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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青色指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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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多久没哭过了。
陆石眼里不断涌出生理性泪水,滚过烧得烫红的眼尾,滑落鬓角,在枕上洇出一片潮湿的水迹。
“疼了?”
萧漓吻去爱人的眼泪,声线喑哑轻柔,眼神却凶得很。
陆石摇头,更紧地抱住他,将他送至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
身体在尖叫。
眉目深邃的哥儿紧闭双眼,任凭更多的眼泪滚滚落下,留着新鲜破口的唇张了又合,颤抖着挤出几丝气音。
“爱你……我好爱你。”
掐住他腰侧的手掌骤然一紧,五指扣住那劲韧的腰往上一提,竟是不费吹灰之力将人提了起来。
陆石喉中发出一声低呼,人已经高出对方半个头,他腿一软,手掌几次抓不住对方汗津津的肩膀,被同样汗湿的手紧紧握住,强硬地挤进指缝,十指交叉、紧握。
陆石又是一抖。
眼底涌出热流。
他低下头,隔着朦胧的水雾看向对方,因此错过了那凶狠得仿佛要吞掉他的眼神,以及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说出的话不许反悔。要永远爱我。”
“只爱我。”
……
夜短昼长。
知了早早开始鸣唱,夏日微风轻送,拂开床帏一角,长愿端着洗漱用具走到床边,正巧瞥到被风挑开的床帏露出的香艳一隅。
最先看到的是交缠的两双小腿,一白一深蜜色,亲密无间地挨蹭在一起。沿着高低起伏的被面往上,露出吻痕和指痕遍布的肩颈,难以想象被子下又是何等风光。
二人交颈而眠,萧漓的手自然地揽过对方的肩,手指松松捏着他的耳珠。
长愿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如擂鼓震天响,慢慢地脸竟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顶着红扑扑的脸颊轻手轻脚地转身,准备离开。
“东西放下。”床帏内传来一道慵懒的人声。
长愿愣怔了一下,转身:“大当家的?”
仔细听声音有些紧张。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出来,往洗漱架的方向一指。
长愿立即会意,将东西放到架上,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道:“早饭已经做好,当家的在正堂吃还是端进屋里吃?”
萧漓:“端进来吧。”
长愿领命而去,屋里陷入寂静。
床帏里,萧漓望着还在熟睡的夫郎,捏了捏他逐渐烫热的耳珠,低声逗弄道:“再装睡为夫可要亲你了。”
说着凑近,直到二人鼻尖抵着鼻尖。
某人闭着眼似在熟睡,慌乱急促的鼻息却一次比一次重地扑打在他脸上。
痒痒的。
萧漓的心也像被羽毛搔过一般,他轻轻蹭蹭陆石英挺的鼻梁,往下一路磨蹭,在唇角落下一个吻。
轻轻的,不含情欲——
是不可能的。
他伸出舌尖,沿着那削薄锋利的唇线一遍一遍地描摹,本就红肿的唇瓣被他舔得水光淋漓,破口的地方经过一夜结出浅痂,重新被他含湿,含软,泛起痒热的怪异感。
陆石的呼吸已然不稳,眼睫扑簌簌地抖动。
好可爱。
萧漓内心泛起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轻笑一声,张嘴咬了口那双昨晚尝过无数次的薄唇,顺着张开的唇缝溜进去,轻叩齿关。
“够、够了。”
终于装不下去,陆石睁开眼,却并不看他,只垂眸推了推他的肩,人往后缩去。
萧漓掌住他后颈往怀里带,语气透着几分促狭:“你我夫妻之事都做过了,为夫身上被你折腾得青一块紫一块,你还想始乱终弃不成?”
映入眼帘的是锁骨上一个带血痂的牙印。
陆石闪躲的眼神一凝,余光扫到对方不仅锁骨,露出的皮肤几乎没一块好肉,绯色的痕迹一层叠一层,比吻痕更多的是青色的指痕,出现在他莹白如玉的肩上,甚至颈项上。
看上去比自己还惨。
也很……诱人。
他的目光不自觉被吸引,昨晚的记忆纷至沓来,短短一瞬占据了他的全部脑海。
陆石发现自己可耻地抬头了。
于是这顿早饭没能吃上。
就连中饭也推了又推……
日头从东往西偏移,当落日的晚霞撒向这片民居,家家烟囱口冒出饭菜香味时,这场浑天浑地的胡闹终于以陆石的强烈抗议结束。
“明日就大考了,等下考……下考后随你。”
萧漓:“为夫想如何便能如何么?”
