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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各凭本事 已沦落为凡 ...

  •   “利用你?”云若雪轻轻笑了,笑得真心实意。
      “难道不是你先想着利用我?”

      这些年,她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根骨不佳,天赋浅薄……无数人对着她摇头叹息,一副遗憾惋惜的模样,说仙途坎坷。
      暗地里讥讽她空有太虚宗首席弟子的头衔,却是德不配位。

      而从今以后,再也不会。
      多年来憋在心底的一口气终于顺了,差点没让她笑出声来。

      “……修炼邪术,你一定会遭报应!”
      “要是被你宗门的人发现,他们不会放过你!”
      “……”

      少年叉腿坐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云若雪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十指灵巧如同翩跹的蝶,不疾不徐结成复杂的法印。

      耐着性子开始处理身上别的伤口。
      姿态优雅。

      对身边这不懂事的后辈,展现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和包容。

      可惜。
      如果傀儡师肯帮忙修复傀儡身上的缺口,效果会更好,但眼前这少年法力低微,也不知从哪里学了点傀儡术皮毛,连画的阵法都粗糙得很,半吊子水平,她也就不指望了。

      “骂够了吗?”
      “什么?”少年脖子一缩,对上云若雪冷冽的眼神,顿时哑然。
      “你叫什么?”
      他只得老实巴交地回复,“亘白。”

      “嗯?”云若雪掀起眼帘,瞳仁漆黑如墨,“亘白是山名,距此五十里之外。”
      “不行吗?”
      云若雪不答,继续处理伤口。

      少年撇撇嘴,竟然主动起身向她走去,比肩坐下。
      算了。
      反正他们二人如今绑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谁。
      如果这女魔头想对他做什么,大不了他立刻抹脖子自杀,大家一起死好了!

      眼看云若雪收敛了杀意,专心处理伤口,连气质都柔和了几分,他按捺不住心痒:
      “你真是太虚宗的人?师承何处?”
      “怎么会独自下山历练?”

      “亘白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你多问我两句,说不定我就把身世都交代了……”

      云若雪深呼吸一口气,太阳穴狠狠一跳。

      不必她开口,少年面上闪过狡黠,果真如倒豆子一般讲起来:
      “好吧,其实我之前失了忆,前尘皆忘,等有意识的时候就在亘白山下……”

      “索性也叫亘白了!”
      云若雪听罢不置可否,继续处理伤口。

      先前那场兽潮凶险万分,连她这一身防御力惊人的法衣都被糟蹋了个彻底,袖口处,那株由浓青色丝线绣成的碧玉兰已破到看不出原样。
      细长的叶片染了血,尽显衰败颓唐。

      亘白眸光一闪,自来熟地凑上来,“好漂亮的法衣,袖口处这是什么花?”

      “够了。”
      “前辈别这么凶嘛,不是你自己用同命蛊把我们绑在一起的吗?”
      云若雪瞥了眼袖口的兰花,她是个俗人,一向对这些花花草草,衣裙饰品不感兴趣,这兰花似乎是谢晟的偏爱……
      连法衣,好像也是谢晟送的?

      罢了,一件衣服而已。

      “伤都处理好了?”
      “前辈在傀儡术上还真是造诣颇深。”

      亘白斜着身子看过来,轻轻一叹,语气含着几分讥诮。
      “不想死就闭嘴。”
      少年却反而得寸进尺,捂着心口做伤心状,“前辈您说这话可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若是晚辈不小心一命呜呼了,那前辈不也跟着倒霉吗?”
      云若雪终于被他吸引了注意,话语一针见血,“求生不易,求死不难,你若是想死早就死了,还能活到今天?”

