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生》淤中兔

1、第 1 章

　　十一初见小书生的时候，自己并不好看，反而狼狈。
　　暗黑的巷子里，十一穿着舞女的薄纱舞裙，红艳艳的像火，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是把地狱火。十一刚做完一个任务，杀了一堆人，好的坏的，老的少的，都杀了。
　　这次任务赏金高的很，也难得出奇，阿大按住他接单子的手，“十一，别接。”
　　十一瞪着眼看着上面写的黄金十万两，好像有金色的光芒照亮他的眸子，水一样的亮，“别和我抢。”
　　阿大是对的，这个案子不好接，谁会吃饱了撑得去杀“朝廷要员”呢，要求还是把人剐成一片一片的，累人又伤人，就像现在，他伤得很重，后背、前胸、左臂都伤着了。
　　不过没关系，他熟悉伤口，熟悉火辣辣的疼，他乏了，可是想到那金灿灿的黄金，他心里欢喜极了。
　　巷子透不进光，是他们这类人最爱走的路，也是难走的路，就像现在，他踉踉跄跄，摸着粗糙的墙壁一步一拐的向前，一块石子都能绊个踉跄，狼狈极了。
　　不亏不亏，黄金万两。
　　十一知道他发烧了，脑子又热又烫，像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冒泡，天也转地也晃，寻不到个落脚地。
　　然后，他撞进一块白茫茫中，又软又硬的，带着书墨香，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小书生的胸膛。
　　小书生没想过，自己难得被事情绊住手脚，回来的晚些要绕进巷子里走捷径，却意外被砸了一团红，不由分说地撞到怀里，细长的手骨力道可大，死抓着自己像是浮萍像是菟丝子。
　　小书生抽不出手臂来，鼻尖是胭脂的甜腻和血腥的刺鼻，这是小书生没有遇到的，他慌了神一样站住了，推不开身上的人。
　　十一的手逐渐没了力气，不用多久，他就抓不住这块救生木了，人慢慢下滑，却有双手动了，揽着他的腰，托住他的腿弯，温润的声音像流水像清泉，“失礼了。”
　　真好听，十一昏迷前想，他好像抓到一块宝玉。
　　小书生横抱着人带回家中，好在怀里的人乖得很，不动也不闹腾，如果不是放在床上，他看到自己的袖子上一片血色，他都不知道自己压着伤口了。
　　照顾病人不是轻松的事，舞裙难解，层层叠叠，小书生没碰过，废了力找不到解开的口子，最终拿了剪刀，他鼻尖有汗，下手很稳，没划到床上人一丝肌肤。
　　打热水，擦伤口，上药。
　　小书生忙完了，才看到天已经蒙蒙亮，不久隔壁李婶子家的大黄鸡就会打鸣了，往常这个时候自己也该起了。
　　现在他一夜未眠，床上躺了个人。
　　漂亮的又脆弱的人，处理伤口的时候不哼哼，哪怕自己看了都心颤，却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察觉到了，精准的扣住自己的手腕，不松手直哼哼。
　　灯火明明晃晃打在十一的脸上，他生的好看极了，皮肤白皙红唇娇软，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想象到睁开眼时候的艳丽。
　　小书生被拉着不让走，坐在床边看了十一一夜，足够他记住十一所有的样子。
　　额头出汗的样子，脸上发烧的样子，还有眼角流出一滴泪的样子。
　　十一做了一个不美的梦，梦里自己又回到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教他的人打的狠，一个动作错了就是一鞭子，十一最怕鞭子打下的时刻，“呼”的破风声，惊雷一样炸在耳边，身体反射一样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动啊，动不了，也不敢，只等着鞭子落下，之后才是皮肉破开的痛楚，他疼极了，不敢哭，哭了会再挨一鞭子。
　　所以十一不会撒娇，可是昨晚有团光，暖暖的照着自己，身上的疼就更疼了。
　　他想哭，他想哼哼，他想有个人，哪怕是团光也好，接住自己，所以他哭了，没有鞭子疼，有的是手心的温暖，叫他不想松手。
　　最后梦散了，什么也没有，十一睡得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