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香粉 一群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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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下了马车，程月英才偷偷长出一口气。
她并非讨厌王衔玉，而是不知为何，同她挨得太近总会生出一种无端的窒息感。
程月英抚平裙裾褶皱，状似无意地四处张望。
虽还未进商铺，但从门前络绎不绝的人群也可看出，确有些稀奇货在。
王衔玉见她愣怔着，退两步至程月英身边道：“听说是前些日子来了批跑商，将南边那的一些货送来，物美价廉，且是没见过的品类。”
程月英被关在府上半月光景，因而此刻只默默看着王衔玉不做声。
“诶呀，听说就是那日我们自寺里回来路上，挡了路的那伙人。早知如此当初应当别撵他们，先城里的各家看见这货。”
她这么说程月英才有点印象。
但，虽说是来陪王衔玉挑香粉首饰，实则月英本身也对这些物件了解颇少，确实平日都是观鹤对此事更上心些。
因为两人即便进了各间铺子，月英也只是在旁侧稍作建议，最终还是王衔玉敲定作主意各样都买了一份。
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便尽数交给彩瑛与照影先拿出去，店中小厮是个瞧着机灵的，笑嘻嘻引着二人往后院去看别的藏货。
方迈进后院走了数十步，程月英只觉后颈一凉，一阵昏聩感涌上来。
临昏倒前，一张巨大的黑布套来。
甚至王衔玉也不能幸免。
程月英两眼一黑，放弃了挣扎——这也未免太明目张胆了些。
甚至有些像某位赵家郎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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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月英再清醒过来时，长时间蜷缩着的腿脚已经发酸，硬邦邦的地面也硌得人有些疼。
放眼去一片黑。
她试探着揉揉眼，确信不是自己眼睛坏了，才确定自己是被关在某个不见光的地方。
心下一沉，伸手朝四周摸索，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你醒了。”
听声便知是王衔玉在说话，程月英顺着声音找过去，果然发现一个人斜倚着的轮廓。
“王衔玉？”她一开口，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回音，便于黑暗中皱了眉头，“这总不能是意外吧。”
此刻身边没了旁的人在，又是在陌生的地方，程月英没了虚与委蛇的想法，直言问道。
惯爱温言温语的王衔玉此刻也一改往日，淡声道：“嗯，未尝不能。毕竟我也只是得了吩咐，叫我想法子带你出来，余下的我也不知。”
程月英疑惑地朝她那边看去，可惜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
她不太能相信王衔玉这番说辞。
对方也好似猜出她心中所想，又道：“知道也不告诉你。”
黑暗中月英拧着眉，自己摸索了一番，指尖挥动时被铁器撞到，痛得她龇牙咧嘴。
顺着那铁器来回摸，她大概明白这是在哪里了，怪不得绑她们的人连手脚都不捆。
——恐怕不禁被关在暗室，还在内里加了一个笼子，锁链缠缠绕绕，锁也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月英手向上摸，果然摸到了笼顶。
看来即便随身带着能破缩的工具，面对这笼子也没辙。
彻底死了心，程月英才悻悻学着王衔玉的样子靠笼坐下生闷气。
对面却听见动静以后轻轻地笑了。
“你笑什么？”月英撇着嘴。
王衔玉那边却止了笑，一本正经道：“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叫人不想理会。
对方却又道：“虽然不知缘由，但你心情似乎很好，还以为会消沉流泪。”
月英听见她这话，不由得反驳：“这不过是你高高在上的想法，因我在你们看来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罢了，不是么？”
