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树下》fujii

1、报道日 是不是所

　　是不是所有报到的日子都是这样炎热？林云收拾好行李走出宿舍，不一会便满头大汗，觉得自己好像一根雪糕要融化在太阳热烈的光线下。她掏出手机点进聊天软件上下滑动着查看讯息，按照学生志愿者的指引走到高一报道集合处。她算是来得早的学生，报到处此时只有寥寥几人。

　　林云签了名，看了看自己的字总觉得不满意：还要再多练练字。她放下笔缓步走到树下躲避强烈的太阳光——以往都是在会议厅报道集合的，但今年学校建校六十周年，会议厅便要把一些充满陈旧气息的设施修葺、装修一下，毕竟也算是名校，偶有上级领导来开会、视察，会议厅也算是学校的门面了。

　　林云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纸巾，她扯了一张出来，捏住一角将纸巾铺开后啪的一下将纸巾贴因为炎热的温度已经开始泛红、被汗湿的脸，又擦擦后颈沁出的汗珠。林云是很讨厌这样的天气的。她是爱出汗的体质，只要天气一热，她的额角、鼻尖就会不断冒出汗珠，不一会就像刚洗过澡一般，整个人变得湿漉漉的。偏偏脸被纸巾揉擦多了后会发红刺痛，便更让她对这样艳阳高照的天气生厌。

　　不一会纸巾就被汗水打湿，像被水浸过似的。林云将纸巾仔仔细细地叠成方块状，又四处张望在有限的视野中观察自己未来三年学习的地方，刚刚光顾着找报到处，没有发现自己所处区域种的皆是荔枝树。许是有人清扫过这一片区域，所以林云并未在水泥地上看到坠落的荔枝。只见她所处的树下，垂落的枝丫缀着一颗颗饱满的荔枝，简直是触手可及了。林云不禁踮起脚抬手摘了一颗，凑近鼻尖闻了闻，只闻到荔枝壳奇异的味道：似泥土味又似树枝被折断后的味道，或者二者皆有。

　　林云意兴阑珊地把玩着手中的荔枝，不时抬头张望，片片连在一起的荔枝树上缀满荔枝，远远看去就像片片火烧云飘在枝丫间。此时已经有不少新生报道了，大家都在好奇地左顾右盼。林云在一次抬头间望进了一双眸子，顿时觉得有清风拂过，心旷神怡；又觉闻到荔枝剥壳清新香味，沁人心脾。

　　她不自觉地捏紧手，视线无法从那一双清润的眸子中移开。直到手中的荔枝不堪重负裂开一个口子，粘腻的汁水从中淌出，自她的指缝间不断滴落。汁水在肌肤上缓缓流动带来的小小的瘙痒的感觉让她如梦初醒。受到惊吓般，她狼狈地移开视线。心口剧烈跳动，双颊升温发烫。林云不敢再往刚刚的方向看去，她浑身僵硬，紧张的感觉太过于强烈以至于胃微微抽搐让她有种要将什么东西吐出来的错觉。

