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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重逢 “这里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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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以后,姜森漫游在无垠的星际,仍旧记得这一幕。
撞开营地大门驶进来的,是一辆眼熟无比的车。
就在五六天前,姜森站在这辆钢铁巨兽前,在心中疯狂计算着自己需要打工多少年才能买下这一辆房车。
最后她得出的结果是——不吃不喝八十年。
哦,是了,她还和房车的主人,那个圆脸女子,以及她的队友们,闲聊了好一会。
而此刻,有过一面之缘的圆脸女人,正站在这辆高达四米的重卡车顶上。
她一身黑色紧身冲锋衣,一只手拿着复合弓,弓身漆黑如墨,散发着冷冽的光泽,另一只手不断从背在身后的箭筒里抽出箭支。
拉弓,瞄准,放箭。
浑然天成的动作看起来十分轻松,但其实她的每一次射击都充满力量。
离弦的箭矢破空而出,以惊人的速度和力度俯冲向丧尸群,穿透丧尸的胸口,将它们狠狠钉在雪地里。
露在防毒面罩外的双眸冷峻而坚毅,和当初那个笑眯眯和姜森热情聊天的女人判若俩人。
每一次利落的击倒之后,又是重复地拉弓,瞄准,射击。
毫无疑问,这便是姜森她们在末世第一天遇到的李浩然,便是死于她手下。
圆脸女人不是一个人。
重卡的驾驶室里同样坐着一名灰衣女人,隔了五十米远的距离,姜森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但能从她转动方向盘的潇洒动作里感受到一丝游刃有余。
明明是有着将近十五米的超长钢铁巨兽,在她的操控下,仿佛听话乖巧的玩具车。
刺耳的喇叭声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不断吸引着主干道上所有丧尸的注意力。
然后。
加速,前进,冲撞。
刹车,换挡,后退。
再加速,前进,冲撞。
十二只足有一人高的厚重车轮,毫不留情地来回碾压着围在车边的丧尸们。
飞溅的血肉和碎尸混着融化的雪水,在车轮下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海洋。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嘶吼着,咆哮着,挥舞着残破不堪的肢体,但始终无法攀爬上这辆蛮不讲理的巨兽。
在三四轮这样的单方面“屠|杀”后,密集如漆黑波浪的丧尸群只余零星,其余的或趴或倒。
但即便只剩一只胳膊,它们也依旧不放弃进攻。
这不屈不挠的精神,看得姜森都想替它们鼓掌。
在一个急刹车后,重卡停下了。
位于右侧的车门打开,陆续跳下三个女人。
领头的女人个头最矮,手中握着一把刀身修长、造型古朴的唐刀。
短发如墨,干净利落。
眼神锐利如鹰,面无表情。
她步伐矫健地冲向离自己最近的丧尸,右手轻轻一抽,刀身出鞘,银光一闪而过,精准地刺入丧尸的胸口。
随后她便微微低头,躲过来自后方同伴挥过来的长柄斧。
斧头带着锋利的寒光,以极快的速度斩断丧尸的脖颈。
丧尸的头颅以完美的抛物线飞过二人头顶,啪嗒一声掉到重卡的挡风玻璃上,这才坠落到地,溅起血色的水花。
手持唐刀的女人和同伴对视一眼,俩人一前一后地朝下一只丧尸默契地攻去。
落在她们身后的女人最为高大,身姿挺拔,仿佛一棵不屈的青松。
她右手里提着一柄长枪。
但不是姜森那种木棍上头绑把菜刀的假冒伪劣长枪。
女人的长枪枪身轻盈坚韧,枪尖长而锋利,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光。
她敏捷地穿梭在丧尸群中,仿若一只猎豹,每一次挥动长枪,都伴随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刺向丧尸心脏所在的位置。
长枪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条银色的游龙,不断翻腾舞动,如同摩西分海,硬生生地在丧尸群中清出一条血路。
“你知道吗?”姜秋柏表情震惊地喃喃道,“对比起来,我们好像原始人。”
姜森点点头,无比赞同。
可不就是原始人嘛。
她们才刚学会钻木取火烧点肉吃,人家早都坐着火箭飞往火星了。
在确认是车辆行进的声音后,姜森和姜秋柏就爬了回来。
姜森先是在通风管道口探出脑袋看了眼,发现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餐厅,早就空无一人。
“下去吗?”
