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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我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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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吃陈轻洱做的面条是十二岁。
那是一个没有家长的暑假,奶奶回乡下老房子整理旧物,陈轻洱的妈妈出差。
她们坐在客厅数各自的零花钱。小时候南荔没有缺过零花钱。奶奶给的只多不少,陈轻洱更不用说,陈宁给了张卡,具体里头是多少,南荔不知道,只知道陈轻洱从未去取过钱,花的都是陈宁给的零钱。
两个人加起来一共三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二是南荔的,二百是陈轻洱的。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中午吃面条,晚上吃肯德基。”
“我都行。”
“那你做,我洗碗。”南荔起身,将钱全部叠好放进衣兜。
陈轻洱并未拒绝,径直走进厨房。她一向是话少,做事情不吭声,连做饭也是,不像南荔一做饭,不停地喊她帮忙剥蒜、洗菜,最后出来的结果还不尽人意。
煮面这种小事情,对于陈轻洱来说不在话下,不到半小时,两碗面好了。分量不多,南荔说不太够吃。
“面食易胖。”陈轻洱回。
南荔刚到嘴边的面停下了,抬起头看她,两个眼睛圆鼓鼓的。
察觉到异样的陈轻洱也没动,握住筷子手心发紧,她放慢呼吸,吐出一口气,有些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南荔嘴角瘪下去,眼眶瞬间湿润。
她听不得这个“胖”这个字,尤其是从陈轻洱嘴里说出来。
“好好好,我的错。”
“那你还说不是这个意思。”
“我……”陈轻洱觉得怎么说都是错的,索性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这样,够吃了吗?”
“不吃了。”
南荔直接回了房间。
偶尔想想,也觉得自己挺作的,但她也是真想瘦下去,想变得跟陈轻洱一样好看,瘦瘦的、高高的,走在路上脊背笔直,像只天鹅。
其实长大了,南荔才发现,那段时间是对陈轻洱产生了忮忌。
所以今天再看到两碗面。
南荔便不自觉地想起来小时候得事情,她心里总会莫名轻松,又觉得遗憾。
陈轻洱把煮好的面条端给她,精致又复古的碗碟,边缘做了雕花。
这碗面看着比小时候那一碗贵得多。
她扶着碗,大口吃起来,咽下去后声音都有点哽,“味道不一样了。”
“嗯?咸了还是淡了?”
“不好吃。”
“……”陈轻洱没说话,把水杯往前推。
南荔继续闷着头吃,吃得越快、越香,陈轻洱越觉得摸不着头脑。
她轻声说,“不好吃,就放着吧。”
南荔不听,埋头。
陈轻洱没煮多少,她多夹了几筷子,碗里见底了,她才吸一口气,鼓着腮帮子,眼睛圆滚滚的看着陈轻洱。
“你的技术没长进。”南荔端起水杯把口腔的咸味清理干净,“这么多年你就没吃过自己做的东西吗?”
陈轻洱看着她,有些气笑了,“不好吃,但你每次都吃得很干净啊。”
“我是饿了。”
“所以小时候你躲厨房吃我做的那碗剩面,也仅仅只是因为饿了?”
“陈轻洱!”
“喊我做什么?”
南荔手拍桌子上,她忍太久了,又好无奈。她实在不想把话说得太开了,因为陈轻洱一点都不信她。
不信她是真的喜欢。
“跟我在一起吧。”南荔脱口而出,她也没想过自己轻而易举就说出了这句话,大概率是不想第二次失去陈轻洱。
陈轻洱很明显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光,那一丝光里,有喜悦,很快又被盖住。
“我原谅你的一切,包括你怀疑我,包括你催眠我,包括你对我说一切难听的话。”南荔声音一顿,认真地看着她,“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一定是,可能现在不是,也有可能你还没有发现你是喜欢我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说,你早晚会喜欢我,但我很早之前就喜欢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非常非常想,我想跟你成为一家人,想要知道你的一切,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我们即使不顺路,我走到你那条路上就行了,你不用动,我来走,你要不要,先跟我试试。”
南荔做了很大的心理斗争,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她设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因为是失败过,所以她怕了。
如果不是重生,或许她不会这么着急。
好像,非常怕,怕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个结局。
陈轻洱目光依旧平静,“你在说什么?”
