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寿终正寝[无限]》桃茶

17、平安福利院（十六）

　　只见小女孩身上那如同火焰般的诡异魂灵纷纷朝着那些小盒子涌去，即便‘八卦’这个技能如此强势，小女孩却仍然能在这种状态下清醒。

　　只听得她艰难发声：“不……我要报仇，替朋友们和高爸爸报仇，不准走！”

　　然而她的阻止是无用的，一个又一个的魂魄朝着那些小盒子飞去，每进入一个，那盒子便化为一颗颗小小的种子，沉入土中。

　　“你还不明白吗？”

　　听到声音女孩艰难地转头看向了楚晞，这一次，不止赵晓明，她也看到了他：“原来，是你呀？”

　　楚晞有一瞬间的迷惑，但是随后还是回归正题，他继续道：“他们想要的不是你拼着魂飞魄散的风险把这个虚无的魔鬼给消灭，即便是那样，只能让他们、让你还有赵小明的那抹生魂陷入无穷无尽的轮回，消散、重演悲剧、再消散，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呢？”

　　小女孩缄默不语。

　　“我记得祂跟我说，在这个世界，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可以选择壮大自己做一方世界的主人，亦可以选择真相，总而言之就是我想要的一切，那你想要的是什么呢？与他拼一个你死我活吗？你确定这是他们想要的吗？”

　　“只有这样的方式才能达成你所想吗？那我告诉你，这是一条死路，现在的你，永远也打不过他，杀不死他。”

　　随着楚晞的话，女孩的眼底缓缓落下两行血泪，她无助地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你看到了，无论如何，在你的世界之中，他始终如同高山，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始终畏惧着他，你始终怕他，你觉得他不可逾越，整个福利院都是他的天下，你只能够通过不断集结力量才有机会消灭它，但是你没有信心，因为在你或者是赵小明眼里，他始终是那座高山。”

　　“你想要的，只有这一条路能够做到吗？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小女孩张了张嘴，嗫嚅着，始终说不出话来。

　　楚晞缓缓走过去，将她口中塞满的稻草全部取出，女孩脸上的血泪更多了起来，她嗫嚅着小声道：“对不起，我想跟他们说声对不起，我想跟高爸爸说声对不起，我，想赎罪。”

　　下一刻，已经沉入泥土之中的小小种子忽然从土中冒出了嫩芽，一株又一株的向日葵幼苗从土中冒了出来，仿佛吸收了极大的营养，迅速茁壮生长。

　　此时八卦的时间刚好到了，那座高山忽然动了起来，小女孩害怕得往楚晞身后缩了缩。

　　是的，在她的眼底，周院长就如同跨不过去的高山，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她无助、无力、悔恨、痛苦，可是还是想要牺牲自己给同伴报仇。

　　她弱弱地问道：“哥哥，是我错了，我想要赎罪，可是却一直拉着他们重复死亡，那大哥哥，你知道他们的愿望是什么吗？”

　　楚晞笑了笑，他没有开口，安抚地摸了摸女孩的头：“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勇敢。”

　　女孩脸上划过一丝疑惑的表情，可是没等她细想，那巨人再次动了，女孩浑身发抖，可是她的懦弱只有一瞬。

　　下一刻，她鼓起勇气，站了起来，勇敢地迈过那一株又一株的向日葵幼苗，张开了双手。

　　那巨人似乎没有想到她这一次没有像以往一样吞噬一切跟他硬碰硬，反而是独自面对。

　　“哟？小骗子这次又想玩什么把戏？上次演戏把你最爱的高爸爸演进监狱，把福利院上下几十个孩子演进了地狱，还想打败我？就凭你那个蠢脑子？你个小孩，还想……”

　　女孩的身体都是残肢拼凑而成，在那玩意儿的言语攻击之下，身子摇摇晃晃的，似乎风一吹就会散开，可是她依旧勇敢地站在前方。

　　楚晞默默地离她远了些，控制了一下范围，对着楚婉小声道：“楚婉，对着那个大家伙，发动舆论。”

　　楚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股黑色的怨气自它底下朝着那大家伙奔涌而去，模样与那黑泥差不多，可是要更加凝实却也更瘦小。

