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分感区》冰潭

12、两个世界再度分离 安德烈决定

　　闲聊了一会，肉和蔬菜都烤好了。贾斯珀很随意地将烧烤架旁剩余的几瓶水全部倒到炭火堆上，以防引起火灾。

　　三人就地而坐，草坪柔软且干燥，坐在上面就跟坐在沙发上的感觉差不多。

　　贾斯珀将餐具递给安德烈和努特。

　　“这是什么？”努特指着叉子上一片紫色的不明物体问道。

　　“这叫紫文菇，是恐人们最喜欢吃、又在这里泛滥的东西。”贾斯珀叉起一块紫文菇放进嘴里，“昨天邻居带着孩子去外面采了，还送了我一篮子。蛮好吃的，没毒。”

　　皱着眉头将叉子送到嘴边，踌躇几秒，张开嘴。嚼了几下，努特惊呼：“这味道可以啊！”

　　安德烈原本也和努特一样盯着面前五颜六色的盘子发怵，看到努特和贾斯珀那一副享受的样子，口水莫名其妙就开始泛滥了。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于是他加入了大快朵颐的队伍。

　　“那书里说，如果不是必须，恐人们是不会再主动和猴人们接触的，可为什么他们和你接触？而且他们好像也没有要赶走我们的意思。”安德烈不解地问道。

　　“大概是他们喜欢我吧。”贾斯珀的目光在游离。

　　“......贾斯珀，你应该是不打算回去了吧。”努特放下手中吃得差不多快要见底的碟子。

　　“猴人的文明发展就像我们当初学物理时在纸张上画的二维化的弹簧标记，向前绕了一圈后又回到过去。而恐人的文明发展虽然磕磕绊绊，但他们却在几千万年的漫长演化中悟出自然的真理，他们文明发展早就从弹簧标记的怪圈里拐出来，变成了一直向前的波浪纹。所以我很喜欢这里，并打算永远留下，这里才是我理想的文明。”贾斯珀毫不避讳地说。

　　“可猴人的文明需要你这样的科学家。”努特企图劝说贾斯珀，让他改变想法。

　　“他们需要的不是我，而是钱。自然生出人类，人类发明了钱，人类为钱卖命，钱控制了人类，人类毁灭自然。”贾斯珀擤了下鼻子，咳嗽一声，“科学界本该是一股清流的地方，却也被资本腐蚀得一塌糊涂。你扪心自问，全世界究竟有多少科学家的精力被框在房贷车贷等一切贷款中而无法做到全力以赴做科研？又有多少科学家没有在柴米油盐中折腰？又有多少科学家真正在为自己的理想一往直前？”

　　“你说的句句都体现着真理，而真理向来都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不是吗？没有你这样的少数人努力，文明又如何向前？”

　　“是啊！真理一直都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但我惜命，不想成为第二个被烧死的布鲁诺。猴人们的野心一直都在钱和权力上跳舞。就像我的国家，远东国，盛世榨我力，乱世用我命。我等不过是权力下的炮灰，被踩在脚下的蝼蚁，命不由己。而这里，可以真正让我全力以赴实现自己的梦想。”

　　“但是......”

　　努特的话还未出口，安德烈就阻止了他。

　　“我很理解，也感同身受，所以我也打算留在这里。”安德烈郑重其事地宣布，他拍了拍贾斯珀的后背，“老朋友，以后我们又可以结伴出去吃喝了。”

　　“你们，身为教授的你们，是不是太肤浅了？”努特带着怒气指着面前的两位年过半百的猴人。

　　“这不是肤浅，这是斟酌再三后为自己的未来做了一次对得起自己理想的选择。”两位教授异口同声道。

　　“你们在原来的世界就没有牵挂吗？”努特在那一瞬间思想有点动摇，可是眼前浮现了他母亲的面容，她是他唯一放不下的牵挂。

　　“没有牵挂啊！我们俩都是老光棍，贾斯珀那儿子也不是他亲生的。”安德烈朝着努特微笑着，带着一丝看不透的意味，“要不，你也留下来吧。”

