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上屋》蛋奶包

13、分手 天光渐暗，

　　天光渐暗，方芳迎着路灯走大路来到车站，她看了一眼熟悉的街道，想到又要回到那一个人的城北，她心中虽然有些孤独，却比来时多了一份勇气。晚上，她回了自己的宿舍，刚才她咬牙回复了周丰，明天是周六，她邀请周丰见面，周丰也答应了，关了手机，她在床上来回翻滚，心里五味杂陈，她要怎么说，他会是什么反应。
　　她不是没想过把事情告诉曲娴静，她们俩初中就认识成为朋友，从懂事以来，她的事就没有刻意隐瞒过她，即使两人如今身处完全不同的环境里，难熬的时候，疲惫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始终是曲娴静。但是这种复杂的上升到人身安全的事情，会不会影响到还在学校读书的曲娴静？尤其是这么关键的时候，大脑挣扎了一阵，她还是把手机关闭，卷起被子，捂着脸，在有些纷乱麻木的思绪里逐渐睡去。
　　方芳收拾好，乘公交车上班，太阳升起，阳光铺洒大地，阳光打在身上，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看着方芳有条不紊地烧茶汤，切水果，吧面干净整洁，小星不免惊讶，昨天那个走神神色虚弱的人仿佛消失不见了，
　　“妈呀，你这样子才正常嘛，昨天那个全无血色的样子，我看着都有些惊讶，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小星见方芳神色正常，便去另一边做事去了。
　　倒是小波，趁机把方芳拉到一边，方芳正在煮珍珠，忽然手臂被人一拉，她有些意外，连忙把煮锅关闭。
　　“你真的没事，还是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呀。”
　　方芳已经想清楚了，说不害怕，不难过是不可能的，可是又有哪种分手是不痛不难过的呢？她向来是悲观的，退一万步，他们和平分开了，她至少还有家人，还有曲娴静，比起他们，这段不过几个月的感情，又显得没那么重要了。在她看来，她和他是平等的，是互相喜欢，自由恋爱。只有坦诚的勇敢面对，才能不惧怕任何结局。
　　她心中已然打算全盘托出，这样想着，肩膀一松，好像卸下了什么，脸颊浮上自然的笑意，
　　“嗯，我没事啦，我打算同他说。”
　　小波反复端详了一下她的神色，确认不是在说谎话后，她揉了揉方芳的肩，
　　“不要自己强撑着，为了一个男人不值得。”方芳回到自己的位置，她打开开关，接着煮起珍珠来。直到傍晚，明明站了一天，腿应该有些发酸，但她打起精神，她知道等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她保持好的状态面对。出了店门，没走几步，就看见周丰在路边，骑着电动车，转头看着她。周丰脸颊白皙，遮住额头的头发又密又软，她以前总是想上手摸一摸，看一下是什么手感。可这次他戴着头盔，方芳嘴唇抿了抿，只能作罢。
　　“去哪儿吃饭？”
　　周丰的声音从混着风声，车子行驶过马路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一如往常有些淡淡的语气。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后面有一句”我还有好多话想说“的未尽之感。她鼻头微酸，趁着他没察觉异样，忙说“再过几条街，就可以看见了。”方芳看着周丰近在咫尺的背影，电动车不快不慢的开动着，她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周丰的肩背宽而薄，她盯着有些出神，忽然希望能就这么一直开下去。
　　“方芳，哪个店，你指一下。”周丰的声提醒了她，她沿着视线看见门口竖着告示牌的咖啡厅，深呼吸几口，说就是那家店。两人在精致小巧的咖啡桌面对面坐下，周丰刚想说话，方芳抢先开口打断，
　　\"我有话想说，是关于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方芳垂着眼，双手不自觉地在裤子上抠来抠去。
　　听着她的话，周丰眉头逐渐紧锁，方芳说完，还把一锤定音般把信件放在桌上。直到此刻，望着桌面上的信，她才不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一边看着周丰的反应。
　　她没有说自己在独自面对这封信时的不安与害怕，也没问周丰打算如何去处理，她甚至不去想他们俩的感情在此之后会走向何方。一直听到现在，周丰的眼尾绷的很紧，嘴唇抿着，澄黑的眼神好似在思索着什么，方芳知道他现在需要整理这一切，索性喝了一口水，坐在原地，默默的等待。
　　半晌，周丰嘴唇微张，似是要说什么，
　　“我，我，对不起。”
　　\"我没事。”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搭着话，直到傍晚，虽然周丰提出要送方芳回去，担心她晚上夜路不太安全。方芳还是拒绝了，此时在她眼里，他俩已经回到了最初的状态，她现在毫无心事一身轻，大大方方，不再害怕什么了。当天晚上，她靠在床头，双腿屈着，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翻着聊天记录，脑袋忍不住闪过过去的种种画面，一股难言的悲伤笼罩着心头，她不由自主地想，周丰此刻在做什么呢，是勇敢的解释，还是畏缩的接受现实。她确认只要一个答案和结果，这段感情就会结束在此，一想到那段灰暗地不见天日的日子，她就生理性反胃，她决心不再回头看，心想明天还要上班，捂上被子，强迫自己入眠。