　　就在那黑泥扑向了周院长的一瞬间，他仿佛疯了一般，他的手开始不自主地朝着小女孩伸过去，手上那一张脸分明就是胡彦，此时他的口中不断吐出黑泥，那黑泥大部分与楚婉释放出来的黑泥混合在一起，小部分朝着四面八方奔去。

　　而此时，不远处也走过来两个互相搀扶的佝偻老人，他们的手上都缠着一条黑泥。

　　楚晞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胡斌夫妇。

　　两位老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媛媛面前，胡斌将手中的手机递给了媛媛，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一包已经泡得发霉的香烟，而常姨手中也捏着两张裁开的报纸，他们二人朝着一众的向日葵苗与媛媛跪了下去。

　　可是就在这时，那巨人身上忽然翻涌起了大量的怨气，先是将胡彦的嘴捂住，随后滔天的怨气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媛媛扑去：“把手机给我！臭丫头！”

　　就在这时，媛媛身边多了一个蓝衣的男人，他的身上挂着半截的奥特曼，他拿出了手机对准了面前的周院长，是长大后的赵小明。

　　“媛媛，我们都已经长大了，我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我们不用怕他了，曾经的他是高山，如今的他是泥泞，不用攀爬，轻轻一跃就跳过去了。”

　　她的另一边又出现了一个蓝衣戴着眼镜的男人，他的手上也拿着一个手机：“曾经的我被迷惑，等我看清真相的时候却没有了证据，我等了很久，我找了很久，我始终找不到，我原本以为是我找不到，现在想想，我一个成年人也把这家伙看做了高山，觉得自己越不过他，我也不够勇敢。”

　　说完，他慈爱地看着小小的女孩：“所以，你已经很努力了，在你跑向门卫室，想要越过这座高山的时候，你比老师更加勇敢。失败不是你的原因，是大人们都不够勇敢。”

　　女孩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摸出了一对眼球，就是楚晞在井底扔给她的那个。

　　眼神虽然是空洞的，可是嘴角却微微扬起，她将眼睛装了回去，嘴角含笑：“我其实有点害怕看到外面的世界，我怕看不到向日葵，怕看到大家责备的眼神，怕看到睁开眼是密不透风的房间和丑恶的嘴脸，怕看到的是无尽的火光和黑暗。”

　　说完，她看向了那如同高山一般的男人，拨通了报警电话，对面传来了稳重的声音，女孩怯生生地说出了迟到十来年的话：“喂，叔叔，我要报警。”

　　[恭喜玩家完成失火案背后的秘密以及不完整的人的秘密任务——共奖励80积分]

　　[恭喜玩家完成表世界通关任务实现祂的愿望——曝光周院长的恶行，奖励积分500积分。]

　　[恭喜玩家完成逃离任务，奖励已发放，出副本后可开启。]

　　随着女孩的娓娓道来，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一个接着一个响起。

　　楚晞惊喜地看着自己不断上涨的积分，此时弹幕也切换到了温情频道，打赏满天飞，他也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与此同时那个巨人慢慢地变小变矮，变得丑陋，他有些恼羞成怒：“可恶你们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吗？”

　　说着他手一番，那些个伥鬼，他控制的教职工纷纷站了出来，一部分与成年版的园丁赵小明缠斗在一起，一部分与蓝老师追逐拉扯起来。

　　而周院长便朝着媛媛伸出了手，楚晞眼神一变试图挡在媛媛身前，然而，那人竟然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有些焦急，可是却也无能为力，整个副本，本身就是他们的自我救赎。

　　就在这危急时刻，第一朵向日葵开花了，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无尽的向日葵开在了媛媛身边。

　　所有玩家看到这一幕，眼神之中满是震撼。

　　楚梨来到楚晞身边，喃喃道：“向日葵，真的开花了……”

　　媛媛的眼底被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充满，她对着电话那头说完整个事件经过的最后一句话，随后她张了张嘴，无语凝噎，一朵朵向日葵朝着阳光粲然绽放，耳边似乎传来孩子们悦耳的笑声。

　　“臭坏人，骗小孩！”

　　“坏人竟敢欺负我们的小妹，我要当奥特曼消灭你！”

　　“那我要当小魔仙！”

　　“我要当孙悟空！”