“下!”
母女俩没有犹豫,从管道口翻身跃下。
然后。
便目瞪口呆地目睹了一场毫无悬念的丧尸大清理。
这场厮杀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然,姜森和姜秋柏她们也没闲着。
随身携带着的武器只有一把斧头,姜森拎着加入了战局,姜森则在餐厅厨房里找了把锋利的斩骨刀和不透明的容器,去大厅里挖心脏。
虽然姜森对从天而降救她们于水火中的五个女人并不陌生,但母女俩一致认为,她们不能暴露小E的存在。
所以靠丧尸心脏获取能量值这件事,也得尽量不引起她们的注意。
“你们没事吧?”明显是领队的圆脸女人摘下防毒面罩,露出熟悉的温暖笑容,“我们刚到营地门口就发现丧尸群在往这边聚集,就想着可能客服区里还会有人。”
“上一次没来得及正式介绍,我叫顾战北。”圆脸女人先是伸手指了指自己,然后又依次介绍起身旁的同伴。
“我们的队医毛兔,不过现在是我们的专属司机。”戴着眼镜的长脸女人笑容亲和。
“林尧,不怎么爱说话。”是使唐刀的短发女人,她抿着唇,朝姜森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但熟了后特别闹腾。”顾战北咧嘴一笑,补充道。
林尧:“……”
“我是鞠皓。”顾战北还未开口,提着斧头的女人便主动说道。
“还有我,我是杨北来,叫我小杨就好!”和舞着长枪时的沉稳冷静不一样,身材高大的杨北来声音听起来十分活泼。
“我叫姜森。”姜森话音刚落,余光处便瞥到手捂着背包的姜秋柏鬼鬼祟祟地跑过来。
“咳咳……”姜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那是姜秋柏,我的妈妈。”
“你们好你们好,喊我姜阿姨就行。”好几天没见活人了,姜秋柏十分热情。
“好的,姜阿姨。”顾战北从善如流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看看站在一块的母女俩,又看了看她们身后。
她眉心微微皱起,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这里就……你们吗?”
——
火焰在木柴燃烧的滋养下跳跃、翻腾,噼啪作响。
火光照亮了篝火周围的七人——姜森,姜秋柏,顾战北,毛兔,林尧,鞠皓,杨北来。
风依旧在刮,但呼啸声却小了很多。
连续多日的暴风雪没有再出现,夜间的温度也停留在了零度左右。
这对现在已经有了耐寒力的姜森和姜秋柏来说,简直不要太舒服。
其他五人看起来也不冷,只简单披了件单薄的外套。
姜森注意到这点后,眼神闪了闪。
“应该好了吧!我都闻到味道了!”杨北来吸了吸鼻子,咽了下口水。
天知道她已经多久没有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了,肯定能吃了。”姜秋柏说着,掀开悬挂在篝火上方的深口铁锅锅盖。
这口锅她们在餐厅厨房中找的,应该是之前厨师用来炖汤的,现在正好拿来做她们七个人的晚饭。
锅盖一揭,浓郁而诱人的香气瞬间在客服区的大厅里弥漫开,勾起在场所有人肚子中的馋虫。
“你们先来?”顾战东没有动身,朝坐在她对面的母女询问道。
姜森没有推拒,她拿起碗和勺子,开始舀鸡汤。
鸡肉被炖得鲜嫩酥软,几乎是一碰就散,姜森直接舀了一根鸡腿放在碗里,递给姜秋柏。
整锅鸡汤都是姜秋柏做的,她第一个先吃,应该不会有人有意见。
而且她也是在场七个人里年纪最大的。
舀完她们俩人的汤后,姜森放下了勺子。
虽然她完全不介意帮其他人盛汤,但她知道,可能顾战东几人更乐意亲自亲为。
果然,在顾战东点点头后,杨北来欢呼着抓起碗开始舀汤,边舀还不断夸奖姜秋柏:“姜阿姨,你做的这个鸡汤我一闻就知道特别特别鲜!”