      亘白一噎。
      这……这倒是实话。

      他的确是丢失了记忆,不经世事,但这些时日的“流浪”也着实让人心酸。
      身为散修,四处流离,没有宗门依靠,不能报团取暖或有人撑腰。

      加上又是邪修,可没人跟他讲什么仁义道德,慈悲为怀,那都是疯狂逃命才得以苟活,一不小心就连尸骨都无人收敛……
      于是忙摆摆手转移话题,“罢了罢了,不说这些。”

      云若雪理好破损的裙摆,抹去血渍,看起来顺眼许多,掐诀扶正歪斜的发髻,心情都明朗不少,转眼又成了那孤高冷清的仙人。

      这寂静的空档。
      亘白不知在捣鼓什么,从袖口里翻出新奇玩意儿,挥袖间往天上一撒——
      光点漫天,纷纷扬扬浮动着,像流动的雨,装点成繁星满天,荧光漂流,美不胜收。

      漆黑的洞穴瞬间被照亮。
      云若雪动作一顿,斜睨他一眼。
      对这华而不实的小把戏不感兴趣。

      “女修们不都喜欢这些?前辈一把年纪,还真是难讨好。”
      捕捉到空气里的冷淡,亘白微微侧身,余光里一瞥,将女修的身影收入眸底。

      真是好漂亮一副皮囊。
      明明是冷峭残酷的雪峰,却要俯下身子,伪装作低矮翠绿的平原,这经年世事,将她打磨得圆滑,也抹不去骨子里的凛冽。

      被他这目光一打量。
      云若雪可丝毫没有感受到被讨好,厌恶地皱起眉,兀自起身。
      抬步便向洞穴出口走去。

      “走了。”
      “唉,等等等——”少年回过神,慌慌张张站起来,情急之下拽住她的衣袖,在触及云若雪冰冷的目光后反而愈发理直气壮,丝毫不怯。

      “去哪儿?”
      “太虚宗。”
      “啊?”亘白猛地松开手,痛心疾首,“你居然要带我去太虚宗?我可是邪修!”

      云若雪转过身,眸光冷淡。
      “不。你不是。”

      话音落下,飒飒一响,欺霜剑出鞘,气势如虹,直直没入少年丹田。
      下一刻。
      一声凄厉的惨叫惊空遏云。

      “什么邪修?你是我在山下新收的徒弟,欲登仙途,一心向道。”
      她说着,利落收回剑。
      冷眼看少年直直栽倒在地,抬手擦拭干净剑身上殷红的血。

      咔嚓一声脆响,似融雪坠入寒潭,是细若蚕丝的震颤。
      收剑入鞘。

      那声音却听得亘白毛骨悚然,嘴里大口大口呕出血,丹田如破了洞的口袋,本就不多的灵力飞快流逝殆尽。
      已沦落为凡人之躯。

      “你!”
      “我迟早要杀了你!”
      他吊着一口气,仰起脸恨恨盯着她,早没了先前那股吊儿郎当的劲。

      山洞里静得能听到他余音的震颤。
      云若雪飞快往他嘴里塞了一枚丹药,芙蓉面上似笑而非,光影浮动,美如天神,又似将人打落入地狱的恶灵。

      “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你。”
      她不是个能长久忍受将身家性命置于他人手中摆布的人。
      显然,对方也不是。

      那往后就要各凭本事了。

      亘白服下丹药,伤口处翻江倒海般的剧痛缓解了些许,却仍有细密如针刺的灼痛,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润湿了衣衫。
      他脸色苍白如纸,几缕碎发垂下,黏在双颊,即使扎着高马尾,依旧好不狼狈。

      深蓝色外袍上绽开朵朵血花,血滴顺着衣摆和腰线蔓延到下摆,弄了满地狼藉。
      今日碰上这心狠手辣的疯子可真是到了大霉!

      但只能认栽。
      思及此,他面色难看。

      谁知眼前的女修反而变得和颜悦色,丝毫看不出先前冷峭的残酷,半蹲着身子,指尖掐诀,点点抹去了他额头上的汗。
      温柔得不得了。

      拂袖间,一股冷淡清冽的松木香,如春风化雨,缓缓流淌入鼻尖。
      他晃了晃神,脑中一瞬间空白。

      “散尽修为,弃练邪功,为师带你重修仙途,攀登正道,不好吗?”
      “好个屁!”