　　此刻，似乎有无数的光团将那周院长包围，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

　　楚晞半蹲下看着媛媛的脸，替她将脸上的脏污擦掉，一瞬间事件似乎真的回到了十年前，女孩跟着其他的哥哥姐姐们一起玩闹。

　　女孩追着院长爸爸撒娇：“媛媛才不要跟哥哥姐姐们一样拯救世界当英雄，媛媛只想当个演员，因为媛媛想让更多没有家的哥哥姐姐可以看到更多的英雄，带来更多的希望。”

　　[里世界任务完成，即将传送至表世界。]

　　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楚晞一愣，低头看着女孩，张了张嘴，始终没有说什么。

　　她的愿望，没有一个是为了自己许的。

　　“系统，我可以在表世界停留一段时间吗？”

　　[只要您的寿命够，是可以的，您可以自主选择退出。]

　　楚晞点了点头。

　　表世界。

　　楚晞众人都被传送回到了表世界。

　　此时大部分的诡异都在里世界变成了向日葵，很多知道通关任务的人疯狂地朝着福利院的大门奔去，而没有找到通关任务的人也跟风跑去。

　　“哥，咱们走吗？”

　　楚梨问道。

　　王超虎也附和着：“晞哥，这把我好像除了当个交通工具啥都没干就躺赢了，以后有啥事您尽管找我，契约也完成了，那小弟先走一步！”

　　楚晞点了点头，随后对着楚梨道：“你先跟王超虎回去，我还有点事情。”

　　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之后，楚晞来到了枯井旁边，他嘱咐楚婉将井底的东西运上来。

　　果不其然，是一大一小两具尸体，都已经成白骨了，小的那具只要头骨和躯干，嘴里塞满了稻草，稻草已经发黑了却依然没有腐烂，骨头上也是有很多的碎骨和裂痕，可想而知女孩生前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随后，他扛着锄头将福利院东西南北四个角落挖了个遍，好不容易才找到女孩的腿骨和手臂。

　　他将女孩拼凑完整，随后将她口中的稻草拿掉，月光下，女孩的尸骨盈着浅浅的月辉，显得干净而单薄。

　　楚晞叹了口气，看着身边忽然出现的小女孩有些缥缈的灵魂：“你几岁啦？”

　　小女孩低着头，似乎是怕她的长相吓到面前皎如明月的大哥哥：“我……五岁了。”

　　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空灵，小得几乎听不见。

　　楚晞没有再说话，反而是拿出周院长的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了一个联系方式，又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

　　女孩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可是却什么都看不懂啊，她乖巧地坐在他的旁边，安静得好像空气。

　　可是十年前的她是福利院里所有哥哥姐姐都喜欢的活泼的小妹妹。

　　手机之中传出忙音，一声又一声，女孩有些期待地看着他的手机，她仿佛有了心跳声，那嘟嘟的声音就是她的心跳。

　　随后，电话那头终于被人接起来了。

　　一声熟悉却更加苍老疲惫的声音传来：“喂？”

　　那声音熟悉得让小女孩不由得捂住了嘴，随后只是她的眼底泛起了泪花。

　　大多数时候哭都是无声的，直流眼泪的小女孩，此时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哭声，她终于大声地哭了出来。

　　“呜哇哇……院长爸爸……呜呜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对不起……我好疼啊，他说向日葵开花你就回来看我了……”

　　许是有太多想说的话，她此刻竟然拿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不断地道歉，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又渴望得到对面的回应。

　　可是……

　　对面沉默了许久，那头再次传来问询声：“喂？有人吗？是恶作剧吗？”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声地啜泣在夜里愈发明显。

　　对面听不到……

　　看着女孩从委屈悔恨，再到无措，最后整个魂仿佛要碎掉一般，空洞地看着屏幕的模样，楚晞后头一紧。

　　女孩笑了笑，试图挂断电话，但是手却直接从电话那头穿了过去。

　　她眼里还挂着泪，嘴角却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没关系的，能听到爸爸的声音，知道爸爸的现状就好了。夜深了，还是不要打扰爸爸睡觉了。”

　　她落寞地站在月光之下，整个人孤独而脆弱。

　　楚晞不由得想到了在那黑暗之中的自己。

　　就在这时，对面再次传来问询声：“是小明吗？还是哪个孩子呀？是媛媛吗？这个电话，十年没用了，只有福利院的人才会打，他们说就只有媛媛的尸体没找到，媛媛是不是没死啊？媛媛，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