“看看这鸡肉,看看这汤的颜色,再看看这里头的蘑菇和胡萝卜,天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炖得这么好的鸡汤!”
“姜森我真是羡慕死你了,末世居然能跟妈妈在一块!”
杨北来小嘴跟抹了蜜一样,把姜秋柏夸得晕乎乎的,她可从来没在姜森嘴里听过这种好话,脸都笑开了花。
“哪里哪里,木木她不嫌弃带着我就好。”
姜森端着汤碗的手顿了顿,神色不明地看了眼姜秋柏,抿抿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顾战东比她先开了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你们有?”姜森没有回答,而是选择将问题踢回去。
她和姜秋柏目前手中掌握的牌太少了,对外界的信息一无所知,虽然顾战东五人的出现救了她们一命,但姜森还是觉得不应该第一时间透露太多。
但,僵局总要有人去打破的。
顾战东好脾气地笑笑:“我知道你们对我们还是有戒备心,但既然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了,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彼此相信下。”
说完,她看向身旁的毛兔。
毛兔不紧不慢地咽下口中鸡肉,放下碗,然后将筷子认认真真地并拢搁在碗的正中间。
她伸手扶了扶眼镜腿,这才看着姜家母女,开始解释。
“我们是在末世第二天发现的。”
“一开始是阿东说自己的箭射程貌似变远了,紧接着是小北来一直喊着吃不饱,饿。”
说到这,杨北来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我哪里知道你们是在怕增加大家心理负担,才忍着不说饿的。”
她虽然是几人里块头最大的,但也是年龄最小的,14岁就进了国家队,每天专注训练,没怎么跟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性格也最率真。
“没事,不怪你。”鞠皓伸手轻拍了下杨北来肩膀。
毛兔继续道:“因为是国家运动员,即便是假期,也要维持身体数据的维度,所以她们早就养成了每天早上起来称重的习惯。”
姜森和姜秋柏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她们过了好几天才发现不对劲。
“然后,我就发现自己重了五斤。”顾战东平静地接过话,“小北来说得没错,我们其实都没吃饱,一直在忍着,但没吃饱的情况下还一天重了五斤,那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正好车上一直常备着各种测量工具,于是我们就都做了一遍身体检查。”毛兔又扶了扶眼镜腿。
“然后呢?”姜秋柏忍不住追问。
“我们所有的基础数值都在增长。”
“所有?”
“对,身高,体重,肌肉含量,肺活量,还有弹跳性,爆发力,耐久等等。”
“甚至视力。”一直没说话的林尧补充道。
姜森看向毛兔,好奇道:“那你的眼镜?”
“哦,这是平光眼镜。”毛兔耸耸肩,“习惯了,鼻梁上不架着点东西不舒服。”
“……”
“总之,我们的身体素质每天都在不断提升,我可以肯定地说,目前的我们,已经突破了人类有史以来纪录里的上限。”
“可能普通人没有太大感觉,但专业运动员往往会更加关注自身的身体状态,我可以很清楚地感知到现在的自己,和过去的巨大区别。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我,可以轻易超越前几年我创下的各项世界纪录。”顾战东的语气里透露出淡淡的自豪。
作为国家女子射击队的队长,包揽过四枚奥运单人金牌和两枚团队赛金牌,并且是目前女子射击飞碟世界纪录保持者,顾战东的话说服力度自然毋庸置疑。
姜森和姜秋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明显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是不是代表,外面的人都活了下来?”姜秋柏想到姜森的舅舅一家,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期待。
顾战东犹豫了:“这个嘛……”
其他四人的脸色也突然变得沉重起来,她们互相望了一眼,欲言又止。
姜秋柏屏住了呼吸,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许久后,顾战东缓缓开了口。
“……这些变化,似乎只发生在女性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