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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大医济世3 “怎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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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月23号,除夕前夜。
合欢点开微信,看着对话框里何云归连续三天给她发的讯息,简洁清晰:安好,家里没事吧!
合欢每次都打了很多字,最后删掉,回他:无事,你忙,也注意身体。
她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平安是第一顺位,何云归知道合欢在等他的讯息。
1月24日除夕,整个城市都人心惶惶,下午3点,合欢终于在新年接到了何云归的来电,他们开了视频,他不知道在哪个狭窄的空间坐着,戴着口罩,眼神有说不出来的疲惫。
看见合欢的时候,他眼睛才带了一丝笑容,看着合欢欣喜的表情,然后很认真地说,“欢欢,有一个很严肃的事情要告诉你,你不要害怕,新闻你应该都看了,我们今天晚上会跟着医疗队去H市支援,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出门去人口密集的地方,有什么问题的话……不要等我!”
说到最后他眼神开始闪,他该怎么说,这一批去的医护都签了生死令,很多医生临走之前甚至都交代好了家里的后事。
最近一段时间的接触,何云归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去支援会面临什么,他不敢给合欢承诺,一切都是未知的。
合欢的笑容僵在脸上,“不等你是什么意思,要单方面分手?我不同意,你怎么这次不征求我的意见了!”
她有些紧张使劲咬着嘴唇,张了张口,感觉喉咙卡了刺一样,“不管多久,我都等你回来,你记得休息,吃饭,健康……还有,你说要把我身体养回来……”
说到最后合欢感觉自己有些委屈,何云归低了低头缓和情绪,“欢欢你还小,没了谁都可以生活,照顾好自己,往前看。”
何云归从来没有这样无助又无奈,连他被网暴和患者误会都没有这样的眼神,在合欢的意识里,何云归是个很温和又平静的人,遇到万事都很从容,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不确定一件事情。
合欢很慌,她想说什么,只觉得喉咙发紧,从那天之后,何云归开始和她失联。
1月25日,大年初一,小区出现疑似发热病人,完成整个城市大封控之前,超市里的米面油蔬菜已经被洗劫一空,欢欢跟着李女士去买生活用品,超市的队伍从门口排到了大马路,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乌泱泱的全是人头,货架上的商品却是空的,现在还只有少部分人戴着口罩,工作人员拿着喇叭,让大家距离站远一点,后面的不要再进来了,货架都空了。
从那天起,家里的电视每天都在循环播放相关新闻,小区物业群里发了居家通知,1月30日开始有人的家里物资短缺,在业主群里吵架,问到底要封多久,社区配了志愿者,轮流看管,试图把每一个想出去的人给谴回去。
2月初全国确诊人员直线剧增,出现大量感染以及死亡病例,传播途径从空气传播,到实物接触传播,病毒在空气中三个小时依然有活性,大家开始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为社会添乱。
2月5号,长安的学校发了延期入学通知,陆续各大高校也开始发布通知延期入学,各单位发布居家办公通知,顾杨每天在家着急的团团转,新闻上全部都是在“致敬最美逆行者”。
合欢恍恍惚惚地每天守着新闻看最新进展,反复滑动着手机看最新消息,2月8日元宵节,何云归下午三点还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在隔离区给她开视频,合欢打开手机看见他就开始掉眼泪。
何云归沉沉地喘着气,大概刚摘下来眼罩和防护罩,他看着合欢在镜头里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他戴着口罩扯了扯嘴角,能看到他鼻子有很深的红色勒痕,眼角的皮肤压痕很深。
何云归说,“不哭,我没事。”
合欢又气又急,本来想质问他,但是她知道他休息的时间肯定是有限的,于是说,“我很担心你,一直在等你消息,那边什么情况了,你好不好,什么时候能回来……”
说到最后合欢的语气突然变得小心翼翼。
何云归长吁了一口气,他眯着眼睛去看合欢,眼神里有说不出来的愁绪,他想到了什么说,“森海,去世了,如果不是疫情,他就能好好活下去。”
是啊,如果不是这是疫情,很多人的人生都可以继续下去的。
合欢哽咽了一下,她也很痛惜,自从森海确诊之后,一直都跟他有联系,用中医也在调理着,明明都可以好了的……
何云归又说,“抱歉啊欢欢,明明3月份可以娶你回来……”
合欢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她说,“我和钟晚打过电话了,告诉她以后等我们都好了再说,她也被封控在老家,我和半夏婶婶那边也交代了,大家都知道你回不来,你忙,我阿叔说,你叔叔每天都给大家免费熬汤药……其他的话我都不想听,我等你回来。”
何云归哽咽了一下,他歪歪头,捶了几下自己的肩膀,假装很稀疏平常的样子,然后用李航转移了话题,他说,“李航也跟着我在这里,那个倒霉蛋感染了,不过情况基本稳定,我会把他救回来的。”
欢欢看着他的脸,控制不住一直流泪,尤其是听到李航确诊,她喉咙发紧,有些情绪紧张,“李航他现在怎么样了?哪个程度了,你能照顾到他吗?有点想……他了!”
