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我一身心，负你千行泪》河清浅

2、行云何处去

　　离婚之后，他将房子留给我，亦给了我一笔钱。我不由苦笑，那些钱，即便我随意乱花，今后再不工作，也够养我一辈子了。

　　我并未将钱还给他，因为我知道他并不在乎这笔钱。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来往，所以我卖掉了房子，自己租了一套公寓。

　　经过我流产的那件事之后，上司何向远对我另眼相待。我们私下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他比我大十几岁，成熟稳重，因为几年前与妻子性格不合离婚，至今保持着单身，欲寻觅一有缘人相伴余生。

　　他对我说这番话之时，我隐约猜到他的意思。

　　而我被婚姻伤得太深，心太过疲惫，无法回应他的情感。

　　我愈来愈爱用繁忙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因为只有累到不能思考之时，我才能忘掉曾经的那些隐痛。

　　偶尔，我还是能在这个城市中邂逅范哲华，一明媚动人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那个女人我认得，常在某本杂志首页亮相的明星。以他的条件，再好的女人亦会飞蛾扑火。

　　我面色无波的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他假装不认得我，我亦然。

　　此情此景，如此熟悉。

　　有时，伤害一个人并不需任何言语，冷漠即是最佳利器。

　　这样也好，本是陌路，奈何强求，到头来是镜花水月，如若重回当初，宁愿未曾相识。

　　经过他身边之时，我的泪却无可抑制的落下。

　　装作豁达，真的很累。

　　纵有千行泪，流不进他心里。

　　我第一次去酒吧买醉，原来醉的感觉真的很好，莫不然古人常道“一醉解千愁”。

　　我一边灌醉自己一边流泪。

　　手机响个不停。

　　我摁了接听键，一个熟悉的男声传出，我吃吃笑道：“哲华，我在黑森林酒吧。”

　　过了许久，一个高大的影子遮住了刺眼的灯光，立在我面前。

　　我哭着扑进他怀里，喃喃道：“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很想你……”

　　我踮起足尖，努力想吻他的脸，在我凑近他的唇之时，他猛地将我推开，“希贤，你喝醉了。”

　　原来，不是他。

　　我明明知道的，他不会再理会我了，我的死活，与他毫不相干。

　　明明签下离婚协议书的时候就懂得的道理，为什么我此刻却想不起来？我使命抓着自己的头发，想把心中的苦闷排解出去。

　　何向远抱着我，不停在我耳边说些什么，可是我根本听不进去。

　　我只知道，我爱上了那个人，而他，亲手用一份离婚协议书斩断我对他所有的期盼。

　　我醉得很厉害，嘴里仍喃喃骂着自己的自作自受，若不是把孩子弄丢了，我此刻，一定还过得很幸福。

　　这份幸福，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我没有那些灰姑娘嫁入豪门之前必经的世家子弟父母誓死阻拦的经历，亦未遇到刁钻的婆婆，婆媳关系又处理得那么好……

　　为什么我会不小心失去它了呢？失去它的时候，我才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曾经拥有的那份感情，宛如墙角的花，在我失去它之后，悄然盛开。

　　我那些苦闷的思绪，在我听闻母亲辞世的消息之后，戛然而止。

　　母亲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离开，我终于对这所城市再无留恋。

　　所谓繁华不过一梦，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我向何向远递交了辞职信，他问我：“你是因为他么？”

　　我摇摇头，只轻轻说：“我不是为了任何人。”

　　看着他疑惑的表情，我在他面前坐下，对他慢慢倾诉我二十多年从未对人诉说的心事。

　　“母亲从小教育我要好好学习，在我还不懂学习能改变人命运的时候，我努力学习，只是为了母亲欣慰的笑容。长大了一些，我喜欢上了摄影，母亲虽不反对，但我知道，她会为我忧虑，所以我也毅然放弃我的爱好。我一路独自一人走来，从名牌大学毕业，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拼命工作提升自己，我发现，我做的这些，都只是为了母亲一刹那的笑容。”

　　“直到昨日我母亲被死亡带走，永远离开我之后，我才发觉自己心中有个巨大的空洞。我竟不知道自己今后还为了什么而活，原来我已厌倦了城市这种生活。”

　　我不停用手抹着眼泪，他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想带着母亲的骨灰，离开这里，找一个远离喧嚣的小镇，安静的过下半辈子。”

　　何向远微一沉吟，轻声问：“瑞典的小镇如何？”

　　我怔住了，竟一时无法回答。

　　他竟有几分忐忑不安，声音轻柔，“你愿意……随我去瑞典的小镇定居么？那里的生活，宁静与世无争，你愿意吗？”

　　我仿佛受了蛊惑一般答应了他。

　　纵然我有万般不舍，我亦选择了逃离，跟一个我不爱的人永远离开这里。

　　我的心漂泊流离太久，想找个安全的港湾停靠。而他，只不过需要一个与他志趣相投的太太。

　　我们各取所需，相互慰藉罢了。

　　这几个月要忙的事情很多，首先必须先和他公证结婚。

　　他向我求婚之后，我犹豫了很久。

　　而后转念一想，向希贤，你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抑或是，你还在等待谁？

　　在这个世上，你已经一个亲人也没有了。何向远愿意为你放弃这个城市繁华的生活，所以，他值得你用尽下半生去爱，他亦是即将陪伴你一生的人。

　　命运再一次捉弄了我。

　　有一天，范哲华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但直至眼眸再一次碰触他的身影之时，我的心痛还是无可抑制地蔓延到了四肢。

　　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你要走了么？”

　　我轻轻点头。

　　他笑了，一抹我无法读懂的笑容。

　　顷刻间，我忽地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是我丈夫的人，我竟从未看懂他。

　　“希贤，我一直都想问你个问题。你……爱过我么？”

　　我不由失笑，这个问题，真的那么重要么？我们在一起生活的近半年的时间里，他从来想过去证实这个问题，为何现在我要离开了，他却跑来问我。

　　于是我默不作声，静静望着他。

　　“我爱你。”这是哲华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没想到竟是在此刻，算是别离前的真情告白么？

　　我亦算无任何遗憾了，我的这一段情，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束。

　　我虽然很想问他为何要逼我签离婚协议书，可是，我忽然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正待转身离去，他陡地拉住了我，双手按住墙，把我圈在怀里。

　　“告诉我！”他的语气颇为急切。

　　“我曾经……很爱你。”我艰难的挤出这几个字。

　　哲华把我搂得很紧，语气很激动，“希贤，我不能失去你。我们重新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