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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走着走着就散了 啊,原来离 ...

  •   过去,原乙络对忘川并不陌生,但那些神话故事中总是把它描述的诡谲又黑暗,所以当她切实地站在忘川边上,看着泛着各种色彩的河水翻涌时,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惊艳。
      “忘川之中储存着生灵们生生世世的记忆,所以河水中有这些斑斓的颜色,一旦跌入便会迷失在其中。”柳玉台掐诀召出一叶小舟,解释道,“横渡忘川只能用这种银沙树皮做的舟,还有我们身上的生气,也需要掩盖住,否则会被河水吸走生魂。”
      曲迢迢方才便一直在研钵里鼓捣,现在正把那里面的粉末往众人身上撒。
      一股奇异的臭味随着粉末沾染上身侵袭入原乙络的鼻腔,她皱缩着鼻头:“这是什么,好臭!”
      其余二人也被熏到直皱眉。
      曲迢迢肉疼道:“这是恒山石粉,保命用的东西,就这么一小块还是我磨了天君好久他才给我的。”
      “恒山石?听说它有隐匿住使用之人任何气息的能力,如今天地间不足五枚,我们这样就用掉了一枚?”梁官玉诧异地问。
      “那倒没有,那老东西连一枚都不舍得给我,就这么点还是从他那敲的一半。”
      “好了,快上来,我们要赶在日落前到澧露渊,日落后便只能顺着河水到幽冥渡了。”已经站在皮舟上的柳玉台招呼大伙。
      “来了来了。”
      远处一声清亮的鸟啼划破天际,又隐匿入迷雾氤氲的林中,之后便又是无边寂静。
      男人捏紧双拳,银色神力流转在暴起的筋脉中,束缚住他的树根发出难以支撑的嘎吱声。源源不断的细碎金光自头顶的洞口飘入,抚过伤痕累累的躯体,又被他运转到双腕处。
      终于,在不堪重负的噼啪声中,牢牢禁锢他三千多年的银沙树根寸寸爆开,洞内霎时间飞沙走石,男人青丝散开衣袍翻飞,干涩的灵脉骤然涌进磅礴神力,令他呛咳出一口鲜血,双臂无力地撑在地上,指尖用力到发白。
      结束了,都结束了。
      朦胧中,一道道身影走入视线,无数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蒙了一层厚布听不真切。
      “燕之梧,你可让本君好找啊!父神问责你就躲起来,害我一人受罚......”
      “燕兄,近来照玉津被魔物频繁侵扰,我收到的祈愿都快堆成山了,多亏有你帮我......”
      “之梧,大司命又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啊给我看看......”
      “燕之梧......”
      “老燕!”
      “燕兄......”
      “燕之梧,东西给我揣好,等爷打败魔头再找你讨回来!”
      “阿梧,此一去,不必等我。”
      “燕之梧,我们走了,接下来的,就靠你了。”
      影影绰绰的身影被风吹散,血脉阻滞的双臂再也支撑不住,瘦削的身体疲惫倒下,砸起一地落灰。
      原乙络心中一咯噔,猛地抬头望向对岸不远处的林子。
      那是什么?刚刚好像看见神力了,是她眼花吗?
      “怎么了?”褚莹盈也跟着张望。
      “没,好像是我看错了。”
      “可别分神,都快到了你若是掉水里那就亏大发了。”
      原乙络点头,压下心中异样,和大伙专心催动皮舟前行。
      顺利上岸,几人将皮舟收起,打量着这片陌生的陆地。直耸入云的银白色树群气势压人,其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一眼望去便给人此地不宜久留的直觉。
      似乎连气温都低了不少。
      丝丝潮冷包裹住五人,原乙络紧紧手臂,将又陷入沉睡的瓜豆牢牢抱住。
      梁官玉的反应更明显,他嘴唇都渐渐乌紫,呼出的气凝结成雾。褚莹盈翻出一件大氅给他披上才让他唇色渐渐红润起来。
      柳玉台看着地图道:“此处是银沙 林,林中迷瘴容易走散,一会儿我们走的时候大家跟紧点,乾坤袋里有迷毂树枝,拿出来别在衣襟上,就算走散了,也不至于迷失在林子里。”
      做好准备后,一行人鱼贯进入银沙 林。
      林中温度更低,梁官玉紧紧衣袍,跟上原乙络:“阿络,你抱了瓜豆一路,我跟你换换手吧。”
      她还没说话,褚莹盈就提醒道:“瓜豆身上凉,官玉哥哥你抱着更冷。”
      摸摸怀里的小子,确实冰冰的:“没事,他也不重,等从这出去再换你吧。”
      此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她怀里接过瓜豆,是柳玉台。
      “我来吧,你们抱着都冷,再往深处走怕是阿络你也受不住。”
      见几人面露迷茫,曲迢迢笑道:“别担心他,咱们柳仙君原身是金乌,谁能有他火热。别说冷了,只要他愿意,烧了这银沙 林也不是难事。”
      “迢迢,莫说胡话。”
      金乌?那个被后裔射下来九个兄弟的金乌?!