“嗯。”陆石垂眸,低声道。
良久,他像是顶不住对方眼神的压力般,凑过去亲了亲萧漓的脸侧,翘起唇角道:“等大考结束,有个小物送给你。”
*
八月九日,府试开考。
一大早陆石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将要带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亲自去灶房做了些细面饼子用软布包好放进挎篮里,水壶里的水思来想去,换成了晾得半温的……
天热,擦汗的手巾都准备了三张,叠成一小叠放在挎篮的角落里。
考点就设在府学内。
二人到时,门口已经人潮人海。
官兵列队在两侧,赴考的学子依次查验进入,轮到萧漓时,陆石比他还紧张,就差把自己的衣襟揪烂。
官兵虎着脸一一检验,又抽出叠好的手巾抖散,对着光照看。
萧漓适时解释:“帕子是家妻准备,以防我手心出汗污了试卷。”
那官兵又看了一眼他挎篮里归置齐整的考试用具,以及用软布包着的细面饼子,感受到袖中塞进来的沉甸甸的份量,脸上露出几分笑。
“这位相公好福气,进去吧。”
萧漓走到门口,转身又朝人群中翘首以望的陆石挥了挥手,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道:“天热,回去吧。井里浸着西瓜,别贪凉吃多。过了申时再来接我。”
陆石也学他的样子双手拢成喇叭状:“好!”
见萧漓仍站在那里,没有要走进去的意思,他只好先转身,装作回家的样子。
直到转过拐角,他才迅速回身,借助墙角的掩护偷偷看向府学门口,直到目送萧漓走进考场,消失在缓缓关闭的朱门之后。
“铛!”锣响之后,府试开考。
陆石唇角上扬,眼底的期待和欢欣漫出来跑到脸上。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脚步轻松地往家走。
院中的水井里果然湃了一个大西瓜。他和长愿分吃了一半,另外一半用木桶盛着,继续吊下井,等下考的萧漓回来一起吃。
现在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
陆石把小箱奁从床底扒拉出来,里面是一套小巧的打磨雕琢工具和十来颗尚未完成的崖柏木珠。
崖柏生于高山峭壁之间,其木质地坚韧,气味沉韵,有安神静心之效。
早在搬到云间居时,陆石就在悄悄制作了。
木珠质地油润有光泽,他拈起其中一颗,对着阳光在上面刻字。
……
试场。
萧漓坐在窄小的隔间内,空气闷热难当,涌动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潮朽味。
刚擦过的汗转眼又冒出来,汇聚在下颌上要滴不滴。
他索性将手巾系在颈上,手下奋笔疾书,偶尔顺手擦一把脸上的汗,视线未曾一秒离开试卷。
大燕国运鼎盛,与当朝者励精图治与底下人才辈出是分不开的。
他并不觉得自己多活一世便能凌驾于这个时代之上,尤其在汇聚一州之英才的府试上,他身上背负着的不仅是自己的前途,还有和陆石未来的幸福美满。
因此,他必须竭尽全力。
扎根这个时代,拥有更多抵御风险的能力。
夏日酷暑,巡查的考官来回踱步,一上午已经有两个考生因作弊被拖出去了,其余人更是胆战心惊,不敢作出稍微逾矩的举动。
最后一字落下。
萧漓展开纸卷,通览全文,确定无误后才搁置书案右上角,用镇纸压着,静静等待下考的锣声。
少顷,锣声响,上午场结束。
考生们鱼跃而出,试场的大门中午是不开的,府学为考生准备了午饭,他们三三两两结伴,或愁眉苦脸或兴致高昂地往外走。
萧漓带上夫郎给准备的挎篮,找到一清幽凉亭坐下,解开软布包着的细面饼子开吃。
前后两世加起来都从未有人给他这么细心地准备过一顿饭。
上一世他出生于药商世家,是家中长子,父母严厉且忙碌,从小他的生活就被各种课程占据,饮食有大厨悉心定制,多吃一口菜都会被记录,他按照家族培养的方向成长。
稳重、持成,不失生意人的精明……最后顺利地成为下一任接班人。
直到大炮轰烂国土,太平盛世的假象被彻底撕碎,父母以身殉国,才15岁的他被“请”进特区看管数月,最终以他同意合作得以被释放……
