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的人，两张翼》小禹

3、你的寂寞，我懂

　　天空的星辰满目琳琅，星座十分分明的罗列在空中。
　　星宿仰着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星辰，眼神中充满了神伤。
　　我悄无声息地找了个位置，在他身边坐下了。
　　他侧头，微笑了一下。“小雨啊！”
　　很少看见他笑，不管是在那样的世界还是这里，然而今日见到，却莫名地感觉，那双琉璃似的琥珀色眼珠里，似乎填充着一种深邃到我无以名状的忧伤。
　　“总感觉很寂寞！”我在旁边小声嘀咕着。
　　“朕吗？”他又在无意识间这样自称了，这次却没有查出端倪来。又继续开口道：“是啊，好像朕是比较无趣了一点。”
　　我拔高了音调反驳。“不是这样的，无趣和寂寞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吗？”他的声音中带着狐疑。“其实不必安慰朕，因为从小的时候就没有什么朋友，才会培养成这种个性，所以朕才会想要出来散心。”
　　已经无意识地说了很多遍了，难道说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就会变得不敏感起来吗？
　　“那，可以自己跟自己一起玩啊！小时候，我也没有什么朋友，就一个人自言自语啊，或者看星星，偶尔会一个人玩跳房子。”
　　“跳房子？”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是啊！很好玩的，我教你啊！”我拉着他走到一片空地上，摆出了跳房子的架势，独自一人跳了起来。
　　星宿却只在一旁望着我笑，偶尔低下头去用树枝写几个字。
　　果然……完全活泼不起来吗？
　　“喂……至少也应该开心点啊！”我有些不悦地拉着他的衣襟。
　　他却看着地上自己写的字，自顾自地转换了话题。“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觉得这个字，隐隐约约地跟朕有些什么联系。”
　　是一个“星”字——嗯？——他现在都还完全不知道吗？——星宿的宿命？
　　“这……是你的梦想啊！因为这个字，将成为你圆梦的钥匙啊！”本来有那么一丁点的私心，想要构造一个完美一点的故事，彻底地去博得他的爱，可我并未如此，猛然的一种领悟，感觉他像是在我前方三英尺的地方招着手，然，那三英尺，是一块要用真心去越过的净土。然后，他仍旧心神荡漾地微笑：“小雨，我等你靠近。”他这样讲。
　　“梦想啊！”他呢喃着，“什么样的梦想呢？”甚至更加彻痛的话，被他语气平缓地说了出来。
　　我越发的心情激动起来。“梦想就是你希望遇见一个人，你想要一个人爱你，你想要去爱一个人，你想要幸福，你希望家庭美满，你渴望国家统一，这些，你全部没有吗？”我眼眶有了些潮热。却迎来了他痛彻人心的摇头。
　　“没有，什么都没有。给朕的东西太完美了。”
　　这明明是——太过平淡的一生。
　　这明明是——不该属于眼前这名男子的——这个——我想要托付一生希望的人。
　　“你有！”我摇晃着头，不希望眼泪在他面前夺眶而出，“你至少曾经希望有个朋友，能够听你诉说。”
　　“但是，现在朕有了！”沉默了好一会，星宿看着我的眼睛平静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你……愿意吗？”他轻声问。
　　泪，从眼角，毫无预警地流落，星宿抬起手，轻柔地想要拭干那泪水。却是愈发的汹涌了。“我……一直都好想，这样站在你的面前，告诉你——你的寂寞，我懂！”我踟蹰着，伸出双手环抱住一生都想要握紧的男人，那是前所未有的渴望，想要贪婪……
　　“那么，朕会一直缠着你。”他笑着，完全没有发现，只是顷刻，他并已经犯了很多遍相同的错误。他又仰头望向了星空，轻声低语着：“圆梦的钥匙吗？”
　　“是否，应该要用另外一个名字呢？”星宿嘟囔着。
　　“星宿！”几乎脱口而出。
　　“啊？”
　　“你的另外一个名字，叫做星宿！”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他眨着明眸，嬉笑着握紧了我的手。
　　“星宿啊！”他喃喃低语，却透着一种哀愁在话语里。
　　看着他暗淡无光的神伤。
　　突然，在内心中祈祷着——希望是一个比“彩贲”幸福的名字吧！
　　这样的星宿，总是有一道我无法捅破的保护层！甚至愈发地刺痛我，与那个“星宿”不相似的地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梦想——这名词……
　　* *　　 　　 　*
　　渝清握紧着淡黄色的折本，一语不发的闯进了我的房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浅浅地啄了一口茶，然后默默地盯着我。
　　“早知道，就应该说是我老婆的！”渝清嘟着嘴，站在握面前耍宝似的装着可爱。
　　我挑眉。
　　都18岁了，他自以为是小孩子吗？
　　我反手敲他的头，“一大早不要在我的房子里唉声叹气的，会把霉运传给我。”
　　“哼！”他的鼻尖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难得没有跟我拌嘴：“皇上手谕，自己看！竟然对皇上手谕表现得不屑一顾，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吗！
　　我迟疑着打开——
　　很娟秀的字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礼部尚书仕女小雨晋见。
　　钦此
　　“见圣？”我结巴着声音，对于我来说，虽然一直渴望，却仍然有些受宠若惊。
　　“恭喜你了！”渝清垂着眼角，“要是陛下遣你回来，一定要做回我的仕女！”
　　“对方可是皇上，这不是一直都是你的名言吗？”我强忍着内心的喜悦，疑惑地看着他。
　　“要是你不回来的话！”嘟起的嘴像小孩子赌气一样，“我就让你的好朋友小夕没好日子过，反正选秀的日子还没到，而且小夕的身份也不明不白。”
　　还不是因为你莫名其妙要说她是秀女吗？还用你那张初次见面时就很英俊的脸勾引她。
　　那一次，还很不甘心的说。
　　“这样，你会不会回来？”渝清眯着眼，一副使坏的表情。
　　“只要跟皇上……”话还没说完，渝清便抢过话去，“如果叫皇上赐婚给我，那就要另当别论了。”他伸手，像勾着小夕那样勾起我的下颚。“反正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很喜欢她！”就像是卖弄一样。
　　“我会回来……”我坚定着语气。前一刻的欢喜早已经灰飞烟灭。
　　“这才乖！”就像是小孩子得到了糖果一般的喜悦表情，他的眸子像一汪碧渊一样，荡漾开一道不明所以的涟漪。
　　他俯下身，嘴唇慢慢贴近我。
　　干……嘛？
　　“我走了！”他转身，身影逐渐地消失在了幕夜里。
　　呆……呆子。
　　竟然会以为这个跋扈的家伙会对我感兴趣——看来我也傻了。

