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念想 说到底，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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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川发来的地址是他自己开的酒吧。
他家里就是做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大学时就和人合伙开奶茶店，赚取了第一桶金，毕业后从奶茶店转为开酒吧，乘着互联网营销的东风，打造了南城最早的网红店。这几年接连开了好几家分店，生意越做越大。
江淮走进Autumn酒吧的时候，一楼已经坐满了。陈星川从二楼栏杆上探出个脑袋招呼他：“这儿呢！从左边上来。”
驻唱歌手的嗓音有点像伍佰，配合着这里复古的摆设和幽暗的灯光，还真有那么点摇滚年代的味道。
陈星川上来就当胸给了江淮一拳，“你个狗东西，回南城也不说一声！三催四请你还嫌烦，绝交吧，这兄弟没法做了。”
都知道是在闹着玩，陈星川这一拳根本没用力，江淮也没在意，自知理亏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来给你赔罪了吗？”
“别的都没用，真想赔罪国庆假期就来给我当伴郎。”
江淮在沙发上坐下，“婚礼定国庆假期了？几号啊？”
“2号，我妈找人算的日子。”陈星川咬开一瓶啤酒递给江淮。
江淮摆摆手，“倒杯水就行了。前段时间每天泡在酒里，这会儿闻着这味就想吐。”
陈星川也不勉强，招呼服务员拿瓶水上来，自己拿着啤酒喝了一口。
他本来还没想好要不要问问江淮工作上的事，没成想他自己先主动提起前段时间，他斟酌几秒，直接问道：“鼎峰现在怎么样了？”
江淮沉默几秒，尽量轻松地说：“就是技术不成熟导致的客户信息泄露，我已经离开鼎峰了，后面的事儿也不太清楚。”
鼎峰科技是江淮大三时和几个同学一起创办的工作室，主攻人工智能方向，他们研发的第二代智能语音助手年初上市，当时还引发了不少关注，毕竟这个工作室的主创团队只是几个寂寂无名的年轻人。
结果产品上市两个月之后就爆出客户信息泄露的丑闻，更有头部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鼎峰科技这条汪洋中的小船很快支离破碎。
投资人事后问责，江淮作为技术负责人引咎辞职。
陈星川点点头，几度欲言又止。
鼎峰科技的规模和名气都不大，出了这事也没有掀起太多舆论风浪，陈星川还是从高中同学那里听来的一点消息。
江淮高中时就很有名，可以说南城一中那几届学生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高考后去了海城大学也一样是风云人物，而且他大三就开始创业，这几年鼎峰科技发展得有声有色，江淮也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海城的校友圈就那么大，江淮的知名度又太高，一朝从神坛跌落，替他惋惜的人不少，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也不缺。
这消息自然就传回了南城，传到了陈星川耳朵里。
陈星川刚听说时只觉得扯淡，依他对江淮的认识和了解，隐私保护该是他最看重的问题，怎么可能在这上面栽跟头？
直到后面听说的消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他依稀感觉到这里面的事情应该不简单。
陈星川抹一把脸，又拿起啤酒猛吞了两口，把满肚子的疑问都一起咽下去。江淮明显不想多说，他也配合这转移话题，“我新店快筹备好了，预计下个月开业，到时候你得来给我捧场啊。”
“行啊。”江淮笑了笑，“我刚进来就想说，你这酒吧装得一股重金属摇滚范儿，怎么起个这么腻歪的名字，一点也不搭。”
“你懂个屁！”陈星川拿起纸巾盒就砸过去，“这是我老婆的名字，你个单身狗就是嫉妒。”
江淮精准的接下纸巾盒，语气散漫：“行，我就是嫉妒。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
“这就是爱情，你不懂。”陈星川语气得意，偏要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江淮嗤笑一声，懒得理他。
陈星川悠悠的喝了口啤酒，突然想到：“对了，你猜我今天在一中门口见着谁了？”
一中门口…… 江淮根本不用猜。
“啧，你这人就是没意思。”陈星川看江淮不配合，故意说，“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
江淮眼皮都懒得抬，陈星川这人心思都写在脸上，你越不搭理他，他越来劲。
果然才消停了不到一分钟，陈星川就憋不住了：“你真不想知道我今天见着谁了？”
江淮暗自失笑：“我接你电话之前刚见过她。”
陈星川一愣：“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你以为我像你似的。”江淮真不想承认自己和这蠢东西当了多年的兄弟。
陈星川惊讶过后很是兴奋：“狗东西你可以啊，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也不出来，偷偷摸摸跑去见前女友是吧？”
“别瞎说，偶然遇见的。”江淮想到在医院那天，又补充：“我回南城当天就见着清河了。”
江淮想到刚回南城那天，那之前他因为鼎峰出事消沉了很长时间，整天闭门不出，只与酒为伴，清醒的时候很少，手机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直到和他关系很好的大学室友找上门来，他才知道他母亲赵虹住院要做手术，家里一直联系不上他，父母担心他出了什么事，辗转找到海城这位大学室友的联系方式，拜托人家上门来看看他。
那时候他快被酒精腌入了味，终日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大学室友一拳头把他打清醒，他才马不停蹄的收拾东西买票回家。
到医院时赵虹手术已经顺利做完了，还反过头来安慰他。
江淮无地自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母，只好赶紧跑去找医生了解赵虹的身体情况。
宋清河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突然出现的。