      啊不,这个世界不一定有后裔。
      原乙络藏住眼底的惊异,对着柳玉台道了谢,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梁官玉、褚莹盈落在后面和曲迢迢聊着中天池的八卦,声音还不小,只是隔着雾气,听不太清。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雾气愈发浓重,原乙络几乎连两步之外的柳玉台都看不清。
      身后三人似乎聊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传来一声声惊呼,引得原乙络回头。
      “怎么啦?你们跟紧点。”
      没有回应。
      不会吧?她这就一语成谶了?原乙络回身欲告诉柳玉台异样,却见前方浓雾弥漫,哪里还看得见人影。
      哦豁。
      原乙络快走几步依旧没看见柳玉台和瓜豆,她又往回跑了一段距离,也没看见曲迢迢三人。
      “柳哥!迢迢!官玉哥哥!阿褚!”
      密林内只有她的声音,连回声都被浓雾阻挡,霎时间安静得可怕。她又伸出双指,灵力在指尖凝成一个绿色小光球,飞入浓雾中,随后便再没了反应。
      召令也没用。
      恐慌快速爬上心头,原乙络抓紧胸前乾坤袋的带子,胸腔内心脏极速跳动,砰砰声敲得她耳膜生疼。急促呼吸出的水汽凝结在鼻尖,冻得那处红红的,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深呼吸。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慌乱,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们排成一列进入银沙 林,之后柳玉台抱走瓜豆,她便一直紧跟着他,也一直能听到后面三人时不时的聊天,直到他们发出惊呼,便前后的人都不见了。准确地说,应该是她不见了。
      原乙络环顾四周,看着一模一样的树和分不出差别的雾气,有些捉摸不定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她拍向心口,手指触到一节粗糙的枝条,低头一看,小小的枝桠上一朵白花正荧荧发光。
      对,还有迷毂树枝,接着走,也不会迷路,等出去了再与他们会合,反正不能在这死等。
      咬咬牙,原乙络拿出罗盘继续朝东南走去。

      眼见着原乙络消失在原地,褚莹盈着急地大喊:“柳哥!阿络不见了!”
      余下的二人也快速走向她消失的地方。柳玉台回首,见曲迢迢正蹲在地上摸索着什么:“怎么了?阿络呢?”
      “方才我们三人走在最后,阿络走到这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她听没听着我们喊她,召令和传音符也没反应。”梁官玉面色十分难看,这才刚出涂云山便弄丢了人,又是在魔物的地盘,若是她遇上什么......
      看出他的担忧,柳玉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据我所知这片林子是魔物的禁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迷失其中,不过有迷毂枝,这种情况也不用担心。”
      曲迢迢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土:“没有发现阵法的痕迹,现在怎么办?”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柳玉台。
      他思忱半晌,道:“银沙 林雾重,找人只怕是会被困更久,阿络包里有罗盘,她应当不会在原地等,我们继续往前,出了林子再跟她会合。”
      虽说还是放不下心,但不可否认他说的没错,于是他们继续往前,只是这次无人再说话,紧紧跟在同伴身后,生怕再走散一个。
      不知走了多久,原乙络感觉四周越来越冷,现在,她的双腿都快没知觉了。这片林子有这么大吗?看地图上貌似也没有多远啊,怎么还没走出去?
      好冷。
      她摩挲着发木的手臂,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眼前的浓雾中出现了一片隐约的黑影。她揉揉眼睛,那片黑影还在,并非脑子被冻麻了产生的幻觉。
      那是什么?
      说实话,孤身在这种地方走了这么久,突兀地出现一片未知物体还是很让她害怕的,可是她真的太冷了,况且那东西一动不动,应该不是活物,反正这睁眼闭眼区别不大的地方,真有什么要命的东西,她也跑不了。
      原乙络慢慢朝那处移动,口中念念有词:“别是什么吓人的东西,拜托拜托,黑袍大哥您托我办的事才刚刚开始,您如果在看就保佑保佑我,回头我给您烧香啊......”
