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诀别衔尾》桑荃 ^第74章^ 最新更新：2026-07-23 23:46:41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74、浮生碎影隙影纷沓， ...

　　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会在这里的……明明上一秒，我还要与圣廷的同事们一起去中心广场，为穷苦的人民布施的。
　　和罗德结婚后，已为人妇的我自然不再适合作为新教的圣女，也不能再做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了。辞去圣女的职位后，我依然是王国中首屈一指的光系魔法师，因而圣廷邀请我，继续留在圣廷工作，并协助培养下一任圣者。
　　我想了想，长这么大，除了新教，我也没去别的地方待过。某种程度上，圣廷就是我的家，留自己家不是天经地义吗？
　　唉，昨天又和罗德吵架了，我觉得这方面我俩根本就不能交流！
　　我和罗德少年时就认识了，并且秘密相恋多年。看上罗德原因很简单，我就是喜欢他这种闷骚话不多还扎小辫子的男人，一想到能玩弄他的感情，看他为我神魂颠倒，魂不守舍的样子，就能给我爽到流口水了！后来，他只言片语都没留给我，就莫名其妙失踪了。
　　呵呵，男的，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没一个配得上高贵的我！
　　话是这么说，婚姻还是无法轻易舍弃的，毕竟圣女只是份工作，神明从来不会禁止圣女进入婚姻。
　　说是侍奉神明的圣女，但其实圣女天生就是神明偏爱的孩子，更何况我还是大主教看着长大的。新教永远都会有下一个圣女，我的幸福比能不能继续当圣女重要多了。
　　可幸福是什么呢？
　　有时候，月色下，我会倚在高塔的窗台旁，怅惘地望着远方，恍惚像是又见到了那个扎着小辫的少年踏月而来，背着主教接我去我们秘密的山谷里。
　　“心意，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山谷里，花海中，少年单膝跪地，虔诚地向我发誓。他眼神中的火光，和我在信众们祷告时的眼睛里看到的是一样的。
　　原来，在他的眼里，剥去圣女的光环后的我，竟然能与神相提并论吗？就好像，在他的眼里，我才是神。
　　我轻而易举地被那个眼神俘获了，我爱上了罗德。

　　一年又一年过去，罗德没有回来。
　　主教为我推荐了很多王国内的青年才俊，他们眼中闪烁的是痴迷，我不喜欢。不需要求神明替我解惑，我都能清晰地读懂他们的心。他们眼中闪烁的欲望之火，是为圣廷的权势，为崇高的地位，为光辉的圣女，没有一点，是为我，这个叫心意的人而燃的。
　　可罗德又是什么好东西吗？一句话不说就跑了，骗子。
　　我挑选了一位优秀的绅士，他是声名远扬的伯爵，是王国社交圈上炙手可热的新星。他知识渊博，英俊年轻，人人都说，他与我天生一对，神明亦会为我们的结合赐下祝福。
　　除了罗德。

