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世界尽头的城邦 芙洛拉：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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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时间之水。”
“每当流过时间的河床时，都会留下潺潺流水声，回荡在时间轴之上。这些流逝的时光曾存在过的证明，被称为‘回响’。”
“而在时间之卵中，有着一切'未来的'时间所将会产生的回响。”
“它们是属于未来的过去，‘尚未发生的未来’的过去。”
“所以呢，时间之卵既是对一切未来的预言，也是对一切过去的悼亡诗。它是时间的新生，亦是时间的死亡。这就是划分了无序与有序的时间法则最初的雏形——时间之卵。”
“我在很久以前收集时序进行梳理后创造了它们。”
“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神明垂落双腿坐在曾孕育过时间的高台边沿，歪着头望向身边白发的青年。
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的纤弱身影微微侧过身，新雪织就的银白长发轻轻自他肩头垂落，落在深色的长袍上，如同月夜洒落的月光。
同为霜色的长睫轻颤，纤影在色素浅淡的冰蓝瞳仁中摇曳着，像融化的雪迹。他伫立于天界的阳光下，单薄的淡色身影令人不由担心会就这么融化在这纯净的光芒之中。
孱弱的、仿若冰雪堆砌而成的青年那张过于精致苍白、因而显得有些柔弱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冰雪消融似的微笑。
神明看着青年眼中蕴着的情绪，越发不解。
是当神当太久了吗？感觉对眼前人这些奇奇怪怪的情绪来由已经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啊。
干脆直接问吧：“为什么这么喜悦？”
——为什么露出这么柔软的表情？
他望着疑惑的神明，淡色霜眸盛着温暖的光，就算是属于寒冬的色彩，也在这样的暖意下融为了春水。
温柔的，专注的，明亮的。
仿佛注视着的，就是整个世界。
他就这样望着她，他说——
「■ ■ ■」
***
从梦中苏醒的芙洛拉望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眨了眨眼。
——做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看来这具躯体的衰竭又加重了呢……
恶化得比预计的快了不少啊，那个余光……果然还是有些影响吗？
芙洛拉：不过怎么事到如今突然梦到那家伙了啊？要梦也该是之前就梦到吧？
怪晦气的，难道是因为离回去的时间越来越近，她的潜意识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惦记他了？
芙洛拉扼腕叹息，躺在地上看了眼因为自己突然陷入沉睡而撒落满地的药草，顺着地面斑驳的阳光，望向了窗外。
看来这次没睡多长时间，她沐浴在阳光下安详地想着。
来到凝渊城已经有三年时间了。
虽说是被极东联邦的其他城市称之为放逐之地的地方，但在前线天使军的守卫、以及守护天使之首——阿兰的结界加持下，这片土地的环境非但不像外界所想的那样恶劣，反而是东大陆含有的安宁祥和。
只要能接受不便到去最近的城市都有99%死亡率的出行交通安心当个死宅，就没什么问题。
不过正因为外出风险高，大部分没有能力独自外出也不愿意迁走的本土居民们都闲出了屁来。很闲的定居者们祖祖辈辈代代传承下来的节日和娱乐活动堪称五花八门，应有尽有，本土特产的狗血小说更是连起来可绕深渊八圈。
没事还能托往来交易的天使们或者冒险者团队捎点外地的时兴小玩意儿，围观歇菜被天使顺手从深渊外围捞回来的冒进冒险者，吃瓜群众芙洛拉超喜欢待在这里的！
不管怎么说真的很适合养老一地方，少数越过位于深渊边界的天使军封锁线的魔物们一般也不会冒险攻击这座离深渊最近的城市，而是大多会选择绕着走。忽略地理位置的话这里很是和谐平静。
作为前精灵现妖精的种族天赋也令她在照料花草上很是有一手，平日里养养药草带去城里卖就能轻易养活自己。
就是考虑到她时不时昏迷的情况很容易吓到不知情的邻居，不然她其实更想住在城里而不是人烟稀少的城郊来着。
她保持着侧躺在地上的姿势，悠闲地就着这个角度眺望窗外天际斜生的树杈。
蓝蓝的天空，鸟语花香，哎，真不错，从这里看过去的风景也这么好看，她也太会选位置安家了，棒！
