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死对头无情道后》小猫香蒲

67、共枕

　　深夜无人，唯有明月在窗前投下暗影，清风寂然吹过帘栊，带起一阵淡淡凉意。

　　吱呀一声，是推门的声音。白衣剑修只一抬手，便将房间中的禁制恢复如初，他另一只手仍然揽着怀里的灵猫，就这样走到窗前，将打开了一线的窗户关上了。

　　现下两人离得这样近，戚如尘自然闻到了司扶光身上血气。况且他如今是妖身，嗅觉更加灵敏，那气味是那样浓郁，让他疑心抱着他的人是否是受了伤。

　　不，司扶光如今修为，还有谁能伤他？

　　戚如尘虽这样想着，却是手一抓，便将面前人衣襟掀开。只在他要探头望里看时，抱着他的那只手将他拎得远了一些，又将自己的衣衫拉好，这才将他放在了床上。

　　他抬起头看过去，司扶光并没有点灯，黯淡夜色中，那人就这样神色不明地望了过来：

　　“戚殿主，我不是说让你别乱跑吗？”

　　戚如尘冷哼一声，在那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下，却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只片刻间，他转念一想，是司扶光非要带他来无常界，他早就警告过他许多次了，又何必现在才来质问。

　　他理直气壮道：“你暗算了我，我自然要去找别人。”

　　不知他和蒲蛟说话时，司扶光听到了多少。戚如尘迅速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没说什么司扶光爱听的，他不自觉挠了挠掌下的锦被，只感到软软的棉花弹回手心。

　　沉默的片刻里，他本以为面前人会生气，不料却只听到了他一句：“好罢。”

　　司扶光这样说着，轻轻抚了一下他的额头。

　　戚如尘立即侧头躲开，口中道：“你不要将我当成你的灵宠。”

　　面前人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说话的声音很轻：

　　“我没有将你当成我的灵宠。”

　　戚如尘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自然只是我的私心罢了。因为我想见到你，和你多待一会，希望你不要太厌烦我。”

　　合上的窗纱遮住了月光，房间里非常昏暗，但戚如尘仍然能将面前人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在这一刻，他几乎是要怨恨起了自己这样的天赋。

　　尽管片刻前说出了那样的话，司扶光神情也非常淡然，但那望过来的眼神，不知为何，只让他觉得心头一痛。

　　戚如尘什么也没说。

　　面前人对他笑了一下，解下佩剑。灵剑被搁在木质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而后，司扶光将外袍脱下来，他衣衫上并没有一丝血痕，戚如尘更疑心他或许是受了内伤。

　　漆黑屋子里，白毛小猫一动不动地蹲在床边，那一金一黑的两只眼瞳在夜里闪烁着冷然光辉，就像是在审视着面前的人。只在下一刻，却被白衣剑修一把抱起来，搂在了怀里。

　　戚如尘下意识挣动起来，面前人一手揽在他的后颈，那力道却是不容置疑。再一眨眼，眼前已经是垂下的床帐，细细丝绦在帐间轻轻摇晃，司扶光竟是就这样揽着他躺了下来。

　　在戚如尘不可置信的眼神里，白衣青年只将他放在自己身侧，而后，他将被子拉过来将两人盖住，轻声说道：“睡吧。”

　　他声音很轻，带着像是安抚和诱哄的意味。

　　戚如尘想要说话，那人却已经就这样闭上了眼，似乎真打算就这样睡一觉了。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鼻尖那种血和白梅花混合的气息更加明显，戚如尘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细微气流吹过，面前人没有睁开双目，只将手轻轻搭在他背上。戚如尘几乎能感觉到他手指上，因常年持剑所生出的暗茧，那触感并不十分粗糙，就像玉石被琢刻时留下的浅浅纹痕。

　　两人离得这样近，戚如尘自然意识到司扶光将护身法诀已经撤去。即使知道他想尽办法也想离开，那人也仿佛全不设防。另一个人的体温很快将毯子变得暖呼呼的，他轻轻动了一下，抬眸望去，白衣青年呼吸时的细细气流几乎拂过他脸颊边。屋内非常安静，几乎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司扶光仍然是闭着眼睛，这样看去，那张明珠美玉一样的面容，在夜中也能将人的视野点亮。他不说话也不笑时，便会显出五官中那种宝剑出鞘一般的锐意，很容易令人感到冷漠。

　　然而，此刻他双眸微阖，像是已经睡去时，那澹然春月一样温柔的神情从那人脸上消失，戚如尘望过去，却不知为何，感到一阵落花长逝，流水无痕的沉沉倦意来。

　　据浦蛟所言，他和钟越心一战打了七日之久。戚如尘在白梅静池中也不过半月，若是司扶光将钟越心化身封印，难保他不会受伤。现下他却还要去无尽渊，这途中不知多少变故，司扶光竟不会觉得累吗？