　　我们在中心广场举行盛大婚礼的那一天，罗德回来了。
　　罗德说：“心意，你们的结合是不会被神祝福的，如果强行结合，神明会降下神罚。”
　　我冷笑：“神明没跟我说。”
　　“我跟你说了。”罗德握住我的手，眼神依然是我熟悉的火光，用只能我们俩能听清的音量说，“现在，我是神明。”
　　“我结婚关你什么事？”多年积攒的怒气怎么可能因为罗德一句话就消失，“你是神明又怎么样？你威胁我？我就要嫁给我的新郎！就要就要！”
　　罗德霎时败下阵来：“我怎么敢威胁你……但如果说，你的新郎有一个三岁大的私生女呢？”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新郎，他苍白的脸色和仓皇的神情印证了罗德的话。
　　我双手攥紧了手捧花，最终还是没忍住，将其一把甩在新郎的脸上，踩着高跟鞋，提着婚纱，气冲冲地就去找正在中心广场旁的圣廷礼堂里接待国王的大主教诉苦有人在打我们圣廷的脸了。
　　骗我的婚？去死吧渣男！
　　至于像个幽灵一样跟在我身后的罗德，则被我要求闭上他那张破嘴，不许暴露自己如今神明的身份。
　　我能怎么办？呵呵，我真没招儿了，我早发现我的祷告得不到回应了，我们的神明真的死去了。
　　后来罗德告诉我，他接到了神谕，找到了神明遗迹，献出了自己的内脏，得以唤出了神明。神明将衣钵传给了他，转身拥抱了无尽的黑暗，这是神明自己的选择。
　　“你把内脏剖出来了？？”我尖叫出声，“你不怕死吗？？”
　　“用了圣水，内脏又长出来了。”
　　“传说中的圣水？”这个臭人到底在哪里找到的传说中能起死回生的圣水，我大为震撼，“用完没？没用完就上缴圣廷！”
　　“嗯，本来就打算送你的。”罗德握着我的手，嘴角漾起了浅笑，“这个可以作为新婚礼物吗？”
　　“你是故意挖苦我吗？”我依旧冷笑着，“看我丢脸，你很得意是吗？”
　　“我说的新婚礼物，是送给我的妻子的。”罗德单膝下跪，从怀中拿出了戒指，“心意小姐，请问你愿意嫁给我吗？”
　　“你都成了神还要结婚？？”我表情都有些扭曲了，“我们做圣女的，只是干一份工作，不是你们神明的羔羊！”
　　“上任神明告诉我，他曾在成神的过程中抛弃了恋人。”罗德将戒指郑重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的手背，用他如在山谷花海那夜时的虔诚目光注视着我，“我不想抛下你。”

　　罗德总有一些奇思妙想。
　　他说他曾在梦中去过一个神奇的世界，他所在的国家人人平等，人人都能受到教育，不缺衣食，孩童不必沿街乞讨，老人皆有养老依靠，人们不分贵贱出身，法律一视同仁，再没有王公贵族压迫平民。在那里，甚至没有手握土地与军队的圣廷，无人可借神明之名压榨百姓。
　　我没有告诉罗德，其实我早就发现了罗德奇奇怪怪的，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反而像是街头传奇小说里的什么穿越者。我还真的曾偷偷对他用过检测魔法，确定了罗德的灵魂痕迹远超于他□□的年龄，只是一直没告诉过他和大主教而已。
　　罗德还跟我说，他想降下神罚，覆灭帝国，废除圣廷，建立一个真正人人平等的国度。
　　“你要拆了我家？！”我真得好好调教这个臭人了，怎么能冒出这么不切实际的想法，“然后呢？你要永远做一个完美神，审判者每一个人的罪行吗？或者在这个人人平等的国度设立属于你自己的代行机构，等到他们一代代欲望膨胀，腐朽不堪，到时候又拆了重来？”
　　罗德蓦地陷入了沉默，黝黑的瞳孔注视了我许久，叹了声气：“万事万物终归是会灭亡的，是熵增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无愧于心而已。”
　　我虽然听不懂他说的熵增是什么东西，但联系上下文还是能猜个大概：“你都已经是神明了，人性还如此溢出吗？”
　　“如果你还是过去的罗德，我一定会鼓励你，去实现自己心中的愿景，哪怕我们会就此站在对立面。”我将视线收回，望向远处山脚下繁荣的城市，城中衣着光鲜的权贵与城外衣衫褴褛的贫民形成鲜明对比，“但你现在，已经是神明了。”
　　“我能接受自己成为神明的妻子，用我短暂的青春与寿命，去陪伴永恒的你……但我无法接受，人从此只能成为神明的玩具。”我靠在罗德怀里，低声道，“神明若有了私欲，就会有自己的喜好。今天的神明喜欢平等的国度，明天的神明或许会喜欢弱肉强食的混乱，人就会成为神明满足自己欲望的棋子。”
　　“罗德，神明将所有衣钵传授给了你，为什么，你还是更像一个人呢？”我握紧了罗德的手，尖锐地问道，“既然成了神，你为什么还能保留你的人性？”
　　“你真的很敏锐。”罗德轻叹，抬手抚摸着我的长发，“我见到刚苏醒的神明时，神明很生气，说自己只是让圣廷找一个年龄大些，阅历多些的人陪他说话，怎么来的却是我这样的年轻人……但我想，神明如果见到的是你，就不会生气了。或许，你才是更适合继承神明衣钵的人。”
　　“我为什么保留了我的人性……大概是因为我濒临死亡，意识要被吞没的时候，我想到了你吧。”罗德将我拥入怀中，我也顺势张开双臂，回抱住了他，“心意，我想到了那夜花海中的你，想起你忧伤的眼睛，想到我承诺过你，我一定会让你幸福。”
　　“你在或不在，我都会得到幸福的。”耳畔是罗德沉稳的心跳，我的手指在罗德背后有一搭没一搭绕着他的小辫子玩儿。
　　“我不在的话，你的幸福就不是我给的了。”
　　“好啊，你来给我幸福。”我抬眼，认真地看着他，“你不可以暴露神明的身份，不可以干涉尘世，我们就做一对普通的夫妻，过平凡的生活，让人类自己决定命运的走向吧。如果你真的有一天，要成为视人为蝼蚁鱼肉的无情神明……至少在我生命走到尽头之前，我不想看到这个画面。”
　　“你死了哪管洪水滔天？哪有那么好的事。”罗德轻轻揉捏着我的耳垂，“等我们缔结婚姻后，神明的妻子将会共享神明的寿命，你我将会纠缠千千万万年，就算沙砾累成高山，沧海蒸成平地，天地重归混沌，你我被时间刻画到再也看不出原貌，我们也不会分离。”