不过好像忘了点什么？她支着脸陷入思考。
“——芙洛拉！”
她恍然大悟：哦，是亚诺啊！
今天也及时到可疑的地步呢，她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胸前佩戴的羽毛护符。
步履匆匆的天使，没有察觉到她一瞬偏移的视线，只习惯性地在落地的一瞬间收起翅膀避免碰落晾晒的药材，慌忙地将她从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地板上扶了起来。
“芙洛拉，你还好吗？还有没有哪里疼？”他一边施展治愈术，一边急急地问道。
“我没事啦，只是稍微睡了一觉。”
芙洛拉轻松地摆摆手，但还是被严阵以待的天使给按到了一旁的躺椅上，小心地盖上了被子，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亚诺太大惊小怪啦。”
天使严肃而担忧地看着她，像是要把他的叮嘱也一并钉进她眼睛最深处似的执拗地注视着她：“芙洛拉……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很脆弱了，不能再任何有闪失了。那些……那些裂痕……”
他失落地低下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没事的，你也知道物理上的磕碰不会导致裂痕扩大的，打起精神来！”何况她连痛觉都早早关了，简直是无痛往生啊！
不愿她担心，亚诺强打起精神，勉强地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望着那些遍布她灵魂上下、以至于不时会显现在她身体表面的刻痕。时刻在缓缓倾泻着少女生命力的裂痕混杂着外溢的光元素，泛着浅淡的金色。
他无意识捏紧了置于膝上的双手。
“我会想办法的……”
“哎，不用这么麻烦啦，人各有命嘛。”她豁达地说道，努力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钻出一只手，轻拍半跪在她身边的天使攥成拳的手。
“……”
他也曾小心翼翼地尝试过修补她的身体……但天使所用的力量几乎都来源于光明元素——特别是所持有的神力不足以自如施展神术的下位天使——即便再努力，他的介入也只会导致本就因满盈的光明元素而遍布裂痕的脆弱容器里的生命力，拥挤溢出得更加剧烈。
而无能为力的他除了手足无措地停手外，什么都做不到。
反倒还要害饱受病痛折磨的芙洛拉来安慰帮不上忙，还总做错事的他……
他也不是没有试过去求助更加上位的天使。
——“这是命定的结局，我等天之使者更应顺应主所纺织的法则，在那位女士迎来命运终章之时，为她献上祝祷的花束。作为一名战士直面写定的命运，背负着对方未能走过的道路，继续走下去吧。请节哀。”
想到西里亚斯军团长的回答，他神情黯淡。
这或许也是他屡屡向主祈祷求助，却始终不得回应的原因吧？他希望拯救她的愿望是不被主所认可的错误……
但……即便如此……他也……
“……”
【若是你的力量……更强大一些的话……】
纷杂的思绪中第无数次冒出这个念头，他甚至无法确定它出现的源头。
……不，还没有结束。
这一切并非毫无转圜余地……
“芙洛拉，我最近会出发去大陆西南方执行一个巡视任务，大概要两周左右才能回来。和往常一样，我的同僚会每隔三天前来拜访一次，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告诉他们。你……要照顾好自己。”
天界圣物……生命之果。
生命支流的源头，一切生命的起始，生命法则的化身——生命之树。
其结出的果实所蕴含的澎湃生命力足以颠覆命运的法则，实现起死回生的奇迹。在千年前因故被主下令禁用，并封锁了通往生命之树的道路。
但这条道路对天使来说并不是秘密，所有身受重伤的天使都可前往位于治愈之厅的生命支流中进行疗伤。
而只要沿着这条支流溯流而上，就能抵达生命之树。
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最近负责封锁道路尽头的正是侦察能力在上位天使中相对偏弱的福音天使。他决定故意在这次任务中受伤，在被送往治愈之厅疗伤时，借机前往盗取生命之果。
这里……不会是她的终点。
亚诺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这应该就是我最后一次执行巡视的任务了，之后或许我就能长期留在这里了。”如果他能成功，或者得到宽恕活下来的话。
芙洛拉惊讶道：“任务类型改变……亚诺是要晋升为上位天使了吗？”
他点点头，认可了她的猜测。
这倒也不算欺骗，他确实得到了队长的晋升推荐，因而得以与忙碌的军团长见上一面……只是有一点，他已经拒绝了参加晋升试炼的机会，并向军团长表达了歉意。
