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洗尾巴(上) 借口罢了。 ...
-
虞喜从没有想过要养宠物,也没有时间养。
在过去,她的身边好友倒是常伴着猫猫狗狗,再往上就是少见的蛇鸟狐。她看过,也摸过,感觉挺好,但也只是挺好。
到现在,她仍是一样的想法,没有时间,也不想养。唯一能与“宠物”稍微沾点儿边的,就只有她的伴侣——望。
挺好的,一个人便占了两份位。
当然,只是玩笑话,并非是指她将其养作宠物,先不说她没有那样的可恶癖好,且她深知对方是一个头脑清晰、自我认知也十分清醒的合格成年人。又及,望此人绝非池中物,更不可作他人玩物,光是想想便是亵渎,虞喜自然不可能这样做,亦不会这么想。
实是由于她来自地球,除各种幻想作品里会有的人与兽的结合产物外,现实里根本不可能出现。而在她意外来到泰拉后,才发现自己即将要面临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止是物理意义上的,更是精神层面上的……其中种种,难以言喻,不足为外人道。
虽然她的履历与身份证明等资料上写着自己的种族是阿戈尔,但是她自知并非如此,她是彻彻底底由古猿进化而来的人类,达尔文的《进化论》也证实了这一点。这也就导致,她在这片大地上,与她同类的,除去身份成谜的罗德岛博士外,也就只剩下同样因意外而来到此地的彩六小队们。
只是他们来得实在太晚。
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有自私的嫌疑。她在惭愧的同时,仍是不禁由衷感到令人落泪的高兴,尽管他们不是来自同一个国家。可这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话又说回来,虞喜自认自己在这里应是属毫无“特色”的人种——特指没有第二双耳朵、尾巴或是羽角等,也惯于当个“普通人”,所以她对于自己居然会找个颇具“特色”的伴侣,哪怕时至今日,依然会时不时萌生出一阵惊奇的感慨。
说到这里,不得不再次提起,她的伴侣望,与传说中的龙化人形的模样倒是十分相似。更甚至由于这里普遍的人种特性,他的头上依旧保留着一双枯山树杈般崎岖的长角,以及一条约四米长、重达四百斤左右的白色尾巴。
虞喜对这条异于常人的尾巴既爱且怕。
她生于地球长于地球,世界观与三观已然形成,绝非一朝一夕可更改。虽然她早已接受伴侣与她并非同类的事实,但这点总是会在日常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不断彰显出来。
当与望同处一室,那游弋的巨大长尾总会不经意间于她眼角的余光处荡过,每逢这时她便会下意识一惊,后背毛骨悚然竖起大片汗毛,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爬上皮肤。
好似影视剧里的巨蟒出没于手无寸铁的人类身边,或是一点儿起伏的尾尖,或是反光的鳞片,比全身而出更为恐怖,仿佛无时无刻不潜伏在黑暗里伺机而动。虞喜很清楚,人的基因里始终刻着对能轻易杀伤自己的巨兽的害怕与恐惧,这是磨灭不去的阴影传承。
很残酷的是,和本土泰拉人相比,地球人普遍“体弱”,她也不例外,这也就导致她在日常生活中时常感到格外吃力。让习惯争先的虞喜很挫败,但这是客观事实,不由她的意志为转移。
既然无法在已定的事实上再付出无用的努力,那么至少要在另一方面直面自己的内心。
“面对恐惧有多种办法,何必要用这一种方式?”望头也不抬,执笔往棋谱上勾了两道,“借口罢了。”
虞喜蹲在地上揪了揪那尾巴上的鬃毛,垂死挣扎扯着遮羞布:“趁今日难得空闲,干脆让我帮你洗一下又如何呢?”
“不如何。”望懒得搭理她,将尾巴收拢回来摆至另一边,表示已阅,莫打扰。
“不用你动,”虞喜挪到那一边继续揪毛,侧头转着眼轱辘瞅他,“真不行?”
望不语。
虞喜等了几秒,幽幽叹口气。
谁惯得他这臭毛病?遇到不爱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她找个方便的角度凑过来,伸出两指头作小人儿状,沿着桌面嚣张地走到望摊开的棋谱上,而后食指曲起轻轻弹了一下他握笔的手背,忍俊不禁地又问了一遍:“望哥哥,好哥哥。真不行啊?”
望自知拿她无法,本不愿答应,可反复想来,照着以往的事例,无论如何最终还是会遂了她的愿,可这么轻易由她胡来,又咽不下这口气。他恼她胡搅蛮缠,也恨自己无可奈何,于是低声嗔道:“愧不敢当,我哪是你的‘好哥哥’,不过是你那有求必应的许愿机罢了。”
此话一出,十分的气都泄了七分,更似委屈妥协。
虞喜嗅出他的意思来,见好就收,没敢得寸进尺惹他,好声好气地哄:“冤枉,绝无此意。我见你本就有兄长的风范,人是再好也没有了,平日里便对弟妹多有照拂包容,他们有所求,你多半会应。想来,只要我如他们那般多恳求你,即使不如意,你也一定会慈宥于我吧?”
望听了她这番厚颜无耻的话,又气又笑。
狡辩,他与她又何尝是兄妹关系?岂有如此生搬硬套的道理。
虞喜还在期待地瞧他,笑得舒眉展目。此人本就生得俊俏,嘴角旁的酒窝更是平添几分醉人的旖旎。
望收敛目光,眉头渐展,几不可见地从唇边抿出点儿笑纹——
人短短一生如蜉蝣仅活百余载,不快之事再占去六七成,难得欢喜。只是洗个尾巴而已,让她称心遂意又何妨?
望慢吞吞地自桌边站起,轻抚窝在他怀里安睡的“云兽”脑袋,矜持说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