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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无药可救 越这样,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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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她了?”
青乌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她刚从后山回来,一进门就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们藏得步步惊心,怎么能把身家性命绑在一个刚认识没几日的人身上?
“主子,你糊涂啊!”
幸柏裳今天的状态好了很多,先前裹在身上的厚重外套早已被抛在一旁,换上了一袭月白软缎长裙,料子轻软贴服身形。
她斜斜倚在椅背上,裙摆垂落在藤椅旁,手里依旧捏着那团被揉得发皱的纸团,慢悠悠地把玩着。
从昨晚玩到现在,快把纸团搓出包浆了。
她抬眼瞥了眼急得快要炸毛的青乌,漫不经心地摊摊手:“给了啊,不然呢?难不成留着当纪念品?”
寻砂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垂着头刷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医书条文。
她抬眼扫了眼青乌,又落回屏幕,淡淡补了句:“信息化时代就是好,要看什么典籍都能找着,省得翻遍线装书找半天。”
青乌被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噎了一下,火气更盛,几步冲到藤椅前,伸手想去拉幸柏裳,恨不得摇醒她,让她看清眼下的风险,却被寻砂快一步抬手拦住了。
“外强中干,内里虚得风一吹就倒,她禁不住你这样拉扯的。”寻砂的指尖抵在青乌的手腕上。
“说点好听的。”幸柏裳显然不爱听这种直白的实话,“我有你说的这么弱吗?”
寻砂耸耸肩,收回手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你倒了,我们没人能活着离开邳镇。”
幸柏裳的身手没有得到认可,但脑子倒是好使,是她们在这邳镇暗局里唯一的主心骨。
眼下寻砂对自己的处境有自知之明,哪怕未表态也已经上了贼船。
“主子,寻砂说得对!”青乌连忙附和,“谁知道那奚蓁蓁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万一她转手就把东西给别人,咱们的谋划就全毁了!”
“你再嚷嚷,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们的心思了。”
幸柏裳终于舍得停下把玩纸团的动作,指尖轻轻将纸团展开,语气不耐,却又因为这纸团,多了些期待。
“不是,我知道外面没人才敢这么说的。”青乌瘪了瘪嘴,委屈死了。
“我每个晚上都要通宵,眼线又多,熬得人不人鬼不鬼,我只是怕咱们的心血白费,怕你出事啊...”
“我现在收回让你叫我姐姐这句话,还来得及吗?”幸柏裳瞥了她一眼,突然怀念之前那个青乌了。
“不行!说出口的话等于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幸柏裳没空理她,目光牢牢锁在展开的纸团上。
纸团里,还夹着一张小小的薄纸,纸上没有字迹,只有寥寥几笔勾勒的图案,线条潦草,看似是随手不小心画上去的。
可看着看着,幸柏裳唇角的笑容却越扬越高,指尖轻轻点在那潦草的图案上,眼底闪着亮光。
“主子?”青乌见她神色异样,心头的委屈瞬间压了下去。
“奚老师啊奚老师,你可真是让我又好气又好笑。”幸柏裳轻声呢喃。
望着那寥寥几笔,脑海里竟清晰浮现出奚蓁蓁的模样。
定然是皱着眉,一脸嫌弃,却又忍不住随手勾勒,一边画还一边在心里暗骂她麻烦,要么盼着她当作废纸丢弃,要么就是故意考验她的眼力,看她能不能琢磨出这图案里的玄机。
啊,奚蓁蓁啊,怎么会有人既能顶着一张清冷完美的面孔,又有着这般通透高智的脑子?
甚至于这纸团,是昨天她把要托奚蓁蓁转交给许曼的东西拿出来后,那人故作不慎,让这纸团从口袋里滑落,就那样装作毫不在意地离开了。
又清高,又孤傲,却又不得不在关键时刻伸一把手,既善用谋略,嘴上说着绝不掺和邳镇的是非,心底却藏着刻在骨子里的正道与责任感。
这样的奚蓁蓁,让她忍不住心生欢喜。
幸柏裳忍不住又看了几眼那勾勒的图案与线条。
或许,她的身份从那天在古民居与奚蓁蓁讨论如何绘画时,就已经掉马了。
后面的所有试探与拉扯,不过是奚蓁蓁在反复确认,确认她的双层身份。
幸柏裳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再将剩下的纸团捏紧,连里面裹着的那零星一点土也包得严实,随手扔到青乌怀里。
“是什么?”
青乌连忙伸手接住,慌慌张张地打开纸团,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脸瞬间一阵红一阵青,却还是强装懵懂地抬头,故作疑惑地问:“这是什么啊?看着就只是一点土而已。”
幸柏裳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眼底满是嫌弃。
看看,这就是区别,跟奚蓁蓁那通透的脑子一比,青乌这脑子,简直就是摆设。
“你小小的脑袋就不要再自作主张了。”幸柏裳强忍着才没翻白眼,“你的那些小手段,就好比一条小河汇入汪洋大海,半点水花也激不起来。”
“我只是想帮你试探她,看她能不能靠得住!”青乌嘴硬。
“那现在呢?你的东西辗转一圈又回到了你的手里,你觉得,她是靠得住,还是靠不住?”
“这怎么就成我的东西了?”青乌梗着脖子反驳,“这土又没写我的名字,就算写了,是青乌还是林之娴,谁又能确定?”
