从人群里听到,这赵坊官竟是在夜市里收惯了钱财的。
所谓的“常例钱”昨日在坊署里办市牌时根本未曾有官员提起过,但这坊官却敢明目张胆的收要,如今又这般无所畏惧,必定是有所依仗。
这次的事都怪他自己没考虑不周全,恩人出手相助已是仁义所至,他不该再连累恩人。
宁尽一脸怒意,尤其是见那胖子还是一副欠揍样儿,心中越发不爽快。
但眼睛一转看到了胖子身边那滩呕吐出的脏物,一时又有些恶心起来,皱着眉满眼嫌弃的不想再看丁点儿。
被云章给了几个铜板的小孩这会儿也引着巡逻的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