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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重塑 咒灵也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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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人轻松谈话中,如临大敌的伏黑和钉崎一时显得摸不着头脑。
“你是谁?”
满头华发,面容苍老,至少表面看来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妈。
拍了拍宿傩手背示意他放下自己,顺手理了裙子。
“我叫红,是虎杖的朋友。不过因为一点小问题他现在可能不记得我了。”话音落下的同时,1分钟时限到,虎杖脸上的刺青消失,迷茫地眨着大眼睛。
“真的吗?”
一小时后——
“大概就是这样。”
四人坐在树荫下,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掏出的零食饮料,咕咚咕咚,咔哧咔哧,俨然成了一场野餐聚会。
“宿傩的情史哎,感觉听完就会被杀掉呢。”钉崎摸着下巴,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
“嗯。”伏黑扔着一颗苹果逗弄两条玉犬,跟着附和。
虎杖掏着最后几片薯片,意犹未尽地看着包装袋。
“那红小姐已经决定好了要给宿傩重塑身体吗?”虎杖问。
“是啊。”
红笑着说。
“总不能一直让他用你的身体,那会让我有猥亵未成年的错觉。”
钉崎捂着肚子大笑,伏黑低头扶额,虎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斑斑点点的日光落在他们的校服上,看上去真的就只是一次平常的野餐。
“可是宿傩太危险了,你能控制住他吗?”伏黑提出了重点。
“我给他下了禁制,不让他伤害人类。”她虽然喜欢他,但她要死了,无法预料他会做什么,只能在新的身体上做文章。
“我不要!”
虎杖眼睛下方出现一张嘴。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任性自我,从来不听别人的意愿。”
宿傩语气激动。
“我不需要新身体,我也不喜欢这个世界。”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不能,那就让我死在你的剑下。”
这一番说出去能被打做“恋爱脑”的话实在无法想象从宿傩嘴里出现,和他桀骜不逊,随性杀人的行事作风格格不入。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红没想到来日本这一趟连人带心折在这里,或许宿傩也是,兜兜转转杀了那么多人,用一千年的囚禁换取一次见面,她,她,她们,同样的选择,同样的狠心。
宿傩心火烧灼,痛苦又害怕,即使他现在于咒术界强大到无人可匹,依然无法得到他想要的。她抱着救世的心爱着脆弱的人类,为那些无关紧要的,可怜的虫子献出生命。
她从来不要他。
“我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红此时说这话,显得很不近人情。提手向前,按住发言的嘴,指尖亮起一个符文。
她碰到了一滴眼泪。
于是那烧灼的痛苦传递到了她身上。红蜷缩了一下手指。
“我恨你!红!”
随着光芒消失,宿傩留下了最后几个字。
闭眼再睁眼,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好了,该结束了。”
蝴蝶振翅的轻微声响突兀出现。
蓝色掉着闪点的蝴蝶环绕着红飞了两圈,虚空中掉下了一个包裹。
单手接住,打开。
里面是说好的桃木剑和三小节构成一整个的天池金藕,还有一些阵法材料。
当年太乙真人为哪吒重塑肉身,也是借了莲花荷叶作为载体。强大的魂魄最好是用强韧的材料,不然肉身容易失败。
三小只听完了二人的对话,有限的阅历不足以支撑他们面对如此复杂的感情,何况于他们而言,这个女人,说冒犯一点儿,这个中年大妈只是个陌生人,甚至还没有宿傩熟悉。而后者也没有一张“谈情说爱”的脸,相比较起来,杀人才是他应该爱的东西。
这两个配对为情侣在某些网站只能贴上一个“猎奇”标签,毕竟大众文化下还是更爱俊男美女,加一条,年轻的。
红提笔准备在金藕上写符文,想了想,这并不是必须的,她可以随心一些。
于是画了一朵山茶。
山茶在日本叫椿花,因为凋零时一整朵掉落,被赞誉为壮烈、悲怆的死亡。
而在中国,这个杜鹃属的红色花朵,是冬日里的映山红,没有红梅的香与雅,却也开得热热闹闹,独成景色。
她希望宿傩像后者,不要总把死亡挂在嘴边,而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活着。
直径两米的圈在地上并肩,左边是虎杖,右边放金藕,红连接二者。
“不要害怕。”红安慰仰面躺着的虎杖。
虎杖脸上并没有害怕,而是问。
“你会死吗?”
