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精神状态挺好的》空空闲

4、第 4 章

　　最后，于临渊还是没有上床，从柜里翻出一床被子，坐在椅子上，阖眼休息，没几分钟呼吸就均匀起来。

　　怪物的咀嚼声穿破暗夜的寂静回荡在整个连山宾馆，唐也睡不着，她起身在于临渊面前挥了挥手，没有任何反应，低着头，睡得很死。

　　被红衣老太咬过的后颈上还有一排红色杂乱的牙印，后颈中间，牙印之下的蓝石状文身很是抢眼。

　　事情有些蹊跷。

　　唐也回忆自己被花盆砸之前，正巧和三个月未见的余羡约会，出来刚巧被砸死来了这个地方。

　　她和余羡在一起有三年多了，余羡却从始至终都很神秘，关于他本人唐也除了名字、长相以及一些基本信息，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突然失踪更是家常便饭，要不是没有其他看顺眼的，唐也可能早就和他分了。

　　现如今死都死了，还碰到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于临渊。

　　这人出场方式奇特，不是和他们一起进宾馆的，还敢出言挑衅红衣老太，被怪物含着脑袋那么久都没断气，自始至终镇定自若。

　　跑那么快，没有自己红衣老太应该也不能把他怎么样，那他为什么不还手呢？

　　这人就好像故意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而且对域很熟悉。

　　他真的不是余羡吗？还是说余羡本就是域中之人，故意将自己拖进来的？

　　唐也看着他脖子上的纹身，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黑暗中沉睡的于临渊显得有些脆弱，摇曳的蒲公英一样仿佛一吹就散，时不时还咳嗽两声。

　　谭女士说要尊重敬畏生命，不仅是对动植物善良，更要对人类有怜悯之心。

　　但这个人很可能对自己有威胁，试试他是不是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如此想着，唐也拿起枕头一点点照着于临渊的头捂上去，于临渊却豁然睁眼。

　　行动败露，唐也没有任何波澜，依然淡定地捂下去，于临渊灵敏得过分，几乎睁眼瞬间就翻身滚下椅子，唐也扑了个空。

　　于临渊捂住胸口，闷咳几声：“你干什么 ？”

　　唐也扬起唇角，皮笑肉不笑：“看看你睡没睡着。”

　　于临渊拿下唐也手中的枕头，重新坐回椅子上，将她手拽到胸口感受自己强有力的心跳，似乎能参透唐也的想法：“心脏只有在人体内时才会跳动。”

　　黑暗中唐也感觉到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竟然真的有心跳。

　　她将另一只手抚在自己胸口，竟然也有心跳。

　　唔……，这地方应该是人间和地狱的衔接处，来这里的可能还没死透。

　　唐也抽回手，自觉无聊，重新躺回去，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

　　她累了，今天暂且这样吧，她撕了团破布将耳朵堵住，隔绝红衣老太的咀嚼声和疯狂找人发出的狂躁声……

　　***

　　“当，当，当……”

　　七声钟响将唐也从昏迷中唤醒，八爪鱼一样半趴在床外侧，迷迷糊糊间看到椅子板板正正地塞在桌子下，她豁然起身，起身拉开柜门。

　　昨天于临渊用过的被子呈方块状叠好放在里面，四个角却是圆润的，被子表面没有一丝褶皱。

　　唐也颦眉。

　　巧了，余羡也有这个习惯。

　　她转身拉开床帘，窗外在雾气遮盖下亮起灰蒙蒙的光，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依然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于临渊也确实来过。

　　“唐也。”祁连久违的声音自门外响起：“你还……，还在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嘶哑而疲惫。

　　“在呢。”唐也又环视了一眼屋内，在猫眼上确认了外面的情况，才拉开屋门。

　　门外祁连像被炮轰了一样，头发鸟窝状炸开，只一晚，黑眼圈几乎掉到嘴角，圆润的脸颊都瘦了下去，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仿佛被鬼附了身。

　　他身后还跟了几个眼神呆滞的人，祁连反而是他们中状态最好的。

　　唐也愣了一瞬，回身照了个镜子，发现自己还算正常，才缓缓开口：“你还好吧？”

　　她实在不懂，人都死了，这里就算恐怖，也不至于把他们都变成这样吧，昨天晚上抱团去炸红衣老太老巢了？

　　“命还在。”祁连言语苦涩，看着干干净净出来，貌似还睡得很好的唐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昨天晚上没事儿？”

　　他的房间在最内侧，一路过来敲了好几道门，除了个别无人应答，其余出来的都是一副死过一次的样子，昨天夜里走廊里的红衣老太反反复复敲门找人，他们反反复复听到有人被拖走的声音，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一夜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唐也懒得在叙事上多费唇舌，学着祁连简洁道：“命也还在。”