　　皇帝的行宫诺大，空荡荡的，回响着一种威严的喧嚣。
　　雕龙的金柱，擎天的似乎要耸入云端。
　　星宿穿着帝袍，坐在皇位上静默着。
　　我低着头，偶然从眼角的余光注视到光柱上的异样——四神的光芒黯淡。
　　“你……”星宿张张口，环顾着周围的文武大臣，“是异世界来的巫女吗？”
　　一片哗然。
　　我缄默地摇头。
　　“可是关于朕的一切，你似乎都十分了解。”他的声音中藏匿着期待。
　　那是因为……
　　几乎是无法制止地要脱口而出。
　　——我爱你
　　即使你只是虚幻中的转身，即使你只是刹那中的回眸，即使你只是梦寐以求的遇见，即使眼前的你会对我沉默，即使你会对我粗暴，即使你视而不见我的爱恋，即使你把我当作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我依然爱你，全心全意地想要贪婪地去爱你。
　　“为何不回答呢？”温柔的声音低喃着。
　　只是一种试探吗？他其实，了解关于自己宿命的任何信息。其实，只是在哪个夜晚听到我若有似无间偷漏的话语，所以以为，已经等到爱情了吗？
　　或许，是吧！
　　如果，他愿意接受我的爱的话。
　　“不是，民女并非是殿下所说的巫女。”声音中有着凄苍！“不过，不需要多久，巫女，便会到来了。”
　　又是一片哗然。
　　“为何？”语气中明显有些不可思议的疑惑。
　　“因为，那个世界吧！”我垂着眼，说话已经略显无力。
　　“那个世界？”
　　“民女的最大限度，就是告诉陛下，民女的确是从异世界前来的。”
　　沉默……
　　“退下吧！”
　　就这样结束在他的话语中，像一种破坏力极强的武器，破碎着某种无以名状的坚强。

　　小雨，你是最棒的。
　　——这曾经，是一句咒语。
　　在遇见他之前，用以“麻痹”自己。
　　而如今，它只是让我走向清明的一句话。
　　小雨，无论你如何努力，无论你经过多少蜕变，无论你回溯到多少年以前，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跨入他的内心半点。
　　因为他的心底，早已经住了一个人，一个你永久也无法取代的人……
　　内心澎湃，却是悲伤的浪花在翻滚。
　　“小雨。”熟悉的温柔声音，让我的泪水无以控制地滴落。
　　“对不起，或许很让你失望！”强制住哽咽的声音。
　　“不……不是的！”他颤抖着声音。
　　“星宿！”我转头，近似咆哮地说出这个名字，“我告诉你这个名字的时候，是希望告诉一个‘迷失’的‘彩贲’，他的方向。但其实，迷失的是我！”
　　“不！”他大呼。“朕……朕的确迷失了方向。”他的声音逐渐低微下来。“我以为，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可以唾手可得。不论是梦想还是爱情，从我遇见你！”他猛烈地抽了一口气。此刻，他不再说朕，而改成了我，仿佛是极力地拉近着我们的距离。“从我遇见你，才开始知道，原来无论哪一种，都是需要自己追逐的。”
　　“我的每一句话，对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绝非谎言。我说过，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会赖着你，都是出自肺腑的，难道你不愿意去相信吗？”
　　他的真心告白，一字一句的刺痛着我的心。
　　从未想到过的，他如今说的所有话语。
　　我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难道你责怪我？责怪我在大殿之上的威严？如果真是那样，我只能请求你的原谅。那是帝王必有的威严，即使你无法明白……还是，因为宿命的原因呢？”声音渐渐地微弱到无声。 我又一次的，情不自禁地环抱住他的身体。
　　他已经说了太多话，说了太多的“请”字，放下了他太多的“尊严”，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会责怪他的支言片语，亦不会嫌恶他的任意一个皱眉。我只要他幸福，只要他想现在这样，愿意站在我面前，愿意把我当作朋友，愿意对我说他的烦恼。
　　这些，原本已经很奢望了。
　　呢喃着那句话，直到我的身体开始僵硬。
　　——我说过，你的寂寞，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