      亘白回过神,一时恼怒,恨不得撕了她面上一张虚伪做作的皮。
      云若雪眸光转冷,啪啪两下拍了拍他的脸,做足了羞辱的意味,唇边依旧噙着笑。

      “你弱我强,你就要从我的道,明白吗?”
      亘白不答。

      却知道若再多事,这疯子定然能做出更疯的事出来!
      索性不再吭声,转过头去。

      兀自阖上眼,胸口起伏,努力顺气。

      洞穴中漂浮的光点暗淡了几分,拖着半透明的金色如星点般的尾焰轻飘飘向下坠落,划出道道弧光。
      昳丽的星尾砸向石面,溅起微弱的星芒,点点熄灭,直至湮灭入尘。

      看他如此识时务,云若雪心下满意。
      站起身,后颈传来一串细密的骨节轻响,身子像枯朽冻僵的木,这一动就牵扯到各个关节,耳边听得一阵阵“咯吱”声,连皮肉也绷得发紧。

      掀起衣袖,借着洞穴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光辉,目光落下,白皙的胳膊上浮现出淡淡的紫红色,云雾一般,浓淡交映。
      傀儡师受到重创,她这个傀儡也不好受,连尸斑都浮出来了。

      看来今夜是走不了了。
      思及此。

      云若雪抬手在洞口布下结界,重新坐到少年身边。
      “你又想做什么!”亘白惊得差点跳起来,连连退后。
      “休整一夜,明早动身。”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师父体谅?”
      “不必谢。”
      说罢,她闭上眼安心打坐,不理会身旁张牙舞爪想报复却无可奈何的少年。

      洞穴内黑漆漆一片,风刮进来,草木悚动。
      亘白坐直身,被长剑捅穿的地方已渐渐止住了血,凝结成褐色,他移开手,温热的血渍黏黏糊糊粘在手心,往衣摆上一抹,抹也抹不干净。

      先前在那阵法中,因同命蛊绑定二人,他神魂已因云若雪遭受重创,现在是连丹田也破了,修为尽失,身心俱毁。
      一转头,罪魁祸首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坐在自己身边打坐修炼!

      简直可恨!
      今敌强我弱,心里再恨也只能忍着,总有一天他要报复回来!

      ……
      翌日。

      云若雪结束打坐,晨光钻过枝叶蔓蔓,漏进洞口,草木芬香随风漫入,摩擦出悦耳的簌簌声。
      她挥手打开结界,掀起衣袖检查,手臂上的尸斑淡了许多,几乎看不出痕迹。

      勉强让她满意。
      转头看向亘白,招招手,“走吧。”

      少年不情不愿,知道逃不出这女魔头的手掌心,也懒得再做无谓的挣扎,老老实实向前一步,正欲踏上欺霜剑。
      倏然。

      剑身一动,避开他的触碰,竟带着云若雪蹿出去十丈远!

      “哎——还走吗!”
      亘白扯起嗓子,一脸莫名。
      他现在可是没有修为的凡人,这女魔头总不可能让他靠双脚走着去太虚宗吧?若是路上遇到点豺狼虎豹,那两人不是共赴黄泉?

      云若雪面上也闪过一瞬错愕,忙掐诀御剑飞回,脚尖轻点,“老实点。”
      剑身抖了抖作为回应,表达不满。

      云若雪看安抚好了本命剑,这才朝亘白伸出手,“上来。”
      他撇撇嘴,心道这剑还挺有灵性,可别再作妖了。

      偏偏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刚踏上剑,欺霜嗖一声蹿出去,差点没将他甩到地上。
      “慢慢慢——慢点啊——”
      “闭嘴!”

      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刺得云若雪耳膜生疼,她眉峰一蹙,微微侧身避开他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的手,周身寒意凛冽。
      亘白打了个哆嗦,一咬牙,忍了。

      下一刻。
      凛冽如刀割的疾风融化于无形,扑面而来的瞬间仿佛流动的水,不疾不徐分成两道,轻巧灵动,流淌向左右两侧,周遭灵气萦绕,舒服了许多。

      低头看,脚下风景快速倒退,灰褐与翠绿模糊成一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各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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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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