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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题 窗外的迎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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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迎春开始打花骨朵儿了,嫩嫩的黄星星点点地缀在枝蔓上,似乎再过几日,它们就要掀起燎原之火。
中原中也早把床挪到窗边去了,今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迎春就像为中原中也报春的时钟,刚冒出第一簇新芽,中也就知道春天到了心里高兴,连带着身上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你一定是因为太担心我的病才迫不及待地想开花让春天回来,对吧?
中原中也对着结满花骨朵的迎春低声询问,风吹来,迎春轻轻摇晃,似乎在肯定这个问题。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啦。中也笑得温柔,他真的在用心感谢这株迎春。
往年的冬季都好漫长,几乎战据一年的三分之一。漫长的冬季伴随着无尽的疼痛:整个冬天中也的病会不停地发作,反复无常。护士们将他从重症监护室里推进推出。病情稍微好转时,中也能坐在病床上看书,小说、散文、诗歌等,什么体裁的书他都看。
这些书都是护士长送来的。有些书簇新簇新的,还包有塑料膜,有些书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但少有破损,显然被保护得很细心,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
护士长说这是别人送来的。整个医院里只有中也爱看书,她就拿来全放这了。她每次都这样说。
这间病房里只住着中原中也一个病人。身体状态还算良好的时候,护士们也不允许他随便出去,只能待在病房里,面对着一排排或新或旧的书籍。他住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很久了,久到快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进来住院的。
--要是能有人给我打个电话就好了。
桌子上有个座式电话机,但从来没有电话打进来过,哪怕是拨错的电话都没有一个。
哪有人会那么无聊去拨打一个陌生人的电话啊。好吧,中原中也承认自己就是那么无聊的人。
整理书架的时候,他发现一本从来没有被自己翻开过的笔记本,看字迹就知道和那些旧书来自于同一位主人。
中原中也打开笔记,第一页就工整的写着一串数字,没有名字。这串数字代表什么呢,没有人知道。
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将这串数字当作电话号码拨了出去,一阵嘈杂的忙音过后,电话打通了。
--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传来的是一个听起来很温柔的男声,又似乎带着刚喝了酒后的暗哑,能撩得人瞬间起一身鸡皮疙瘩。总而言之,中也瞬间喜欢上的这个声音。
--啊,我并不是有意打扰你的,只是我一个人住在医院里,就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
--哦这样啊,一个人住在医院里,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的?
--我是从别人送到医院的书上看到的。如果你介意的话,就不打扰了。
--怎么会呢,我很乐意。那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津岛,津岛修治。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唔,柏村中也。很高兴能认识你,津岛先生。
鬼使神差地,中也没有将自己的真名告诉对方。
就这样,他们认识了彼此。两人聊得很投机,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末了,中也意犹未尽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津岛先生,我以后还能再打电话来和你聊聊吗?