陈星川看他半天不说话，又追着问：“今天怎么回事？”
江淮回过神，“前两年不是托你帮我看了套房子吗？”
陈星川回忆了一下，“珠江广场那儿？”
“对，我前两天刚搬进去。”江淮顿了顿，“宋清河也住那儿。”
那房子当初是江淮给父母买的，结果老两口住惯了旧房子，不愿意换地方，那房子就一直空着。
现在他回来了，赵虹直接把房子钥匙扔给他，让他自己去住，他也没想到会和宋清河当了邻居。
“那你这不是正好近水楼台吗？”陈星川笑着眨眨眼。
江淮轻笑一声：“说什么呢。”
陈星川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你这几年一直单着，心里还有没有念想你自己最清楚。”
江淮还是笑：“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你们俩当年分手不就是因为异地恋吗？”陈星川摇着手里的酒瓶，“现在你也回来了，还成了邻居，这么好的机会，真不再试试？”
江淮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怔了征，突然想起那天在医院给他带路的医生，好像姓周？他马上又笑着摇头，“说不定人家早就有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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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回到家已经不早了，他拿出手机准备给赵虹发个消息，一打开微信就看见列表里多出个不熟悉的头像，是今天下午新加上好友的宋清河。
宋清河的头像是一只简笔画小狗，寥寥几笔描绘出了这狗憨态可掬的模样。
顺着头像，江淮点进她的朋友圈，只显示三天，除了一条转发南城一中官微的推送，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他又返回对话框，空荡荡的聊天界面上挂着一行灰色小字，“你已添加了宋清河，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当年分手的时候宋清河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下定决心要和他断绝往来，他那时被刚刚起步的事业占据了所有心神，只觉无力应付她的无理取闹。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时，宋清河已经去了远塘。
分开后的这些年他一心扑在事业上，看起来像是完全断绝了情爱。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还是会经常想起宋清河。
一开始每次想起都满腔的痛苦和遗憾，后来时间长了，工作也越来越忙，这种感觉才慢慢淡了。
这几年他成长许多，终于也能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再想起宋清河时就只想着有机会向她道个歉。
其实刚刚陈星川说得不对，他和宋清河当年分手不全是因为异地恋。
他也是后来才想明白，那时候年轻气盛，眼里只看得见自己被误解的愤懑和不甘，完全没考虑过对方在这段感情里的委屈和隐忍。
说到底，是他以前把自己看得太重。
江淮想起他们高中的时候，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宋清河的座位就在靠走廊的窗边，他进进出出时总能看见她埋头做题的身影，认真得让他自惭形秽。
第一次考试之后，他特地留意了宋清河的成绩，班上第二十五名，年级上得排到五百名之后了。那时候他还挺为她惋惜，每天都那么努力，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成绩出来之后，他还以为宋清河会很沮丧，结果她反应平平，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埋头刷题，仍然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认真学习。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还挺坚韧。
高一下学期，江淮无意间撞见宋清河因为物理考差了哭得伤心。
他习惯性在每次考试成绩出来以后看看她的反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因为成绩露出情绪。
物理老师在课堂上当众批评她，说她蠢笨无比，不配坐在理科实验班的教室里。
这些话实在不好听，教室里鸦雀无声，但宋清河又恢复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江淮觉得，大概是她之前泪眼盈眶的样子漂亮得会蛊惑人，他都开始为她鸣不平。
那天之后宋清河更努力了，偶尔还会来问他问题，他总是知无不言，每道题都给她讲得很仔细，还会列出相关的知识点，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希望她能站得更高。
好在她的付出也没有白费，高一的期末考试，宋清河物理满分，和江淮并列单科第一。
物理老师在课堂上大肆夸赞她的进步，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言论，直说她是学理科的好苗子。
听了这话，宋清河慢悠悠的站起来，当着全班同学说她觉得物理没什么意思，已经决定要学文科。
江淮当时差点在课堂上笑出声，不得不说，这感觉是挺爽。
他看着宋清河笔直的背影，觉得自己也与有荣焉。
他知道她早就决定要学文科，但是她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因此就直接放弃自己不擅长的物理。而正因为不擅长，她才更要付出异于常人的努力去拿下它。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这姑娘身上有股劲儿，像石头缝儿里挤出来的一棵草，坚硬的石头生来就不适合生存，但她偏偏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开出花，你说，怎么能不被她吸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