　　为什么说我根本和罗德没法交流呢？我昨天从圣廷下班回家，发现一个黑衣女子在我家门口徘徊不定，神色惘然，我还以为是迷路了，结果她说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感觉好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回忆，但分明记忆也没有什么缺失。
　　听到这里我就觉得不对劲，回家门一关，一数门后贴着的花花绿绿的便签，果然比我出门前少了一张！
　　“罗德！！”我捂着嘴尖叫出声，“你怎么能直接把夜叉族的文明给撕了！！你不能因为他们老是来寻我们的仇，就直接把人家文明给删了吧？！”
　　“有什么所谓呢？”罗德伸了个懒腰，从房间内走出来，“一个接一个来，杀起来太费劲，不如釜底抽薪了。”
　　罗德和我讲过釜底抽薪的典故，我仍是尖叫不停：“釜底抽薪不是这么个抽法啊！！”
　　“放轻松，心意，世界确实只是我们的游戏而已。”罗德上前几步，捏了捏我的脸，笑着将我过去的话还给我，“已经过去千年了，你怎么还是人性如此溢出？怎么还是这么刻板地在意一个种族的命运？”
　　我握紧了拳。
　　于是我和罗德狠狠吵了一架，可是吵完架我又有点后悔了。
　　罗德有错吗？他确实遵守诺言，不插手人类的命运，陪我一同隐姓埋名更迭身份，与我作伴千年。那是我的错吗？我尊重各个种族的命运，我不允许罗德随意毁灭文明的痕迹，可如果这些文明要将自己玩死，就此覆灭，我也是无动于衷的，这是否也算是一种冷眼旁观呢？
　　明光哥说，罗德很像一个动漫的男主，动漫的名字好像叫什么转生成第七王子，随心所欲学魔法之类的。本质上，他们俩都是天才，是毫无道理的天才，同时也具备着对知识、能力的疯狂追求。只不过，他与男主在半路产生了分歧点，最终导致他们走向了不同的人生。
　　分歧点在于，动漫里的男主是一个龙傲天，所有人都捧着他，所以自由自在。而罗德，是一个从小就有人教导，是有严厉师长的人，他因而变得循规蹈矩，可以说是有点性压抑了。我认识的罗德，是被师长淬炼过的，他那种对知识、能力的疯狂追求，已经跟性冷淡似的丢失了，时不时发作，就会演变成类似删库的发泄。但他也不是什么阴暗的人，删除文明也并非随便乱删，只不过稍微出手重了点。
　　其实我有想过，罗德是不是闲的没事干，所以才会心理变态。要是我们有个孩子，也许他没空高高在上屁股悬空了。