　　林遇听到他们交谈，通过猫眼确定了安全才从开门出来，她的状态是众人中最差的，头发衣衫混乱地纠结在一起，没精打采垂着头凑到人群中间。

　　他们在祁连的带领下敲开每一扇门，把活着的人都拢到一起，最后一个出来的是克里，他是除唐也以外状态最好的。

　　看到其他人的样子也见怪不怪，反而是唐也让他眼中闪过诧异。其他人有了唐也在前，对克里的状态也没多注意，更多的还是没反应过来的呆滞。

　　祁连见到克里后，终于稍稍松了口气，他完全不记得克里住在哪间房，一直没看到克里出来，还以为他不在了。

　　祁连清点人数，入住十六人，如今只剩下了十一个。

　　康英杰被怪物拖走了，四人失踪下落不明，大概率成红衣老太的收藏品了。

　　祁连声音更加干哑：“走吧，入店须知说早晨七点到八点供应早餐，我们得下去了。”

　　餐厅设置在一楼大厅的位置。

　　入门一侧是前台，另一侧便是餐厅。

　　其中两个相邻的长方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热腾腾的包子油条小米粥，还有几道小菜，健康营养。

　　于临渊正端坐在里面优雅地吃着早餐，好看得有些不真实，众人看到都有一瞬的愣神。

　　很难想象他现在是在域里，而不是在装修精美的家里吃早餐。

　　“你是和我们一起的？”

　　克里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也没听说过域中还有分批进人的，基本前后差也就几分钟，这人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比你们来得早，先进来了。”于临渊喝着粥并不想多作解释。

　　克里点点头，倒也说得通，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等其他人一起的。

　　他走到桌边拿了个包子端了碗粥，走到于临渊身旁时，仔细端详了于临渊一会儿，突然眼中迸出希望的光，张大了嘴，声音都高了八度：“你是于队？”

　　呆滞的人们齐齐转头看向于临渊。

　　于临渊淡淡道：“经常有人说我长得像他，不过他应该不会到这种域里来。”

　　确实，克里自嘲有些异想天开，于队去的域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这种只能吸纳他们这些新人的小域，于队是不屑来的。

　　其他人闻言一脸失望坐到餐桌前，但发生了昨天夜里的事，前台后面又站着个泡涨的人，根本没人吃得下去。

　　当然，唐也除外，她对自己已死这件事情接受良好，已经死了还能吃饭不用吃香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更像是意外之喜。

　　她把能吃的都拿了一份，凑到于临渊身边。

　　“这个包子很好吃，尝尝？”

　　包子是韭菜馅儿的，唐也并不喜欢吃，之所以拿了一份就是为了给于临渊，因为余羡吃韭菜会过敏。

　　早晨于临渊一丝不苟的习惯，加上第一次见面她确认一模一样的长相，以及于临渊给人的感觉，都让唐也很难相信于临渊不是余羡。

　　或许，他也失去了一些记忆？毕竟死后的事情谁又能料得准呢。

　　“谢谢。”于临渊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发自肺腑赞叹：“味道还不错。”

　　于临渊一举一动都很绅士，余羡虽然也算彬彬有礼，但不是这样的，或许真的只是长得像而已？更何况，余羡身体康健，为人聪明，做事又仔细小心，不可能死的。

　　眼看着于临渊将一个包子都吃完了也没事儿，唐也却没办法说服自己。

　　可能是过敏对已经死了的人没有效果吧。

　　另一边克里苦口婆心地劝大家吃饭：“快点吃吧，昨天夜里才刚刚开始，保存好体力，才有活着的机会，并不是每个域中都有饭吃，你们已经很幸运了。”

　　围坐在桌旁的众人直直坐了五分钟之久才有人哭出声来：“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了。”

　　如此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

　　哭地哭，绝望地绝望。

　　克里提高音量，才能在一众哭声中发出能让人听见的声音：“域中并不是全无生路，我建议对一下昨天晚上的情况，尽快找到生门才行。”

　　他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唐也听得心烦，将喝空的粥碗重重摔在桌上：“都闭嘴！死都死了还怕这怕那的，哭什么哭，大不了魂飞魄散呗。”

　　哭哭啼啼的人群这才止住声，他们根本没听懂唐也说的什么，什么死了魂飞魄散的，完全搞不懂。

　　但唐也气势强，硬生生让他们把声音都憋回去了。

　　克里知道唐也精神不太正常，更不敢多说什么。

　　他们可怜巴巴地看看唐也，又看看克里，于临渊始终都如一个身外人在安安静静吃饭。

　　又是几分钟的静默，才纷纷拿起包子油条硬逼着自己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