--当然,欢迎随时来打扰我。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晚安,中也。
大概是时间确实有点晚了,津岛先生也困了,尾音有些许地发颤。中也顿觉对方简直是太善良了,陪自己一个才刚认识的人聊了这么久,他心里那个过意不去啊。连忙回了一句“晚安,津岛先生。”便切断了电话。
第二天,中也起了个大早。他本来就睡得不多,今天气温又升高了些,太阳刚释放出点光亮就已经感觉暖融融的,索性就起来了。
中也将垂起的窗帘拉拢系好,金灿灿的阳光倾泄进来,让房间和他的内心都一起变得亮堂堂。
中也用手撑住窗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温暖潮湿的新鲜气体灌进体内,仿佛这样,常年冰凉的四肢也能很快地暖和起来。
一低头,便看见那打了几天花苞的迎春终于绽开了第一朵小花,正沐浴着万丈霞光。
中也照例浇了水,就搬来小板凳在窗边坐下,背对着阳光继续翻看那本笔记本。却发现第一页与后面的字迹很不一样。
后面字迹的主人应该才是这本笔记本真正的使用者。估且叫他“Z”吧。
“Z”的字迹清晰明朗而又锋芒毕露,工整中透出些许不羁与野性,每一笔划都彰显着主人的傲气。
唔,内容也蛮不寻常的。
显然这本笔记本是作为日记本的存在,从最开始的2016年4月29日一直写到了2022年6月18日,几乎写完了大半本笔记。
从日记里可以推断出,Z经常出门在外,即使是相隔数百万公里的两座城市也能同时出现在他一天的行程里,隔天已经又是另外的城镇和窘异的风光。
想来Z一定是位成功的商人吧,在中也的认知里,除了政府人员,只有商人有这种经济实力和条件,会忙碌地满世界飞来飞去。
当然,作为日记本,里面的内容更多是关于Z自己的生活。
Z喜欢收集好看的帽子,他常常对自己挑选帽子的眼光感到非常得意,但总有个时不时窜出来的家伙嘲笑他的品味,让他恼火不已。
Z的工作量很大,每天需要处理的文件都是按堆计数的,以致于他常加班到很晚。好在身体强健,每天都有坚持锻炼,不然猝死是迟早的事。
Z以前有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后来跳槽到对家公司也没有和Z说一声。Z当时人正在意大利出差,回来发现那个混蛋还非常不要脸的顺走了他用了三年的单反,你说气不气?
自那之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面。
再见面时,那家伙(估且先叫他“D”吧)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和他插科打诨,企图用语言攻势躲开他的追问。最后两人当然不欢而散。
Z没想到自家公司会有与对家合作的一天。作为公司公认的劳模,Z自然代表公司出面周旋。不出所料对方派了D过来。就凭D的那个聪明脑袋她在哪儿都能混得。得心应手风生水起迅速成为受人信赖的智囊团成员。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Z明白只要有D的存在,他周围的人都能轻松很多。这是过去的经验,哪怕那时他总是不得不常常看顾D,防止他随时从这个美丽的世界消失。
Z的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啊,虽然很忙碌,但看得出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每天都过得尽兴,每天都有意义。
中也想:如果我能出院,应该也会选择过这种生活吧。病房里太枯燥太苍白了,他才二十岁出头,真的不想一辈子过这种老年养生的日子。
中也把这个想法告诉了话筒另一端的津岛先生。
话筒里传来两声闷笑:
--哈哈,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倒挺像,他就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常常连续几个月都见不到他的人影,不是出差就是在出差的路上。
这不是抱怨胜似抱怨的话,让中也感到津岛先生对那位朋友的怨念快要从电话线那端溢出来了。
--几个月都见不了一面?津岛先生的朋友这么忙的么。图什么呢?
中也是想过得充实一些,但可不想这么充实。
--图什么?图他那请专人定制的品味极差的帽子,图他那摆满一整个地窖的红酒,图他那骑了好几年的机车!他的这些爱好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贵!呜哇,已经不是用花钱如流水能形容的了,简直就是在烧钱,大把大把往火坑里撒的那种!他不努力工作可就没有这样雄厚的资本来支撑这些烧钱的爱好了。
--哇,还有机车,那他一定很酷,骑机车的人都酷毙了!
--酷?哼,不过是个小矮子罢了,硬是要骑机车,每个周六都要沿着海滨大道骑几圈。每次我在路口旁等他,远远地就听到机车的轰鸣。眼睁睁地看着那亮粉色的机车朝这边冲过来,要50米以内才能看清他,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是机车自己在跑呢。
--哈哈哈,那不也是很酷吗。长的不是很高却能骑机车,这本来就是一件酷得不得了的事情啊。
中也笑出声,津岛先生的语气让人能想到他肯定是在不屑的撇嘴。这样一想,说到津岛先生的那位朋友,感觉他都变得活泼了不少呢。
......
今天的通话似乎已经够长了,中也觉得不能再聊下去了。另一端的津岛先生突然冒出一句:
--中也,我们是朋友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