“我……你听不明白吗?”
陈轻洱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听明白了。”陈轻洱站起来,往客厅去,身子背对着她,“但是我不喜欢你,起码你认为的那种喜欢,没有,也不会有。”
“陈轻洱。”南荔跟上去,她伸手去握住陈轻洱的手腕,但对方仿佛察觉到了,轻轻避开。
陈轻洱:“你应该,误会我了。”
南荔手悬停半空,指尖发颤,她抬眸,那点脆弱悉数撞进陈轻洱的眸子里。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可能是太想要得到一句回应,回应成了执念,就牵动了她所有的情绪。
“是误会吗?”南荔压着声音,但前世不是这样的,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是误会。”陈轻洱语气笃定,“以前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履行承诺回来找你,但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不太认识你了,南荔。”
“你有什么你问我啊!”
“我问你,你告诉我吗?”陈轻洱轻笑。
“你不问怎么知道!?”南荔声音放大,她嗓音颤抖,整个人像是风里要碎掉的玫瑰。
陈轻洱避开跟她对视,眼眸低下,不自觉地淡笑一声。
南荔握住她的手腕,“只要你问。”
陈轻洱立马问,“你的治疗师是谁?”
南荔顿住,她心口压着一股难受,想说又说不出口,唯独这个问题,真假陈轻洱都不会信。
“是,你不会说。”陈轻洱抽回手,“但我不骗你,这对我非常重要,南荔,不是我不信你,是你一步步让我在怀疑……”
“是你,我说了你信吗!”南荔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解释。”
陈轻洱听到这个答案,眼底红了,她自嘲地笑着,“那就别解释了。”
“我……”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陈轻洱别过头,她尽量不去看南荔脸上的泪痕,这些东西不能看,一看心就软了。
起码现在是,倘若南荔没有绕进来。
她大概率也不会说出这些话。
她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危险到往后余生,连朋友都不敢有。
…
在那晚后,南荔哭了一夜。
哭到睡着,睡醒了又哭,那晚的枕头一直湿润着,连房间都闷着一股热气,钻进她的鬓发,渗透皮肤,刺着骨头。
这种感觉好久都没有过了。
上一次还是陈轻洱被抓的那个晚上。
经此一事,南荔对陈轻洱回来的目的越来越好奇,之前她有想过不去过问。
她也很累,累得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隐约能感觉,陈轻洱怕的就是跟她在一起。
早晨睡醒时,已经错过了拍卖会的时间,还是林顾京打电话给她,她才醒。
林顾京问怎么没在现场看到她,她忽然反应过来,一张邀请函只是权贵对外的说辞,这样的拍卖会,林顾京这样的人,不需要邀请函也能进。
南荔还是去了拍卖会现场,她进的VIP室,包房的屏幕能看到现场,而拍卖藏品主要是包房连接现场对接员参与。
她是第一次参加拍卖,流程并不熟悉。
可她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在一件藏品上,而是陈宁最后一件作品的卖家那里。
南荔被这一件雕花马踏飞燕震惊到了。釉上得恰好,独特的调色,在白光下看不出是摆件。
懂货的人自然知道这件藏品的价值。
林顾京看出南荔喜欢,但是现场喊价到200万时,依旧没出手。
于是,她忍不住问,“你喜欢这个?”
“很好看。”南荔盯着屏幕,摄像机反复转镜头绕着这件工艺品。
“看来你为了这个来的?”
