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扶陵旧都（二） 他的剑灵没 ...
-
“…………”
谢然只是顺嘴一说！
毕竟，原身谢七是个正儿八经的小男娘。谢七其人，一直将“我们这种仙女，要嫁就要嫁天底下最好的男子”奉为此生的金科玉律，日日挂在嘴边。
而在谢七小男娘如此严苛的标准下，罗蚕镇里有一半的男子觉得他是个疯子，另一半的男子，犹如那日的布衣少年，在默默地爱恋着他。奈何谢七挑剔又龟毛，只想着能从天而降一个金龟婿，一个凡夫俗子都看不上眼。
鬼娘子，此刻该说是戏娘，呆住了。
剑灵裹挟着寒冷微怒而来，此刻好像也突然地一怔。
戏娘：“你——！！谢七！呵呵，看不出来啊。”
戏娘气得双靥娇红。
她是奔着气死长游来的，怎么差点被谢然气死了！戏娘手足的金链哗哗作响，窗外劈落一道春雷，她好似一点也感知不到寒衾的冷，直接上手疯狂晃着谢然：“谢七！！！你个不要脸的，咳、咳咳……”
戏娘这下真咳出血了。
不得不说谢然是一个气氛破冰的小能手，他笑了出来：“喂，姐姐，我只说我喜欢男的，你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吧？”
谢然勾起了笑，嘴上没把门道：“我是喜欢男的，但我也没说我不喜欢女的啊。”
“……”
“……”
谢然笑嘻嘻的，继续道：“但是，我不喜欢鬼啊。”
谢然支起了身子，他的眼眸在灯火下很深、很黑，声音懒懒地：“人鬼殊途啊，姐姐，咱们还是少玩人鬼情未了那套吧。”
戏娘快被弄死了！
谢然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蓦然，戏娘身躯细细地颤抖了起来，她秀美的眉头一皱，嗓眼霎时间火烧火燎，巨大的疼痛从嗓眼一刹那蔓延至全身。戏娘俯身细细颤抖着，像一条快要干涸而死的鱼，恍若听见洪钟大吕一敲，她又回到了九重宫阙，抬眼看见了剑灵蕴着怒意的眼眸，冰冷深黑，戏娘何等精明，她的眼眸转了几下，想起了另一张脸。
戏娘破败的娇艳花容恍然大悟、哑了的嗓子挤出一抹笑，“果然——！”
“你果然是他！”戏娘疯疯癫癫地大笑了起来。
“你敢说，你不想让小师弟记起来吗？！”
“你个虚伪的伪君子，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戏娘满面娇汗微微流了下来，她的面庞红润，唇如血，犹如人死前最后一扑，她遽然暴起，十指掐住了谢然的脖颈！
“谢七，对不起。”戏娘的眼泪落了下来，十指掐着谢然，她却比谢然哭得伤心一万倍，泪如雨下。
谢然脸一黑，疯女人！
喊什么小师弟……他是吗就喊上了？！现在还要掐死他！
这个疯女人性子痴痴癫癫的，泪眼朦胧，嗓音却突然温柔得过分，真如穿透了时光，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女，笑哭痴疯都如百灵鸟一般，还没有经历过扶陵旧都那一场毁掉她嗓子的大火，戏娘喃喃道：“谢七，你不会死的。”
“……回去看看吧，谢七。”戏娘轻轻地道，“你该想起来了。”
戏娘的泪未停过，她又快要咳出血来，她似乎抱歉极了，到了最后，她很轻地喊了一句“小师弟”。
神经病！谢然脸黑了，痛苦万分地收起自己之前对戏娘的评价……这他妈就活脱脱一疯子！
“小师弟？”
听着这仨字，谢然真的要应激了。
这具身体似乎将才落水了，捋了一把脸，方才被掐脖子窒息的感觉犹存。
谢然眼眸压抑着怒气，呛了一句：“我不是！”
“……”面前的少女似乎被他吓到了，也是脸一黑，“不是就不是嘛！嘁，这么大脾气。他们将什么小师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瞧你这坏脾气，想也就知道不是！”
少女嚷嚷道：“就算你不是小师弟。你、落、水、了！我给你打捞上来的哎，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啊？白眼狼。”
谢然听出了她是谁了。
这不就是戏娘那疯子少女时的嗓音？谢然微微冷笑了下，眼眸终于清晰了起来，瞧见了一个血衣托腮的少女，花容月貌，万分可憎的脸蛋。
谢然骂出三个字：“疯女人。”
戏娘脸黑了：“疯女人？！你骂我疯女人？！你叫什么名字，今天姑奶奶我就要治治你！”
戏娘哭闹道：“有没有天理了呀——！呜呜呜，我救了他，还要被骂疯！”