何云归苦笑了一下,李航的事压在他心里难受了好久,他告诉合欢,“他要是知道你想他,肯定会开心的,每天在我旁边吵的要命,你知道的,这些天身边突然间有点清静,还有点不习惯。”
合欢破涕而笑,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小声问,“等他好了,等你们都回来……他会好的吧?”
何云归看着合欢疑惑的表情,他表情迟疑,很快又调整过来情绪,随之点了点头,“会的……”
有人说和爱人谈心拥抱是精神大补,何云归还是没有忍住联系合欢,看到她,觉得像给自己充了一份电量。
听筒那边有人喊他的声音,他挂了电话,不知道何时还会打过来,于是合欢每天给他发消息碎碎念,每个消息都问了李航,何云归继续处于失联状态,他不回她的讯息,仿佛做了某种很大的决心。
2月18号,首批确诊患者,使用上了特配中药汤剂清肺排毒汤,中医治疗新冠病毒开始全面投入临床,网上大量的群众开始对中医改观并且为之自豪。
2月22号,李航在病床上躺着,他虚弱地给合欢开了个视频,尽管戴着口罩也能感受到他脸上的苦笑,他说,“顾同学,你的关心震耳欲聋呢,我感觉到了,我哥说你每天都想我。”
合欢看着他又激动又兴奋,她知道何云归肯定会看她讯息,她抱着手机想,李航没死真好,“是啊,那你好好的回来,你现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李航面色不是很好看,嗓子有些沙哑,但是语气很骄傲,“难受是难受,但是人是好的,我相信我哥啊,他说能救我肯定就能救,他让我喝什么我喝什么!”
合欢露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她小声问,“他…没事吧,他好不好?”
李航想了一下,“怎么了?你们怎么了?他没和你说?”
李航有些疑惑,他半开玩笑说,“嗯……顾合欢,你没见过我哥哭吧,破天荒了,我第一次看见他流泪,我原本以为他入了无情道,无情无欲的,爱上你也不足为怪,可是他哭了好多次……”
“没事的,他把自己养那么好,百毒不侵,病毒哪有那么容易找上他!”
合欢听到何云归近况心情五味杂陈,听到后面的话放心了一点点,李航咳嗽了几声,脸被憋得通红,从外面进来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着急忙慌的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李药师,何大夫让我看着你,你吃了他配的药,你可不能死啊!”
合欢看到李航在镜头里,朝着大白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小戚,你可不能咒我呀,我这不好好的。”
戚印彩是李航同医院的医生,在梁湾的科室实习,跟着梁湾查房的时候,当时多多在住院,她提醒过合欢是不是陪护的时候发烧了。
戚印彩不太高兴,她忙着倒了一杯水,穿着厚厚的防护服,“别小气小气的叫,你才小气呢!”
李航笑,“那叫你什么?”
她回,“我叫印彩!”
合欢一脸吃瓜的表情,随后,听见印彩惋惜地说,“李航你别吓我,你知道的,我们同期来支援的医护重症了好几个,也走了好几个。”
合欢沉默了,他抬头看看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仿佛置身在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梦里,往日热闹繁华的街道,空荡荡的像是被什么人一键按下了全部清空。
楼下花园里的杂草随着春天的到来,发新芽,抽新绿,生长到了半人高,这样的景象真是少见,网友分享封控感悟,抢菜心得,大家祈祷这场疫情赶快过去。
封控的日子一天又一天,总是在即将好的时候,又突然出现了几个密接,业主群里有人问什么时候解封?
有人回,解封了,你敢出去吗?