　　然而若是司扶光受伤，他难道不更好趁此机会离开吗？

　　戚如尘灵应已经察觉到，无尽渊中或许也有他想要的东西。

　　但是……他并不想和司扶光同行。因为他不想将他再牵扯进自己的事情里。

　　……

　　寂静的黑夜里，唯有被搁在架子上的灵剑散发着淡淡光辉。只在此时此刻，帐帷之下，这一方小小天地是那样安静，好像独立世外的结界，风雨不侵，寂然无声。

　　两人躺在同一张软绵绵的毯子上，另一个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来，白毛小猫倚靠在青年的脸侧，不知不觉间，那一金一黑的双瞳也慢慢阖上了。

　　……

　　他是被一些细微的动静吵醒的。金钩垂下，帐幔仍然搭在床栊边。隔着一道纱帐，隐隐约约的谈话声响起。

　　戚如尘睁开眼，无常界的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客栈的小楼里。一层淡红纱幔外，正立着两道人影，似乎正在说什么。

　　他这一觉睡得不久，但却非常安稳，也没有再做梦。在出了白梅静池后，戚如尘便没有再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若论这其中有什么不同，难道是因为，他现下所使用的是妖修形体？

　　明明他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司扶光却像是若有所觉，和身侧之人停下交谈，朝床帏边望了一眼。

　　戚如尘从犹带暖意的被子里钻出来，一下跳到曾放着珈蓝剑的架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司扶光只对他淡淡一笑。

　　昨夜那股萦绕在他鼻尖的血气已经褪去，戚如尘望着面前白衣青年，与昨夜相比，他现下像是心情很好。

　　那边，浦蛟也出声道：“大人，早呀。”

　　他说话语气莫名有些贱兮兮的，戚如尘瞟了他一眼，轻巧地跳到红衣妖修肩上，作势张口要咬，后者连忙望向司扶光，求饶道：“司仙长，救命啊啊啊！”

　　司扶光一下将白毛小猫捞回来，不等他再说什么，便道：“是时候了，我们走吧。”

　　浦蛟松了口气，诚惶诚恐地跟在他二人身后。戚如尘又是伸手一抓，司扶光就像是时时关注着他一样，立即将他两只手抓在了手中，低声道：“戚殿主，你别吓唬他。”

　　戚如尘道：“哦，你要怎么样？”

　　他语气带着不悦，司扶光没说话，只是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从他颈侧缓缓地抚到脊背。他力道很轻，戚如尘却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舒适，就像昨夜躺在他身侧时一样。

　　司扶光这样摸了一会，戚如尘自制力就只能用在控制住自己，不要像真正的灵宠一样发出呼噜声上了。

　　他在识海中传音入密道：“无耻。”

　　司扶光只说：“这样可以吗？要不要再轻一些？”

　　戚如尘：“……不用。”

　　浦蛟转过头，正要将手中的水脉图递过来时，就见白衣剑修唇角微抬，露出极温柔的一笑。那笑容简直就像是心怀所爱，正在掌中。

　　他不觉心头一动，再看去，那笑意却已经消失，司扶光脸上又是很平常的神情了。比起他见过的其余仙道大能，这神情也称得上温柔和煦，但比起方才，几乎是判若两人。

　　浦蛟在心头暗叹，那边司扶光接过水脉图扫了一眼，便收了起来，对他说道：“辛苦你了。”

　　浦蛟连忙谄媚道：“不敢不敢，举手之劳罢了。司仙长，若是取道芜江，只能从青衣渡搭去蓬莱岛的船了。”

　　司扶光“嗯”了一声，道：“就这样办吧。”

　　戚如尘本以为他还要在无常界中停留几天，却不想现下就要走，他不由问道：“这么快？”

　　白衣剑修抚摸着怀中小猫的手一顿，垂眸道：“你还有什么事要办吗？”

　　戚如尘眯起眼打量着他，口中道：“我才没有，只是你就这样去无尽渊？”

　　司扶光忍不住一笑，说道：“有戚殿主在，我没有什么好怕的。”

　　“……”

　　若不是知道司扶光品行，戚如尘几乎疑心他是在调戏自己。但他转念想到近日此人所作所为，忍不住在心头蹙眉，一时口中就这样问了出来：“你在开我的玩笑吗？”

　　司扶光笑意微收，顿了片刻，才答道：“若是这便是我心中所想呢？”

　　“……”喧嚣人声中，戚如尘没答话，只是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口。不过短短一日，司扶光白衣银绣的衣袖几乎要被抓出痕迹。

　　面前人全不在意，戚如尘看着那痕迹，却感到有些羞耻，又一下跳到他肩上。再度抬眼望去，已经到了无常界中的青衣渡。浦蛟在几尺之外引路，戚如尘望着那艘雕龙嵌凤，华丽无比的大船，却情不自禁地蹙起了眉梢。

　　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司扶光侧目望了他一眼，低声道：“戚殿主，可是有何不妥？”

　　戚如尘道：“这就是去蓬莱岛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