戏娘光打雷不下雨，呜呜哇哇闹得阵仗也足够大了。她的身边很快来了一堆小姐妹，叉着腰，替姐妹打抱不平，几个女人的唾沫星子要将谢然淹死了。
“哎不是，哪来的白眼狼啊？”
“姐姐们好心给你带回来了，恩将仇报，看这小白脸蛋，是个读书人吧，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早知道再给他踹回水里！”
“别别别，万一是最近来的外乡人呢？万一之后尸体被捞到了，还坏了咱们扶陵国的名声。”
扶陵——！
谢然猛地怔住了，戏娘这个疯子，给他送到扶陵旧都了？！
放眼此处，草长莺飞，亭台楼阁，寒风里看见几条街外深宫重重，楼檐上落了纸鸢几盏，小童嬉笑闹骂地闯过长街，卖糖人的，摇风车的，一片欣欣向荣。
——谁能想得到，这会是一个三世而亡的短命王朝呢？
“喂，你个臭外乡的，哪儿来的？来了扶陵，就要守扶陵的规矩，知不知道！”小姐妹们听他的口音就不是本国人，扶陵国作为此刻的人间大国，金碧辉煌，万国来朝，从国君到臣民性子都傲极了，十年如一日地瞧不起旁的边疆小地。
谢然一下子脑袋有点乱：“……我、我是逃难来的。”
“逃难？！”
小姐妹们捂着嘴震惊，一下子，叽叽喳喳炸开了锅，她们虽住在深院，对外界战乱好歹也知道一二，一人一句道：“不会是从西沙逃来的吧？”
“那可不得了，我们这小庙容不下他。”
“戏娘，谁让你救人啦！看，这下来了个烫手山芋。”
戏娘懊悔得一捶手心，决定了谢然的归宿：“送官府吧！”
谢然：“…………”
喂！这不对吧！姐姐们！
谢然咳出了几口水来，但他现在吐血都无济于事了，惹怒了戏娘和这一大堆小姐妹，几人说给他押到官府，真的就送到了官府那儿！
官府养了一堆闲人，出来招待这堆小姐妹的，是一个打着哈欠的小衙役。
他看也没看谢然，挥了挥手：“不收。最近仗打赢了，皇帝又才得美人，高兴着呢，要大赦天下。”
戏娘支起耳朵道：“西沙人不会再来犯了？”
衙役乐呵呵道：“他们敢？！”
“区区一西沙小国，仗着养了一群烈马莽兵，就敢碰我们扶陵，真是找死来了！看，这次战役虽久，不还是给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我看呀，三年之内，他们没一个人敢过来碰瓷。”
衙役道：“你们这群无聊的小娘们，不去看凯旋的卤簿，还在这里喊着打打杀杀的……”
戏娘踢了小衙役的膝盖：“你个小贱蹄子！敢这么说你姐姐们。”
小衙役嬉皮笑脸的：“好嘛，戏娘姐姐，我错了。”
胜将凯旋，鲜花着锦。对一个哪怕已成了人间第一流的扶陵国来说，也是举国上下的脸面和荣光，今日的阵仗铺满十里长街，狂热的子民挤满大街小巷，人人唇角勾着欢笑。
那堆小姐妹欢快地丢下他，去看仪仗了。天大地大，谢然无处可去，蹲在墙角里长蘑菇。
锣鼓喧天，尖叫沸腾——
谢然猛地发现一件事。
他的剑灵没了。
那个会懒散笑着，却疼到颤抖，仿佛无所不知的毒舌剑灵，不见了。
任凭谢然喊了好几声“同光”，识海里也空空荡荡，没有回一句话。
谢然再一次喊：“同光？”
以往，那句懒懒的“嗯”也没了。
“……”谢然心里拿起了刀，杀意腾腾地想，戏娘！！！
剑灵可谓是这个世界里谢然唯一熟悉的人了。
虽然他很毒舌，很懒散，还爱犯困。
但没了他，谢然难免有点迷茫。
日光湛湛之下，十余辆车乘缓缓走过，车帘与横梁皆绣着并蒂莲花纹，香息扑鼻而来。车辇驾驾，华盖团簇。墙头天子揽美人，龙袍赤黄，开怀大笑。红头骏马走过通衢大道，鬣毛油亮，喷薄鼻息，好一番威风，好一场盛世！
这时，人群起了喧哗，男男女女摩肩接踵，争相探头，语气里的惊喜狂热，仿佛见到了神话里的人物。
“莲心国师来了——”
“此次对战西沙，还好有莲心国师！不然我们就输掉了。”
“小小西沙还真能威胁得了我们？嘁，吹的吧。”
“哪个是太子，哪个是莲心国师啊？”
“你蠢的啊，太子是仙界回来的仙人，一派气宇轩昂，这还能认错？”
“是么？太子好帅哦！”
“……你个笨蛋！那是莲心国师！！”
谢然一抚掌，扶陵旧都的太子，还是仙界回来的，这不就是后来的亡国之君姬少阑么？！
但是，另一个人，莲心国师。
谢然从未在《问情》里见到过。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扶陵旧都（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