　　哎？我的孩子……我有孩子啊！他单名一个珏，因“玉在匣中，待价而沽。静待明主，择时而出”而取字待价……待价！我的孩子待价！
　　李仲塾那个老匹夫，竟嫌我身份卑贱，从我身边将我的孩子夺走，交去正妻抚养了！
　　我逃过的……我逃过的！我买通了下人，偷走了我的小待价，我已经尽力了，我躲过了那么多追兵，我带着待价和金银细软坐上了马车，我以为我终于能带着我的孩子逃出城去了，可那马车，怎么最后又回到了别院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仲塾你这个老匹夫！把我当老鼠一样戏耍啊！你该死！你这样的老匹夫，我怎能容你存活于世？！你就该与我同归于尽！我们这对未结婚契的怨侣，就当跟这别院一同付之一炬！
　　可是待价怎么办呢？他还那样小……李仲塾的夫人是个好人，定会将待价好好抚养长大吧。

　　咦，待价这孩子的命河，为何如此波涛汹涌？看来待价这孩子，一定会有跌宕起伏的一生吧。
　　待我细细查探一番……待价会步入官场，官至宰相，纵使仕途浮沉，他也坚守了自己的本心，济世安民，百姓爱戴，青史留名。可是，红尘俗世，哪有神仙逍遥呢？我不能随意下界，不如待他长大，引他入梦至仙境，为他结一段仙缘。

　　不对不对……成仙有什么好呢？现在做神仙是49年入国军，性价比太低了……我在干嘛？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环顾四周，这是一个简朴的农村房子，土胚墙刷了层薄白灰，多处斑驳起皮，全屋只一间大屋，除了床和桌子就别无长物了。
　　我半躺在床上，靠着墙，看着盖在腿上的格格不入的丝绸被，脑海里一阵迷茫。
　　好陌生的地方，这是哪里？我怎么来的？
　　我脑子迷迷糊糊的，感觉跟浆糊似的，当我想理出点头绪的时候，脑袋却像被电钻钻进去了，剧烈的疼痛伴着嗡嗡声，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放下逻辑思维，任一切思绪自然流淌，却又有个声音在冥冥中告诉我，很快我就会好的。
　　我想下床，可身体却不听我的使唤，好似跟我磨合不够似的，一时失力，竟噗通一声，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我将手臂支在床边，颤颤巍巍地撑起身体，就着床榻轻轻挪了几步，适应身体。没多会儿，我便能行动自如，一如往常了。
　　难道是什么人把我拐卖到山里了吗？大胆！本公主也是自小在山里长大，拐卖本公主的贼子难道以为本公主是吓大的吗？什么阿猫阿狗也想来欺负本公主？

　　这要是让本君的兄长知道了，兄长一定会关门放狗，狠狠收拾那些人给我出气的！

　　我打开了房门，缓步走出了这个朴素的农家小院。
　　这里好似是一处村落，四面层叠的青山环抱着整片村落，山间林木繁茂，溪水顺着山谷沟壑蜿蜒流出，岸边丛生芦苇与野花，不知不觉中，我竟走到了小溪中，任溪水没过我的小腿。
　　“临姐，你醒了？”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我转身回头，那是一个身形纤细单薄，眉眼清秀柔和的女孩，她周身环绕着一种轻飘飘的安静，神态温和平静。
　　“你是？”我疑惑问道。
　　“陈朵。”陈朵走上前，伸出手，似乎想拉我上岸，可又像想起了什么，将手收回，轻声说道，“骆哥让我照顾你。”
　　骆哥？骆无记？我都做了好几年的社畜了，要是早点结婚，孩子都能上幼儿园了，而陈朵一看就是高中小女生的年纪，他为什么要陈朵这个小女孩照顾我？我照顾她还差不多吧！而且骆无记他本人呢？死哪里去了？
　　陈朵也挺奇怪的，她的身上有我不喜欢的味道，源头是……她的心脏？好奇怪。但是她本人我是不讨厌的，我对年轻小女孩都有别样的包容。
　　我踩着水花，一步步向前，停在岸边，鼻子不住地嗅嗅，直到陈朵开口：“你又闻到我的味道了吗？”
　　“不是你的味道。”我皱起了眉，“这个味道和你的灵魂是不契合的，这不是你天生就有的……好难闻。”
　　陈朵回了一个嗯，然后安静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发现我实在没有上岸的意思，才轻轻开口：“骆哥说，你醒来后，记忆会很混乱，很容易遇见危险，我要照顾好你。”
　　“你别听他的，你还小，应该我照顾你才对。”我走上岸，怜爱地拍了拍陈朵的头，看着陈朵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们一起散散步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