      随着她的靠近,那黑影的真面目逐渐清晰,竟是一颗硕大的枯萎的银沙树。
      与周遭的树不同,它的树干正面看去如同一面墙,泥土里冒出一节节虬曲的根茎,根系之发达恐怕难以想象。生气消失令它的树皮逐渐变成枯黑色,顶上没有多余的枝桠,只是上方较细的部位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似乎是被雷劈过。
      同为植物的原乙络头皮发麻,这家伙估计是要化形了吧,怪不得被雷劈,看样子是渡劫失败了。她打算绕过这棵死不瞑目的大家伙,却没想刚转到它右边就发现一个大树洞,洞口还有人工修饰过的痕迹,一盏小油灯被插在右上方,洞里面黑漆漆的,但空间似乎不小。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还有人住在这种地方?”原乙络自言自语道。
      她从乾坤袋里翻出一柄匕首,用灵力包裹住刀刃,小心翼翼地朝洞口靠近。一股潮湿霉味吸入鼻腔,她眉头微蹙:“里面有人吗?”
      久久没有动静。
      也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估计连魔物都不愿意住。
      但她仍不敢大意,只是捏紧了匕首慢慢钻了进去,里面空间果然还算宽敞,只是气味有些难闻,她打算不再往里深入,就在这洞口边歇歇,脚已经快被冻掉了。掏出指甲盖那么一小块不烬木,点点火光下总算有了一丝暖意。麻木的四肢渐渐回暖,许是走了太久,又许是暖意催眠,原乙络靠着粗糙的树墙慢慢失去了意识。
      疼痛自腰腹处放射至背部,原洛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有暖和的手掌轻轻拍打着她的肩
      “洛洛别怕,妈妈在,忍忍就不疼了啊乖。”哽咽的女声回荡在耳边。
      妈妈?
      她迷迷糊糊睁眼,透过水雾看这个抱着自己的女人。熟悉的脸上满是心疼,女儿的痛苦在她脸上刻下一道道皱纹。见她醒来,女人露出惊喜的表情:“洛洛!”
      “......妈?”嘶哑的声音让她忍不住干咳。
      怎么回事?难道她没完成任务被冻死了?现在已经回来了?
      接过原母递来的水,她浅啜几口,腰腹部依旧疼得厉害。
      “你这孩子,怎么不多喝几口?”
      “喝再多也是浪费。”
      “洛洛!妈妈不许你再说这种话,你会好起来的。”原母焦急地坐回床沿,抱住她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
      原洛怔愣地揪着床单,感受着环抱住自己的温暖,不知所措。
      她的妈妈很少这样抱她,只是是在她小的时候会这样抱着她说话。好像她这次回来,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改变。
      酸涩的情绪爬上眼眶,她伸出手想抱住母亲,还未等她动作,周身一轻,原本还抱着她落泪的身躯散作飞灰。
      “妈?!”她惊慌地滚下病床,努力爬起来四处寻找,“妈!你在哪?你出来,你别走!妈!妈妈!”喊到最后,已带上浓浓的哭腔。
      “嗒、嗒”一颗石子从头顶掉落。
      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抖动,无数碎石块从头顶坠落,原洛被掼倒在地,一块巨大的天花板朝她袭来。
      “啊!!!”噌一下从地面弹起来,原乙络惊魂未定,周遭寒气从洞口呼呼灌入,又被不烬木烤得滋滋作响。
      是梦。
      她慢慢坐下平复着乱跳的心脏,揩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呼出一口长气:“......还好是梦,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警告我,没完成任务不仅病治不好,我妈也得消失?”
      不行,她得抓紧时间,早日完成黑袍大哥交代的事,早点回家。
      她终究不属于这里。
      收起不烬木,原乙络起身欲走,此时洞内更深处却传来一阵窸窣声。
      “谁!?”她猛地转身,将匕首横在胸前,厉声道。
      一想到她竟无知无觉地和一个未知生物共处一处,还心大地睡着了,她汗毛都立了起来。
      等了许久没有回应,原乙络咽了口唾沫,慢慢向里面挪动步子。转过一个小弯,洞内的场景便一览无余。比起方才她休息的地方,树洞内部大到几乎是一个小房子,断开的树根散落得到处都是,一柄乌漆嘛黑的剑被卧放在她脚下不远处,顶上被雷劈开的裂缝形成一个小天窗,昏沉的光线从其中穿过,便是这洞内唯一的光源。
      不过这一切都不是引得原乙络瞳孔骤缩的原因。
      只见那束光投射下来的地方,青丝白衣的男子蜷缩在地,一只血迹斑驳的手往前伸直。
      似乎是要抓住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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