　　可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等来周丰的回应，而是方爸的一通电话。那天她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接了电话，就匆匆跑出店里，把店员和店长吓了一大跳，就看着她脸色煞白，没有哭但神色比哭了还难看。方芳在公交车上，脑袋混沌，什么叫学校走廊的墙上贴了照片，奶茶店工作的自己。她胸口处绞着疼，明明四周没人看她，她却觉得有无数的目光迎面而来，像激光一样，要把人洞穿。她拉紧了衣领和下摆，只觉得身体各处都有一股寒意窜上来。
　　回了城南的家，一开门，方爸方妈坐在饭桌上，脸色都黑了，尤其是方爸，垂着眼，气氛寒冷，严肃，方芳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没人回应，她眼神突然落在一旁的一沓照片，一看见最上面的照片，她连忙拿起来，呼吸急促地一张张翻看，有她在奶茶店工作时的照片，她穿着围裙，低头烧茶汤，打单时递奶茶的动作，她怔住了，完全不记得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拍摄的。往后翻，方芳呼吸一滞，好几张她和周丰并排走的照片，有拍背影的，侧脸的，那时她微笑着抬着头同周丰说话，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把方芳的脸，拍的很清晰，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反而周丰的脸总是有意无意的被巧合的遮挡或者弱化了。
　　“本来，你肄业的事，爸妈费心费力的帮你去学校办理手续，已经在师生间讨论了一阵，可这次你知道照片被放在学校走廊好一阵，下课了有多少学生上来围观，还是班主任带着班长把照片收下来，打电话让你爸去拿，这下你的事又要被拿出来议论，你瞧瞧，这日子怎么过呀。”说着说着，方妈就带上了哭腔
　　饶是方芳内心再坚强，方妈的话，像有人拿着石头哐哐往她身上砸，她双腿一软，手搭在椅子上，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更甚，好似绝症病人一般，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一直没开口的方爸突然说“你是不是背着爸妈，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我告诉你，这种事情，一传十十传百，你日子还过得下去吗，你有没有想过......\"后面的话，被一阵阵耳鸣给打破，她看了看方妈低头啜泣，方爸接着严厉的说。她眼眶霎时就红了，眼泪大把大把往下掉，她也顾不上，咬着牙，颤抖着说“我，没有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方爸说话被打断，就望着她，眼神里有着她不熟悉的怀疑，愤怒，还夹杂着一点微不可察地嘲讽。一股火突然直冲脑门，她一把抓起一旁的杯子，哐地一声砸在地上，那响声，令两人目光都震了震。
　　本来，学校因为方芳突然肄业，在师生间就引起了一阵波澜，虽不大，很快就被各式课程，考试给冲刷过去了。可这次，无疑在人们的好奇心上点了一把火，整个江城一中瞬息间都直到高二五班有个女生肄业，更有甚者瞧见她与男生的亲密照片传出她与社会上的人有来往，被大款包养的消息。一时间，议论纷纷。但此刻，方妈方爸的怀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移开视线，头也不回的离开。出了熟悉的居民楼，在纷乱如麻的思绪里，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周丰的电话，毫无疑问，究竟谁有那么大的能力，这不可能是未成年人的小把戏吧。她拨通了几次，都无人接听，微信也试过了，没有回复。
　　乌云密布，天空阴沉，很快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此时正是初春，还带着早春的寒意，方芳直直的往前走，雨水直直落在脸上，打湿了衣裳。雨有愈下愈大的趋势，方芳不得不在一个不认识的矮子楼里避雨，不认识也好，她坐在楼梯上，这样没人能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手机突然一响，她连忙打开来看，却是曲娴静，她鼻头一酸，此刻她很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电话一响，曲娴静的声音缓缓传过来，
　　“方芳，你没事吧，告诉我，是谁，是不是周丰他爸妈，不是说他家很有背景吗，去他妈的，让姐来，看我收拾不了他！”曲娴静语气愤怒，恨不得立刻上门教训他们的口气，让方芳破涕而笑。可她还来不及开心，对面传来一阵混乱的杂声，好似手机被人夺了去。隐约只能听见“诶，妈，让我说，她现在需要人陪着，让我去吧。”还没听完，手机骤然挂断，只剩下电话的嘟嘟声。
　　方芳怔怔的盯着已经黑了屏的手机，长久的发呆，好一阵，她嗤笑一声，把手机收回口袋，心里想着，只要曲娴静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感情是双向的，就足够了，其他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