“也不算吧,就觉得它跟我有缘分。”南荔并未说实话,“都有荔。”
林顾京笑了笑,“南小姐,很幽默。”
现场加价火热,拍卖师把握着节奏继续走,价格飙升至1200万,还有人不停地往上加。
南荔准备的钱,不太够。
她知道有价值,言女士急于脱手,选择的也是私人拍卖会,变现快,轮场周期也多。毕竟在这个热衷收藏古董和翡翠的时代,这样的逝世名人作品已经成了小众。
南荔迟迟不敢喊,眼见着1200快要成交,她皱了皱眉。
林顾京让秘书打电话到现场。
给出1400万。
她看过去,林顾京抿着笑说,“既然跟你有缘,我送你。”
南荔感激地看着她,“不用送我,我今天现金不够,回去我会给你钱。”
林顾京递给她水,“买下它对我来说是个小数目,可你是不是得变卖资产?”
实不相瞒,对南荔来说的确是这样。
她参加多少演出都难挣回来。
林顾京抬眉,“我还有事情需要你帮忙,放心好了,不白收我的东西。”
林顾京太过温和了,温和得像是一股清泉,又缓又慢,静静地躺在林子最深处。
南荔当下也忘了问是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一直紧紧看着屏幕,而在现场电话接线中,也有人对这一件藏品极力争夺。
价格以至飙升到3800万。
那位神秘买家让林顾京的秘书都忍不住皱眉,这样下去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
但3800万买这件东西实在是不划算。
林顾京不这样认为,她只让秘书往后跟,也没有较劲态度,仿佛这些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另一边,陈轻洱对于这样的事情倒感觉奇怪,岑影谣手里的香槟握不住了,她静静看向陈轻洱,“还要加?这东西有什么说法吗?也太贵了吧。”
陈轻洱没说话,默默看着屏幕上的4500万。
这件东西本来可以顺利到手。
到底是谁在抢?
“陈小姐,还要加吗?”传线员问。
岑影谣轻轻握着她的胳膊,“陈医生?”
陈轻洱回过神,“不加了。”
她坐下,这才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一整个上午没有进食,此刻神经才缓了缓,但随即而来又是另一种烦躁。
岑影谣跟着坐下来,“让她们4500万拿去好了,真的,听说言女士买成100万出头,这还真是挣大了啊。不过,到底谁花这么多钱抢这个?”
陈轻洱也不清楚。
谁能花这么多钱抢这个东西?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能打听到买家吗?”
“这不行,能打听到佳百茂就不用做了,私人拍卖会,不露面的人都是大有来头,即使成交签合同都有专人出面的。”
连岑家都不能打听到。
但买这件东西的人,是不一般的。
南荔看拍到了,松一口气,同时也被这个数字吓到了,这个数目需要她变卖资产,短时间内是难还上了。
“南小姐?”林顾京喊她,偏头笑,“不用有心理压力,我答应送给你的。”
“可你要我帮的忙是不是太贵了?”
“对我来说不算贵,只要你肯帮忙。”
“什么忙?”
林顾京随手签了字,让人去刷卡付款,做完这些,她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的,我妹妹腿受伤了很多年,一直不愿意去治疗,时常出现幻肢痛,我忙于工作没有时间照顾她,顶尖的医疗设备在A国,可能她有机会重新站起来。”
“所以你想把她送出去?”
“嗯。”林顾京点头,“送她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南荔扯出一个笑,林绮怎么会答应这样的事儿,她也办不到这样的事情啊。
“我能做什么?我劝不了她。”
“蒋雪劝她,她会答应。”
“我不是蒋雪。”
“我知道。”
“那你应该跟蒋雪说。”南荔皱了皱眉,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事儿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因为蒋雪是陈轻洱的患者,如果陈轻洱回去,她只能跟着回到A国。”
南荔还是没听明白,拿了一颗提子往嘴边送,“可是这跟林绮有什么关系。”
林顾京不说话。
刚到唇边的提子停下,南荔抬起眼睛,似乎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