然后就炸出来一堆人说话,有发泄情绪的,有抱怨现状的,有在群里借食用盐的等等。
合欢家里四个家庭成员,每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合欢接到何云归妈妈宋丽华的电话,她不知道在哪里搞了一批物资,托逆行外卖小哥送来了好多新鲜蔬菜水果。
在而今的日子里,新鲜的蔬菜显得异常奢侈,送回来的时候,吃了好几天蔫了吧唧的菜叶子的长安都惊呆了。
合欢在家整理了采访的文稿,大学宿舍群里又活跃了起来,大家抱怨工作生活,分享各自当地的情况,都是不容乐观。
小柯被封在A市的出租屋里,她在外面找了做志愿者的工作,陆一鸣的账号停更了很久,评论区里有很多粉丝都很惋惜的在催更,大家渴望这场疫情赶快过去,生活回归到正轨里,可以旅游和朋友拥抱。
秦行和多多还在H市没有回来,秦海有时候会打来电话,他有意无意问合欢何云归的近况,想知道那里什么时候会解封,秦行何时会回家。
秦行哪怕说了几百遍,他待的地方是安全的,他的母亲大人仍旧哭哭啼啼的不放心。
昭昭和时懿俩人被封在了何云归所在的小区,餐厅暂时打烊关闭。
昭昭被关到觉得自己精神出现了恍惚,她自己在家里找事情做,时懿每天想着法子给她搞食材,做饭,后来她告诉合欢,如果那段时间时懿不在她身边,她真有可能在家饿死,人类进化到现在缺少食物至少得追溯到建国以前了。
所以她压根就没有囤菜和抢食物的意识,她爸又不管她。
合欢在网上看到“志愿者有我”的活动,台里刚好想派记者去跟踪采访,合欢联系了纪冉便跟报名去了。
2月中旬,口罩n95、医用防护服大量短缺,一大批企业迅速的投入了生产,季清止关停了一个很大的生产钢材的厂房,雇佣了一大批工人生产口罩、医用防护,投资了医疗消毒产品,捐了一批又一批,生产了一批又一批。
他凭借一己之力,挽救了岌岌可危的企业名声,他不用需要联姻来解决企业生产问题,这场疫情打击毁灭一大批中微小型企业的生产力,
大型企业因为这场疫情迅速投资医疗产品,企业重新注入了活力。
合欢用电视台记者身份,跟着物资车和随行的志愿者,把大量的真实的抗议情景拍在了相机里,写在了文章里,她没有告诉何云归她去了哪里,于是她忙起来也失联了。
这是一场全民的抗疫活动,任何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何云归在最危险的前线,她做随行记者跑了出来也能看看外面的情况,做点事能让她心里舒服一点。
负责采办物资和检查的工作人员,跟合欢说,“现在就需要记者朋友,你们得把外面的世界告诉大家,目前我们市运进了大批量的蔬菜,食物物资充足,请大家放心绝对不会让大家饿肚子。”
合欢在抗疫队伍里认识了一个叫陈尚安的军人,他每天都跑在最前面,干活搬东西什么的都特别卖力,顾合欢给他们拍了很多照片。
他问合欢,“顾记者,你发的新闻是在全网吗?是不是很多人都能看到!”
合欢肯定地告诉他,“那当然,你的家人朋友都会看到的。”
他们戴着口罩,认识了那么久也不太清楚对方长什么样,大家好像已经快要习惯把自己和口罩融为一体。
合欢给他拍了特辑,写了专门的特稿,她想他应该有一个很想重逢见面的人。
他告诉合欢,“戴着口罩没关系,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有人说,只要看见我的眼睛,就能认出我!”
他很期待的样子,合欢告诉他,“那祝你好运,希望你想见的那个人很快就会联系你!”
3月初口罩成了奢侈品,很多人在网上吐槽,这个时候,不戴口罩的人等于裸奔。
健康码行程码在全国推广时,大家每日都会问一句:
你红了吗?
你黄了吗?
你绿了吗?
秦行有一次打电话给李女士,顾杨问他,“你那里的码是黄的,还是绿的?”
秦行叹了口气,脸上一黑,“顾叔,我不能黄也不能绿,更不能红啊!”
长安听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在旁边乐,遭到了秦行连环追问,长安说他在家老老实实上网课,用不着他操心学业。
H市半夜给人薅起来做核酸成了常态,多多吐槽,“我在这里嗓子眼,都快被捅穿了!”
很多人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开始看疫情防控有没有出现新增拐点,一个又一个跳动的死亡人数,成了每个人心里的痛。
2020年的春天有点孤独,鲜花自己在风里绽放,野草在肆意疯长,整个城市里面春意盎然,却显得死气沉沉,合欢坐在大货车里,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她拿起相机一路拍起了照片。偶尔路过的大货车里面也都是抗疫物资,挂着振奋人心宣传的标语。
2020年3月下旬,国内疫情新增人数开始变得可控,全球开始走向疫情失控状态,境外输入增多,隔离政策从7天加14天到49天再到三个月。
有人说,这场疫情的封控,堪称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在封下去总有一天大家会炼成丹药。
是啊,这是整个人类社会的惨剧,也让很多未经世事的人,感受到在灾难面前是那么渺小,生命脆弱的不堪一击。
医护人员不懈努力,各个行业的接力,群众配合。3月18日,H市新增确诊人数清零,首批支援医疗队完成撤离,大家松了一口气,何云归在中医专家队伍里,每日看配方熬新药,收集患者身体数据,记录好转情况。
合欢几经辗转,她申请3月底跟着志愿者队伍来到了H市,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这个被疫情摧残过的城市,此刻满城樱花盛开,为了保障生产,部分人开始陆续复工,街上很冷清。
何云归知道她做记者出来的消息后,挤出来时间给她打电话,用很严肃的语气告诉她,“可以的话,快点回去!”
合欢笑着问他,“怎么?不分手了?你不让我等你,你还管我!”
何云归哑然了一下,想了想又问她,“口罩消毒液够不够,在外面一定做好防护,保护好自己!”
他说完又挂了电话,合欢心里有点小得意,于是从那天起,每天晚上会收到何云归询问她状况信息,她开始化被动为主动。
后来,合欢用文字描述她经历的疫情,她频繁地用到一句话:关于疫情,我是见证人,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我却是幸运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