不仅是因为试炼时间往往长达数年，他不敢在这个时刻离开芙洛拉太久，更是因为……做出了那样堪称背叛的决定的他，已经没有资格成为上位天使了。
“那真是太好了，祝贺你！”
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天使都想了些什么的芙洛拉只单纯为他的升职加薪感到欣慰。
不愧是她看好的小鸟！就是能干！
不过既然这样，那这应该就是她和亚诺的最后一面了吧？他可能是第一次参加试炼不太清楚，但按照规定，他结束最后一次任务后就会直接进入试炼了。
倒也刚好。
反正这身体也不行了，用得随便点也没什么，这么想着，她朝亚诺招了招手：“可以靠过来一点吗？”
“？”
天使有些疑惑，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言听计从，乖乖地靠近了一些。
芙洛拉：还真就一点啊。
没办法了，自己动手吧。
她毫不拖泥带水地支起身，朝毫无防备的亚诺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在兀自怔然的天使额上印下了一吻。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金色的光点在柔软的亲吻中一闪而逝，天使呆楞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白皙的面庞一瞬爆红。
芙洛拉毫无心理负担地满意地松开了快要自己把自己蒸熟了的可怜小鸟，这才慢悠悠地补上了解释：“这是祝福的印记，要平安凯旋哦。”
虽然没有神力的分灵状态下的她的祝福并没有什么卵用，不过打个记号也方便她回归本体后从茫茫小鸟中直接找人嘛，到时候她再以神明的身份给他重新补个豪华加强版的。
面对她直白的好意，亚诺的脸也直白地烧了起来。
“谢……谢谢。”
面对她纯粹的好意，他…他却一瞬间以为深藏于心的绮念得到了回应，他真是太龌龊了，辜负了主的教诲。
他低下了头，不敢再像往常那样认真地注视着她，他不确定自己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又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低垂的目光注意到了随着她的动作、正在她身前摇曳着的羽毛吊坠。
他脸红的同时，顿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更加愧疚了。
芙洛拉……这三年来真的一直都有好好戴着他赠送的护符，也再没像初遇时那样随意伤害自己……
她明明这样信任自己……可他却在伯爵府上对吊坠进行二次刻印时，悄悄在其上附着了针对敌人使用的追踪和对生命体征变化的变种监视法阵……
甚至他当时还因为担心跳脱的少女会不按照他的嘱咐好好佩戴护符，而用接触触发的形式、以作为幌子的吊坠为媒介，将新的刻印们直接注入了她的体内……
亚诺对于自己这样以保护她的名义侵犯她隐私的卑劣行为感到羞愧。
不仅出于私欲，用卑劣的手段去监视本应守护的重要之人的安危，还妄图因一己之私盗取天界的圣物……这样的他实在有负于主的信任与教诲，他没有脸面和资格成为上位天使。
他会作为一名下位天使永远驻守在这座城市，默默守护在她身边，作为向她的赎罪。直到她平安度过她应有的美满的一生，不再需要他时。
到那时，他也将去向主和天使长坦诚自己的罪行，接受一切他应有的惩罚。
但现在……还不行。
若此行顺利，等他成功带回生命之果后，他一定会好好向她赔罪，交代一切，他会当着她的面销毁那份令她不快的罪行，解除附着在她体内的法阵。若…若那之后她还愿意原谅他，还愿意继续佩戴他的护符，他会为她挑选一枚最美丽的羽毛，为她重新制作一条更好、更纯粹的……容纳了他全部思恋的……心意。
或许……或许她也会愿意听一听他鼓起勇气对她表白的心迹……虽然作为天使的他对于这种感情也十分陌生，但……他在与她的相处之中，早已直面了自己的心，他不会错认，也不会逃避。
若是不顺……审判庭是天界最接近主之所在的地方——并非指物质上的距离，而是概念上的联结——他愿意接受审判庭降下的任何惩罚，只求能在主的垂眸下，为她争取一丝生机。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这是最后的远行了，所以……请原谅他最后一次的隐瞒吧。
就让他的魔法代替他，最后一次守护她的安宁。
***
乖乖看着亚诺收拾好地上的狼藉，目送他离开后，芙洛拉果断掀开被子跳了下来。
她伸了伸懒腰，收拾起了这几日准备好的药材，打算趁着去城中药铺卖掉药材的机会，出门最后逛一逛这座城市。
