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萌》雷家阿涅

4、吃肉记

　　热闹的市集上，雷思仁背着篓子东张西望，物色着自己最近几日的食物。

　　路过鱼摊，雷思仁看了眼在鱼篓中活蹦乱跳的鯽鱼，咽了咽口水。摊子的主人显然是认识雷思仁的，忙叫住他：“雷大夫，这鱼新鲜的，给您两条。”

　　“不……不用了。”

　　“不要客气嘛~上次要不是您，我哪还能打渔啊。”

　　渔夫拉住雷思仁，大有雷思仁不收下鱼，就不让走人的样子。

　　雷思仁无奈，只好收下这份心意。

　　这事情有一便有二，对穷苦人家，雷思仁平日都是义诊，靠着一些富户的诊金才维持着收支平衡。大家念着他的好，虽然没有什麼好东西可以送的，但东西无关贵重，心意到了便是。

　　除了青菜鸡蛋，雷思仁只收活物，拎着鲜血淋漓的东西走上十几里的山路，这对雷思仁而言，无异於终极挑战。

　　雷思仁平生最惧怕的大概就是血腥，收了那些活鸡活鸭鲜鱼自己也杀不动，只能好生养着，等到病人没有补身体的东西就顺势送了出去。

　　但要说雷思仁一个年轻人，不吃荤腥那是不可能的。

　　他也不是没动过吃酒楼的念头，只是一坐下来，便不自觉联想到一个画面：厨子穿着件带有许多油渍的衣服，杀鸡拔毛，干完这些后，手也不洗的料理食物，灶臺前温度很高，厨子汗如雨下，挥洒间汗液落入锅中……

　　若是这样，他寧愿吃素TVT.

　　十个大夫，九个洁癖，以防病从口入，雷思仁哪怕有钱都不会下馆子的。

　　雷思仁走在回六出飘霙的路上，筐子里的鸭子嘎嘎的叫着，雷思仁不时拍拍筐子让鸭子老实些，脑子正头疼着。

　　昨夜南风不竞回到六出飘霙，根据惯例是要心情不好的，南风不竞出门大约月余，这次一回来便喝光了酒窖里面的剑南春，天柱有因此多了几个掌印拔高了些许。雷思仁担心镇上居民的情况，等把醉醺醺的南风不竞扶回房间就披星戴月的赶到镇上行医。镇民很是感谢，便送了些东西给他，除了几隻活跳跳的鸭子，还有一小罎子剑南春。而让雷思仁发愁的就是这几隻鸭子。

　　南风的脾气雷思仁也摸清了些，这几隻鸭子真出现在六出飘霙，那么他雷思仁的下场一定很凄惨。

　　正想着，雷思仁已经到了六出飘霙的门口，耸立的天柱上的掌印好似又多了些，当然雷思仁只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负手而立於石像前的南风不竞显然打碎了雷思仁的幻想，虽然南风不竞并未回头瞪他，但是那股不详的气息让雷思仁忍不住往天柱后躲着，当然，这种行為於事无补。

　　“南风先生，我回来了……”雷思仁露出讨好的笑脸，正打算糊弄过去，背后的筐子便传来了不和谐之声“嘎嘎……”

　　“咳咳……嗓子有点不舒服。”

　　雷思仁笑脸僵住，努力找些说词。

　　“你当吾六出飘霙是什么地方……”南风不竞手指轻抚石像面庞，冷声道。

　　“嘎嘎……”

　　QAQ……雷思仁终於知道什么叫七月半的鸭子了。

　　“你不要过来QAQ……阿兄……”

　　厨房裡，传来阵阵哭腔，雷思仁独自缩在厨房一角，而其他地方，几隻鸭子扑腾着翅膀，模样很是耀武扬威。

　　六出飘霙是不可能养着鸭子的，这几隻鸭子进了六出飘霙本注定会成為桌上美食，但当雷思仁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打算手染血腥时，意外发生了，由於几乎没处理过活物，当解开病患家人替他给鸭子系的绳子时，悲剧发生。雷思仁放置东西一失手，灶台上一声巨响，还不及反应，雷思仁便被因惊吓扑腾而起的某隻鸭子重重地敲了额头，两眼一黑，雷思仁失了先机，便被随即而起的鸭子给赶得满厨房逃窜，好不容易才偏安於米缸一角。

　　几隻鸭子显然对他印象不佳，每次他一起身便被鸭子们热情问候，可怜雷思仁只得缩在角落，泪汪汪的摸着身上被鸭子啄出伤处。

　　而南风不竞，也算是见识到平生仅见的废柴人物。厨房里动静不小，而以他耳力，方圆数里不在话下，本是怒气衝衝看这个笨蛋药师到底在做些什么，结果站在门口就看到那团在米缸边的绿色糰子。

　　被几隻鸭子……什么怒气都化為乌有，南风不竞莫名的无奈了。

　　“吾倒要奇怪，怎么有如你这般无用之人！”南风不竞踏进厨房，动物的直觉很是敏锐，那几隻鸭子登时不能动弹。

　　雷思仁听到南风不竞的声音，脑袋晃了晃，方抬头。他模样很是凄惨，一头鸭毛，额头上被啄得青紫，衣服也是凌乱。

　　他皱了皱鼻子，看救星一样的看着南风不竞，本来有些泛红的眼睛水汽氤氳，瘪了嘴：“南风先生……QAQ……”

　　雷思仁抽抽搭搭的哭着，他本就是眉目清秀的娃娃脸，眼下虽然凄凉，但哭起来倒是份外惹人怜爱。

　　“南风先生……你跟阿兄一样好……QAQ”

　　事后雷思仁吃上了几个月来的第一餐荤食，那几隻鸭子让他好一顿料理，晚上吃的是烧鸭，而其他为了保存方便则做成了腊鸭。雷思仁手艺很是不错，即使是挑剔的南风不竞也气息柔和了些，虽然当雷思仁饭后拿着膏药求着帮忙上药时，仍然是个闭门羹。

　　“滚！”

　　雷思仁摸了摸鼻子，还是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