“其实宿傩在我身体里挺好的,等收集完他的手指,只用死我一个人就好了。”
他看了红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可能你们不能在一起了。”
“你已经做了很多,也救了那对母子。”
“不用再为我牺牲了。”
他没有停。
“我本来早该死的,但是五条老师帮我续命。”
笑着露出虎牙。
“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想像你一样帮助别人,做一个有用的人。”
红一直朴素的觉得好人该有好报,比如顺平,比如虎杖。
她从来不会认为宿傩是个手软的人,哪怕在她面前他是如此温驯,像一只黏人的猫,但他对人命的漠视和轻贱,也正如扑蝶的猫,戏弄、撕碎翅膀,看它们垂死挣扎,单纯因为无聊。她完全可以想象被困在虎杖身体里的宿傩会如何“找乐子”,以他的痛苦作为打发时间的小游戏。在这个遍地羔羊的地方,即使上了口笼,宿傩这只猛虎也不缺少娱乐手段。
虎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阳光少年,他应该上课,打球,谈恋爱,而不是被一个困在玻璃瓶五百年的魔鬼寄生折磨。
“当然,你一直都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好人。”
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她轻声说着,细碎的光点落在他身上,令人沉眠。
“后退一点,小朋友们。”
安抚好虎杖,红看向脸色臭臭但目光担忧着伙伴的旁观二人。
“才不是小朋友。”钉崎小声反驳,跟着默不作声的伏黑往后退。
“真的没问题吗?”凑近低语。
伏黑看着空荡的操场,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们只是连任务都没出几次的新生,即便有问题,能和宿傩势均力敌的人,他们也打不过。虽然这么说对不起五条老师,但面前这个女人看起来稳重多了。她说能剥离出虎杖身体里的宿傩并且加以节制,真的很有说服力。
阵法符箓这东西,颇有些大道至简的意思。譬如逆转时间,譬如以命换命。只要媒介够强,其余的东西都算是锦上添花。
红给桃木剑加一层法,在手腕划了一下,血线从慢到快,落在金藕上。如同延时镜头下生长的植物,一个人型渐渐长出,变大。
因失血而面色苍白的红盘腿坐下,双手握住两边手腕,口中喃喃。
“天地万法,乾坤有变。周流六虚,接木移花。敕。”
被封印的宿傩此时醒来。
“红!”
虎杖闭着的眼下两条缝隙再次出现,他怒吼着这个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
一团火从虎杖胸口出现,它好像活着一般,抗拒被剥离。
“宿傩。”
“我们认识不过一个月,你在执着什么呢?”
她把他的话送了回去。
趁着他停顿的时候,红咬牙将那火拔了出来,喷出一口血。
“我,鬼谷弟子,红。从来不欠别人什么。”
“这十世功德,还给你。”
她努力将火按进化形的金藕,力道过大,将自己也带了过去,扑在人身上。
在火进入的瞬间,模糊的人型长出具体的样子。
四目,四臂,遍布全身的刺青。
“尔敢杀人,受红莲业火而死。”
说完最后一句,鲜血从她口鼻涌出。
宿傩的愤怒变为惊骇,四只手抱住对方。
“不,不要!”
生命被抽离的滋味并不好受,眼泪不由自主地跟着血一起流出,她扯出一个微笑。
“去找……找下一个术士的转世吧。”
她的心也跟着痛起来,这种窝囊的祝福话果然只有在死的时候才会说出来。争强好胜一辈子,在感情里也是,她喜欢他,却也不接受做一个“替身”。要么,爱她,要么,分手。爱情在她这里就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不存在中间的犹疑。
“我……我不后悔……认识你。”
她眼前一片重影,黑色压了下来。试图抓住什么,但对方赤裸的上身没有落地的地方。宿傩意识到她想做什么,马上伸出手。有了着力点,红似乎也多了两分气力。
“但……我只能……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爱是自由还是囚笼呢?
她给不出答案,她只爱过一个怪物,不到一个月。她希望他记得她,又希望他不记得她。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但她没有觉得忧虑和恐惧,她觉得快乐,也希望宿傩能感受这份快乐。
“再见……我的……”
这句话终究没有说完,她带着笑容闭上眼。
咒灵也会有眼泪吗?
宿傩四只眼睛流出像血又像火一样的液体,和红渐渐变凉的血交融。
他抱着红的身体,收紧躯体,沉默地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远在场地外的钉崎和伏黑被逸散的杀气压得膝盖酸软,跪坐在地,呼吸都变得艰难。
眼前这一幕熟悉得令人痛恨,为什么,为什么他拥有了力量还是这样的结局。
那些咒术界的废物说拥有力量拥有一切,好,他变强,杀掉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东西,坐上诅咒之王的位置。
他又被骗了。
人类满口谎言,不值得救。他一个怪物,更不值得救。
她可真是善良得让人咬牙切齿。
宿傩张嘴咬在她唇上,想着,吃掉她,吃掉她就可以融为一体,永不分开了。
但她还是温暖的。
于是他又有些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