既然今天已经昏睡过了，那这一周应该也就安全了～差不多也该出发办正事了。
她慢悠悠地晃悠到了药铺门口，药铺的店主三年下来和她已经十分熟稔，见她独自一人，顺口打趣道：“今天没和恋人一起来吗？难得他放心你一个人出门。”
芙洛拉一边帮忙清点着药材，一边随口回应了店主的打趣：“我和亚诺只是朋友啦。”
“什么！？你们居然不是恋人吗？他看你的眼神那可是……”店主惊讶极了，惋惜道，“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亚诺吗？我们这样的小地方很难见到你们这样般配的孩子。我开店也有许多年了，与很多人打过交道，一眼就能看出那孩子是真心喜爱你，真诚待你的。”
芙洛拉有些困惑：“亚诺对我抱有恋慕之情？”
这下店主更惊讶了：“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吗？只要是见过你们俩相处的人就都能看得出来啊！”
——啊？在外界看来是这样吗？
芙洛拉：嗯……这么说来好像……是诶？
因为作为神明的时候经常被天使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习惯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所以，也就是说，亚诺喜欢她，作为异性的喜欢？
芙洛拉抱着店主额外塞给她的一小盆冒险者从城外带回来的漂亮小花，一边沉思一边往家里走。
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死亡了，应该趁着这个壳子还能正常行动的现在前去深渊探查一下大致的情况，要是能吸引到导致异常的幕后黑手的目光，诱导对方吞噬或杀死自己，为其打上追踪的标记就再好不过了——反正是快要报废的一次性身体，不心疼。
而且最近被安置在蛛丝里的眼珠也恢复了活力，开始时不时地动弹一下，叶汐尔应该是快要自我修复完毕，来找她了。最好能趁这个机会把他引到对他来说相对安全的深渊去，避免遭到天使长的讨伐，也避免他沾染上无法宽恕的罪孽。
她刚好知道深渊的某个区域会是不错的滞留选择，那里奇特的特质在能够缓解魔物的渴血症的同时，也可以给她多一些时间来好好考虑将来该拿他怎么办。
规划好了故人的遗留问题，她的思绪又回到了眼前。
——恋慕之情啊……
她随手拨弄着娇嫩的花瓣，轻颤的花枝柔软而脆弱，是需要好好保护的美丽。
她挺喜欢亚诺这孩子的，倒也不介意回应他的爱意，给予他的爱情一个好的结局。
只是这么一来，她的死亡事宜就得额外再好好计划一下了。
她偏头思考。
——首先，这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壳子是肯定会死的。
也就是说要在亚诺的不知不觉中完成分灵的迭代，若无其事地略过这段死别……嗯，倒也不难，她本就是打算去深渊稍微看看情况顺便定个位，方便到时候直接降临，花不了多少时间。
至于切换分灵，她只要一回归本体立马就能搞定，来回一天都用不上。也就去深渊的路上可能要花上一些时间，但凝渊城离深渊很近、之间还是相对安全的天使日常巡视区域，搭个冒险者们的便车去外围也最多就两天。
这么算起来，别说是两周起步、很可能数年才会回来的亚诺了，就是在他的拜托下三天来探望一次的小队同僚，她都有信心让他们无法发现异常。
——那么，唯一要解决的问题也就是这个了吧？
她取出亚诺初遇时赠予她的护符，羽毛状的精致吊饰轻盈地晃动了一下，在阳光下折射出纯净的光。
虽然不太清楚亚诺当初到底在这条项链上又附着了些怎样的魔法，但总归不外乎是监视佩戴者的生命体征和追踪定位之类的功能吧？这么想着，她取下了为了让爱操心的天使安心而从不离身的吊坠，走进她的小药园，在她的收集品里左右看看，最后将吊坠轻巧地挂在了一株以生命力顽强著称的小野花上。
想了想，她又取下了一旁用来处理药材的小刀，久违地割开了自己的掌心，耐心地浇灌起了这颗被选中的药草。
鲜血簌簌打在叶片上，这朵普普通通的花儿很快就沾染上了妖精的气息。
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吧？她仔细检查了一下浇灌的血液量，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至少撑到她换完身体回来肯定是没问题的了。
芙洛拉：唉，这安排简直完美，稳得不得了！难道我真是天才？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世界尽头的城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