　　“不，我必须回去，我有我的牵挂。”努特拼命地将母亲的面容钉死在视网膜前。他有种预感，倘若不这样，他或许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留在这里。

　　努特将装有中和剂的小箱子提来，在注射药剂前，脑海里闪过几个他还未弄清楚的问题。

　　“贾斯珀，我有几个问题还未弄明白。”

　　“你尽管问。”

　　“你为什么跟远东国的军队将军提议用雾化X试剂，导致几十万士兵死亡？”努特的目光极度犀利。

　　“什么？我从来就没去找过任何军队里的人。”贾斯珀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德烈和努特在这一刻也有点懵，他们俩可是亲眼看到贾斯珀被押上了绞刑架。

　　“贾斯珀，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来恐人世界的，中途又是什么时候回我们的世界的？”安德烈没等努特接着问话，就把自己心中的疑问托盘而出。

　　“我在战争前来了一次，然后把小箱子给你后就回到这里定居了。”贾斯珀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那他们俩看到的贾斯珀是谁？安德烈和努特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对方，或许这将是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迷。

　　空气中飘荡着一丝迷雾。

　　良久，努特开口道：“刚才那个问题我们暂且搁置一边。这个平行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产生重叠，以恐人神一般的科技水平，应该早就知道原因了吧。为何他们还没有采取行动分开两个世界？都快八十年了。”

　　“我说过的吧，恐人们热爱和平。确实他们早就知道这是多维共振干扰导致的，如果强制性让两个世界分开并不难，可那样会导致猴人世界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重叠的部分地球环境将产生巨变，甚至会导致地球上爬行动物的灭绝。可大范围在地球上布施保护层，还想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也是天方夜谭。不过，你放心，我听说恐人科学家们已经有了策略，再过几年应该就可以将两个世界安全地分开。”

　　努特再也没有露出不解的神色，安德烈胳膊耷拉在贾斯珀的左肩上，望着努特的脸。

　　“还有什么问题要抓紧问了，不然就没机会了。”安德烈谐谑道。

　　“......”最后的最后，努特想起自己之前的一个猜想，“贾斯珀，你有这片土地的地图吗？”

　　拿到地图后，努特找到自己和安德烈出现的地方，凭着记忆估算着远东国和中亚共和国最后那场战役的战场方位和距离，在地图上比划着。果然如他所料，那里是一片恐狗聚集的原始森林，难怪几十万士兵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被团灭。

　　注射了中和剂，努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贾斯珀的家。在他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贾斯珀的一段话。

　　“科技远不如恐人发达的猴人们，将地球弄得千疮百孔，战争的意义到底何在？难道就为了给子孙后代留下一个残破的生存环境吗？猴人们应该放下武器，去学习恐人们和平相处的点点滴滴，将科技发展的方向从歪扭的枝杈上掰回主干......”

　　努特回到原来的世界，周围都是他熟悉的面孔，却又有点陌生。安德烈和贾斯珀一样，从地球上彻底蒸发，无人知道安德烈﹒库里岑是谁，就像当初无人知道贾斯珀﹒佩雷斯这个人一样。

　　人们渐渐意识到环境保护的重要性，渐渐变得团结。远东国和中亚共和国握手言和，在联合国的干预下，跨入民主制的大门。

　　人们似乎变得太快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有时候努特会自言自语，自己真的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了吗？还是依旧留在平行世界里呢？

　　过了几年，天气晴朗的一天，空中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两座大山在慢慢挪动，那是恐人的平行世界和猴人的世界在逐渐分离的号角。

　　努特是极少数捕捉到这个音符的人。他矗立在海边，呆呆地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飘着几团棉花云。

　　从此，地球上再也不会有动物莫名其妙被空气撕碎了。想到这里，两行清泪从努特的脸上落下。那一刻他知道，他永远也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