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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继国兄弟(下) 思念百转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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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继国缘一先前靠着自身强大的感知力隐约觉察到父亲的房间里似乎存在着“某种东西”。但此刻这只怪物身上的咒力集中一点猛然爆发出来,让它在继国缘一的眼底显了形。
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平和镇定的缘一忽地出了一背冷汗。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今天兄长没有回来。
虫型怪物很快在三人之中锁定了目标,直直冲向夏油杰身边的少年。
夏油杰从容地抬手,指尖快速弹射出三只小体型咒灵,如子弹般击打在虫型怪物身上。
怪物哀嚎一声翻滚在地。
“强度大概二级左右吧。”夏油杰很淡定,对他来说这种水平的咒灵收拾起来毫不费力。
降伏的过程连三分钟都用不到,虫型怪物已经变成了咒灵球躺在他掌心。
继国缘一心情微妙地望着那颗颜色浑浊的球体,问:“这是……我父亲的灵魂之类的东西吗?”
“不,是恶念。”夏油杰随手将咒灵球收进袈裟宽大的衣袖里,“所谓咒灵,就是猴……人类恶念的具象化,是最丑恶的一面。”
“原来如此……”继国缘一轻声喃喃着,微微垂下头,若有所思。
夏油杰不太有兴趣关注猴子的心事,而且他本来就是被绫濑薰拉来帮忙的,现在事情解决了就打算走。
“既然咒灵已经收服了,我们就先离……”
“等等。”
绫濑薰扯住了夏油杰的衣袖,而后扭头朝继国缘一笑道:“缘一先生,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正好可以再谈谈后续的合作。”
继国缘一忙道:“当然没问题!我是该好好招待二位一番,毕竟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请二位先到茶室稍候。”
继国缘一在前方带路,夏油杰和绫濑薰跟在两米开外的距离。
夏油杰稍微向绫濑薰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道:“不是说搞定咒灵就行了?你非要留下来吃饭干什么。”
绫濑薰反过来问:“你接下来有事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想吃饭?”
“……因为不想跟猴子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太久。”
“呜哇、居然认真解释了呢!夏油先生真可爱——”
“……你故意找茬吗?”
“怎么会。”
其实以继国缘一的耳力,两人在后面叽叽喳喳私语他全都能听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夏油杰称他为“猴子”,但他本身也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二位关系真好啊。”继国缘一笑着感叹。
“没有的事。”
“缘一先生真有眼力。”
两人截然不同的回答撞在一起。
夏油杰有些不满地看了绫濑薰一眼,绫濑薰只是无辜地眨巴眼,一副“我说错了吗”的表情。
“真是让人羡慕啊,如果兄长也肯这样和我斗嘴就好了。”继国缘一三句话离不开哥哥,有些遗憾地说,“他还在家的时候,总是刻意避开我。偶尔主动跟我说话,也只是问我剑道和学习的事。”
趁他提起继国岩胜,绫濑薰故作恍然:“说起来、黑死牟先生有托我从继国家带些东西给他。缘一先生,可以拜托你带我去一下黑死牟先生的房间吗?”
继国缘一点点头:“既然是兄长的吩咐,当然没问题。”
离开之前,绫濑薰轻轻扯了下夏油杰的衣袖:“要乖乖在茶室等着我哦?”
……什么哄小孩的语气。
夏油杰别开脸不看他,闷声道:“知道了。”
绫濑薰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不过反正跟他无关,何必在意。
……
继国岩胜的房间已经空了三年,继国缘一会定期安排人来打扫,因此内部看起来很整洁,不染一丝灰尘。
房间内私人物品不多,正如继国岩胜留给人的印象一般,干练、规整、简素。
继国缘一问:“兄长托您来取什么呢?”
绫濑薰答道:“从小学到高中的毕业证书。”
这个是绫濑薰瞎扯的,其实继国岩胜从来没让他帮忙带过任何东西,他撒这个谎,只是为了让继国缘一打开书桌下那个带锁的抽屉。
因为昨天与岩胜聊天的时候,对方说过,他将一份报告放在了书桌上锁的抽屉里。
果然,正如绫濑薰所料,缘一说道:“证书应该都在兄长的书桌抽屉里,请您稍等一下,我找找。”
缘一把抽屉挨个打开找了一遍,都没有,最后用钥匙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
“有了。”
他把几份毕业证书拿出来,发现抽屉最下面还压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的标题令他怔住了。
那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继国缘一自幼修习剑道,他的手一直很稳。可翻开这份报告的时候,他的指尖却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
他翻页的动作很缓慢,可冰冷的文字还是映入眼眸。
——患者继国岩胜,确诊为重度焦虑障碍。
绫濑薰在身后望着男人僵硬的背影,缓缓开口:“昨天我和黑死牟先生闲聊的时候,他说起当年离家出走的事。”
他将继国岩胜所讲述的过往娓娓道来。
三年前,作为政治家的鬼舞辻无惨前往继国岩胜就读的大学做演讲。
演讲半途,岩胜惊恐发作昏倒,被无惨送往医院,确诊了重度焦虑症。
岩胜不想被父亲发现这件事,拜托了无惨和同学隐瞒这件事,可没过多久还是暴露了——他在家里服药的时候被父亲抓个正着。
父亲暴怒,这个过分严苛的男人不允许继国家的继承人出现一丝瑕疵。岩胜患病让他觉得脸面丢尽。
他说要更换继承人,让岩胜滚出继国家。
岩胜迷茫地在外游荡,再次遇上了无惨。
“我很欣赏你,继国岩胜。”
“或许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赞助全日本男子学生剑道大会,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过。”
“恰好,我正在物色一位能够胜任护卫工作的秘书,到我的身边来吧,岩胜。”
“继国家不需要你,我需要。”
“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帮你改换名字和身份,让你彻底与继国家斩断联系,重获新生。”
在此之前,岩胜从未想过要离开继国家,他时时刻刻用继承人的标准约束自己,在父亲的高压和弟弟的阴影之下活了二十多年,他的眼前从没有过另一条路。
直到无惨出现,给了他另一条路——不必作为继国家的继承人,不必作为稀世天才的哥哥,而是作为“自己”活着的路。
无惨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这些年他一直守在无惨身边,无论政坛如何风雨飘摇也不曾背离。
当然,也不打算回到继国家。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用‘黑死牟’这个名字称呼他吗?缘一先生。”绫濑薰道,“因为他选择了否定‘继国岩胜’这个存在。”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缘一先生。”
“你的兄长已经不在了。”
“尽管鬼舞辻老师有时候显得很蛮横很不近人情,但他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黑死牟先生。这一点,希望你能谅解。”
继国缘一沉默着,将手里的文件捏紧,又松开。
良久后,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把毕业证书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交给绫濑薰,脸上露出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我尊重兄长的意愿,但是我还有一句话,希望您能代为转达。”
“你说吧。”
“兄长,缘一……很想您。”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思念百转千回,千言万语道不尽。
到最后只剩寥寥数语。
这种感觉,绫濑薰是明白的,因为他也有一个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继国兄弟是生离,他与母亲是死别。
绫濑薰轻轻叹息着,拉开房门要出去。
蹲守在房门口的咒灵立刻跳上了房檐,马不停蹄地奔着茶室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