“送女学生去医院那天,你不小心留在车里的,对吧?”幸柏裳一句话,便戳破了她的伪装。
“哼。”青乌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的嗅觉很敏锐,我咳血的味道她都能闻出来,更何况你身上的土腥味,她一猜就知道你下过地。”
幸柏裳杵着下巴望向窗外,今天暖阳正好,她也没觉得有多冷了。
怎么办,越这样,她越觉得奚蓁蓁对她而言就像小猫遇上了猫薄荷,越吸越上瘾。
恨不得时时黏着她。
就在这时,寻砂突然开口:“无药可救。”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骂谁呢!”青乌撩起袖子,撩起冲锋衣的袖子,一副要理论的模样,“主子我不敢得罪,难不成还怕你不成?”
寻砂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没说你,我在看一种病症,西医说无药可救,不知道中医能否有办法。”
“你就不能挑个时候说这个?”青乌好无语。
“好了,别吵了。”幸柏裳站起身,抖了抖裙摆上的褶皱,摸了摸空空的脖颈,转身往房间走,“我们出去转转,再不出去,旁人该怀疑‘柏小姐’已经离开了。”
她记得来邳镇的时候带了一枚古董玉坠,一直没戴过,今日刚好拿出来见见光。
寻砂又道:“真的是无药可救。”
青乌凑过去,一脸疑惑地问:“你到底说谁无药可救?是那病症,还是主子?”
寻砂没有理她,重新低下头刷手机,只留下青乌一个人在原地琢磨,越想越糊涂。
没一会儿,幸柏裳就从房间里出来了,脖颈间多了一枚温润的羊脂玉坠。
衬得她再也不是之前那副病恹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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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蓁蓁在勘测点待了一整天,连中午都是和学生们一起吃的盒饭,没回张姨家。
学生也乐得在这呆着,争取多学一点,都是日后能派上用场的真本事。
有人蹲在地上清理地表浮土,有人拿着卷尺测量间距,还有人围在仪器旁,认真记录着每一组数据....
许曼从奚蓁蓁手中拿到东西后就匆匆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苏老师~张姨说晚上包饺子吃,让咱们收工早点回去!”易姿凑在苏应絮身边,声音轻快。
她身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便携式地质雷达仪,屏幕上波形密布,苏应絮正俯身专注校准。
“是吗?那可太期待了,等我把这组雷达数据校准完咱们就走。”苏应絮道,“这组波形有点异常,得再核对一遍,别出纰漏。”
易姿点点头,又转头朝不远处的奚蓁蓁扬声喊:“奚老师!晚上吃饺子,咱们早点收工呀!”
“好的。”奚蓁蓁依旧蹲在探方边,手里的毛刷没停,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苏应絮笑道:“你奚老师对吃的可不感兴趣。”
易姿搅着衣角,脸颊还悄悄泛起一丝红晕:“那她对什么感兴趣呀?苏老师,你跟她认识这么久,肯定知道吧?”
“哈哈,除了文物,大概就是琢磨那些古民居、古墓葬的玄机了。”
苏应絮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望向奚蓁蓁的方向,满是欣赏。
“她可是咱们系的传奇,本科直博,20岁就拿到资格,读博时几乎泡在工地上,专找带隐藏机关的古遗存研究。”
周围忙碌的几个学生闻声,悄悄放下手里的活围了过来,竖着耳朵认真听。
“那她的博士论文,就是研究这些机关的?”易姿听得入迷,轻声追问。
“对。”苏应絮点头。
“重点研究‘隐匿式宅居暗格与机关体系’,不只是破解单个机关,还梳理了营造工艺、分布规律,还原了古人藏文物的暗格逻辑,甚至整理出了可复用的识别破解方法。”
“隐匿式宅居暗格?听起来就很难!”另一个女生小声惊叹,“奚老师是不是破解过没人能解的难题?”
“可不是。”苏应絮赞叹道,“当时考古界有个十几年的难题,南方一座明代高官古宅,史料记载有藏文物的暗格,几批考古队都没找到入口,连仪器都没头绪。”
“那奚老师找到了?”一个男生连忙追问。
“对。她在那宅里扎了三个月,最后找到入口,不仅挖出数十件珍贵文物,还还原了机关运作原理,填补了相关研究空白。那篇论文一发表,在考古界反响极大,至今还有人引用。”
“难怪被称为京大考古系天花板。”
“20岁直博,28岁就成了咱们系最年轻的博导,这履历太传奇了。”
学生们小声议论着,目光齐刷刷投向探方边的奚蓁蓁。
奚蓁蓁听到了学生们的议论,手中的毛刷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易姿又问:“那奚老师这么厉害,为什么会选择当老师呀?”
在她看来,奚蓁蓁有这样的履历,本该有更耀眼的去处,没必要拘束在学校里。
苏应絮嘴角的笑意淡了些,刻意避开了这个问题,扬声招呼:“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奚老师有自己的考量。走咯,别聊了,回去吃饺子,别让张姨等急了。”
奚家是大名鼎鼎的书香门第,过往曾有过一些流言。
别人不知内情,但她丈夫的老师与奚家是旧识,她隐约知晓几分端倪,那些尘封的往事,终究不是能随便跟学生提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