　　她低头看着掌心裂开露出白色果肉的荔枝，炎热的天气让刚刚流出的汁水瞬间蒸发，只剩下粘腻的果渍，让手心、指缝变得黏糊糊的。 林云叹了口气，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已经站满了报道的人，估计是快要到集合的时间了，她只好忍受手上不舒服的感觉，想着等集合结束自由活动时找个厕所洗手。
　　不出几分钟，果然每个班签到的地方陆陆续续来了几个老师开始核对人数。林云站在人群中也看到一位慈眉善目的男老师也站在最前面查看签到表，周围的班级已经开始点名。
　　“或许我可以知道他的名字……” 想着，林云已经忍不住转头四处搜寻着。
　　“冯辞树。“
　　“到。“
　　但林云刚好找到刚刚那双眸子的主人的侧脸时，她就听到他答道。
　　“是叫冯什么……？”林云刚刚专注于四处搜寻，却忘了去听姓名，只记得大概，正犹豫时，忽地听到老师在点她的名字，她只好作罢慌忙应答。
　　等到老师点完名，她还一肚子后悔，忍不住频频用余光去看他，看他嘴角一抹笑意，看他身姿挺拔如一棵青松。直到老师开始讲话，她才移开目光看向老师。
　　“同学们好，我是陈淳，是你们的班主任，你们叫我陈老师就好了，接下来一年大家一起好好相处。今天天气热，看你们满头大汗的我也不说那么多了，接下来你们回宿舍整理内务吧，明天八点开学典礼，提前半小时在北操场集合，你们都有学校地图吧？”
　　见学生们应答，他点点头：“好，大家解散。” 又叫了站在前面的两个男生帮忙搬桌子。
　　林云十分喜欢这样利落的老师，她去附近的厕所洗了手，又跟着一群女生走了一段路回了宿舍。
　　“以后一定有机会知道他的名字的。”林云安慰自己仍有些许后悔的心情。
　　林云走路有些慢，等到宿舍门前时，由于隔音不好，她已经可以听到隐约的收拾声了。林云深吸一口气为自己打气，深吸一口气，她推门进去，走到自己的床位，对紧靠自己床位的旁边的女生露出一个笑容：你好哇。正在铺床的女生对此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好啊，我叫于晓雯，你叫什么？
　　见到于晓雯明媚的笑，林云松了一口气。
　　“我叫林云。”
　　不是难以相处的人。
　　于晓雯点点头。林云有心与她讲话，又磕磕盼盼地找话题问她什么时候到的学校。
　　于晓雯十分善解人意，她顺着林云的话题往下聊，林云在与于晓雯聊天中试探着于晓雯对她的感觉：
　　“我很早来的，我爸妈一大早把我叫起来，说开学第一天总要特殊些。“说着，于晓雯还故作无奈耸耸肩。
　　“我也是，同一个世界，一样的父母……”林云的附和让于晓雯连连点头，不一会，两人虽还有些拘谨，但也是聊得相当愉快。
　　于晓雯笑容不停，林云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在于晓雯那里的第一印象不算差。
　　她边和于晓雯说着话，一边用余光观察另外两个室友，头发扎起来的女生整理床铺动作利落，几乎收拾好了。另外一个女孩子速度正常和于晓雯差不多快。但她姣好的面容吸引了林云的目光：她长得好漂亮。
　　林云收回目光，在初中住宿了三年之后，她早已学会了整理床铺，她捏住被芯一角套入被套底端一角，另一边也如法炮制，然后用力抖了两下被子就套好了。床单更是简单，不一会，被子、床单、枕头，林云纷纷收拾好了。
　　“你好快啊！”于晓雯十分惊奇。
　　“因为初中住宿收拾多了就有技巧了。”面对于晓雯赞叹的眼神，林云不习惯面对这么直白的夸赞，略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啊，我初中是走读的。”
　　林云也有些好奇，因为她还未有初中走读的经历。
　　那会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像电视剧里的校园片里的主人公一样自由吗？
　　林云羡慕着初中能走读的于晓雯，比起在学校住宿，她更喜欢住在家里。她留恋家里的一切。虽只在学校待五天，有两天可以回家，但林云也觉得难以忍受，每当坐着公交，熟悉的景色渐渐消失时，林云总忍不住在车上悄悄流眼泪，像幼儿园不肯上学的小孩子一样。唯一不同于幼儿园的小孩子的是，她清楚她无法抗拒上学的“使命”，就算不上学，她又能做什么呢，总待在家里被妈妈照顾是不行的。
　　纵使万般不情愿，她也只能乖乖在每周日，坐上公交车，看着夕阳落日独自难过。
　　林云总是想人为什么要上学，为什么要学习，为什么要工作。明明最终都要化为一捧黄土，消散于天地之间，生前所努力的一切或许最终也会湮灭于的时间的潮流中，世上好像从未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但她害怕被社会抛弃，成为幽魂般的存在，成为她最为不耻、游手好闲的人，徘徊于社会边缘。
　　林云不奢求成为名垂千古的名人，只求在生时能有一份安稳的工作养活自己和父母。这或许是她坚持压抑厌学情绪坐上回校的公车的原因和动力。
　　林云垂眸系好蚊帐系带：学校蚊虫多，夏夜里的寝室夜是蚊虫肆无忌惮的一方天地。
　　林云坐在床上看着床单，学校统一发的蓝色格子的四件套。林云盯着被子的蓝格发呆：是让人心情平静的蓝色呢……这样的蓝色让她想到了阳光照射下透亮的海水，想到了小时候在路边看到被贩卖的、挤在一起的蓝色气球，想到了飘着云朵的、蔚蓝的天空。
　　真想回家啊。
　　林云躺下，盯着泛黄的天花板发呆。
　　这个时候妈妈会在干什么呢，是在买菜吗，还是在洗衣服？爸爸又在干什么呢？已经在上班了吗？已经开始忙碌地打电话了吗？
　　“林云，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吗？”
　　于晓雯站在林云床铺的下方问道，她旁边还站着刚刚收拾好的两位室友。
　　“好呀！”
　　林云坐起来，踩着铁栏杆爬下床。见那位漂亮的女孩子对着自己爽朗一笑，她也露出了一个略带腼腆的笑。
　　“走吧！”
　　于晓雯自然而然的站在她旁边带着林云往外走，林云脚步也忍不住轻快起来。
　　交到了朋友，以后不怕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