此后多年,他再没吃过一顿有滋味的饭。
这具原身比之于他,也没好多少。
因此他格外珍惜和陆石在一起的每个瞬间,夫郎润物无声的关心总是能令他感到安稳,像漂泊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宁静的港湾。
饼子外层很干燥,里面却细心地裹了红糖。
毒辣的太阳被头顶的竹林遮挡,洒下斑驳柔和的光影。萧漓慢悠悠地嚼着饼,脑海中把下午可能要考到的策论题过了一遍,觉得问题不大。
思绪便转到了陆石身上。
卖给安南军的忍冬钱款已经汇到了钱庄账上,等这次府试结束,他便陪陆石在此考察一段时日,把茶饮铺子开起来。
到时陆石手握钱契地契,经营自己独立的产业,看谁还敢小瞧他。
他正垂眸思考茶饮铺子的选址问题,未曾发觉凉亭内又来了一人,待那人坐下后才抬头,见竟是那晚偶遇的白面书生。
也是本次府试的主考官,据说姓沈。
同陆石那个死鬼前夫同姓。
萧漓不甚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因并非正式场合,连作揖之礼都未行,若是别的书生做此事恐怕会显轻浮怠慢,偏生他做来只令人觉得不卑不亢,独有一般风骨。
前世和敌寇周旋太久,这些糊弄人心的把戏他堪称信手拈来。
沈卫青果真没有介意他的无礼,反而拉起了闲话。
萧漓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一张饼子很快又吃完了,他拿起最后一张,正要往嘴里送,就听沈卫青突然停下了他那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闲磕。
眼睛盯着他手中的饼子。
萧漓心中异样的感觉更甚,果然听到对方开口:“你这饼子看起来是彭城那边的产物,家中有人住在彭城么?”
“家妻和某都是彭城人氏。”
沈卫青适时叹气,很是怀念道:“本官也是彭城人,不过离开故土多年,这家乡风味倒是再也没尝过了。”
说完眼睛继续盯他的饼,一脸想吃的样子。
藏都不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萧漓一介书生,又得知了他主考官的身份,他相信这张饼子下一秒便会被双手呈递到他面前。
沈卫青笃定地道。
那细面饼子与记忆中并无不同,朴素到近乎寒碜,那时的沈卫青觉得丢脸,让他别做了,但每一次离家求学他都会发现书箱里悄悄塞着那么一包饼。
他怕被同窗嘲笑,总会在进府学前掏出来扔掉。
顺便嫌弃一下他那粗鲁愚笨的童养夫郎。
可那日揽月楼重逢,东江桥上对视,那粗壮哥儿眼神里的怯弱讨好褪得干干净净,清亮得宛如一泓天水。
沈卫青突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像这被萧漓捏在指间的细面饼子一样。
曾经嫌弃无比的东西如今竟需要向别人讨要。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勾勾手指,照样唾手可得。
沈卫青保持着唇角上扬的姿态,等着萧漓双手奉上这张饼子,却见对方抬起手,一口咬下去,慢悠悠道:“沈大人想吃,自有无数人为您效劳,萧某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你——”
沈卫青差点挂不住脸,他理了理衣襟,待火气下去些后才盯着萧漓那张看似无辜的脸,沉声道:“萧生,一张饼罢了,你故意落本官脸面,值得?”
萧漓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略略起身凑近沈卫青,目光在他白面无须的脸上逡巡一遍,最后对上愠怒的眼神。
装货。
他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显,口吻平淡却一字一顿道:“此饼本身并不昂贵,但因是爱妻所做,故而不愿与他人分享。”
“我——护——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