“啊，也许？”那边王衔玉的声音听来有几分惊诧，但她便又笑了。
“真可惜，倘若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你我早认识些时日，说不准我们真会成为密友。”
“随便你怎么说罢。”程月英回了她这一句，嫌地上有些太凉，在附近摸索一阵找到刚醒来时摘下的黑布垫在身下坐着。
两眼一摸黑的空间里二人谁也看不见谁，反倒比先前在马车内气氛轻松不少。
再就是，也不知昏迷了多久。房中干燥又没有水，多说话反倒喉咙干。
以是两个女郎都默契的没再开口。
再挑起话题已是约莫后半夜，中间来过人来送饭食，可惜蒙着脸也不说话。
一片黑里只能听见隔墙的豆娘叫。
程月英吃过饭，抱膝坐着，稍有些发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一阵窸窸窣窣后，热乎乎的躯体挨过来，对方毫无芥蒂地摸了摸程月英的手，叹道：“好冰。
还以为摸到尸体了。”
黑暗中看清不清表情，程月英只能猜她在笑，倒也没有恼怒，反而得寸进尺地主动凑过去。
暗室地面冷硬，又似乎哪里漏风，吹得她直打哆嗦。
“你怎么这么怕冷啊。”
整个房间中唯一的热源正笑话她，只是偏偏又好心地替她保暖。
程月英侧身靠在王衔玉身上，不觉鼻尖发酸。
“我讨厌你们。”
空荡荡的屋内这一声带着哽咽。
王衔玉却笑了，“我们？”
程月英扁扁嘴，将头埋得低些，轻声道：“很讨厌很讨厌……不论是你，袁少焱或是赵家女郎。”
“那你讨厌的人还挺多。”王衔玉在黑暗中点点头，“很坦诚，但是我们现在可是被关在一起哦。你说这样的话，不怕我趁你睡着报复你么？”
“不怕。”
“为何？”
“因为……”程月英搓了搓拇指骨节，不情愿道：“因为你，你们其实都很好，好到——让我没理由讨厌你们。”
身侧之人似乎被她这番话逗笑了，身体不住起伏着，程月英便撑起头，转过去试图去瞪王衔玉。
“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
怎料对方却并未如何，只是又摸索着将她拉回身边道：“程月英，你像个小孩儿一样。”
“睡觉吧，也许明天我们就能离开了。”
王衔玉说罢，伸了个懒腰也将头靠在程月英身上。
第二日并未能如她们所愿，两人不知相互取暖了多久，才终于来了人。
只是依旧是蒙面人，关她们的地方也从单独的笼子变成了更大的笼子，中间多了些别人的声音。
有男有女，有哭声亦有咒骂。
程月英却无暇顾及，低头看向右手腕上，紧贴肌肤散发寒意的东西，轻轻摇动，它便叮铃作响。
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铃铛被锁在她腕上。
然而程月英看向身侧的王衔玉，对方摇了摇头，露出光洁的一双手腕——没有。
心脏在胸口狂跳，程月英总有几分不好的预感，前几日记背的地图此刻如同活了一般浮现在眼前，她费劲放缓呼吸。
与观鹤的闲聊也在耳边渐渐清晰。
“女郎为何突然看起山水图册来了？”
“秋狩见北裕山景色宜人，突然好奇。”
“那这挨着的山……”观鹤有些犹豫，“念做什么山？”
“凛牢，凛牢山。”
她仰头看向上方，笼子被黑布蒙着，视线格外受限。
但那张地形图——恐怕此地就是凛牢。
此山四面环水，山势险要。
莫说是毫无准备之人，便是专程前来的那些地学士也有进来便不曾回的。
这便是，这次狩猎的地方么？
那么猎物呢？
周遭都是人声，程月英侧耳贴近笼子也听不清什么别的声音，她试探着扯动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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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牢山下，一众人等齐齐盯着上首的青年。
青年面若芙蓉色，眼似山野狐，笑吟吟地歪坐着，引得底下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往年射猎皆在射熊馆，今却匪夷所思呼来此地。这怪山谁敢贸然进去？
袁昭独身立于最靠近青年所乘宝马香车之侧，不动声色地打量过一众人等，又见对面袁少焱目光空洞地盯着不知哪出，稍皱了眉。
轻抚身侧佩剑的手便悄然落下。
他重新看向一脸笑意的曹氏子，下颌微仰，冷冷瞥他。
曹子熙双目微眯，抬手一摆，底下的喧闹声到底是消减不少。
车后一青灰袍青年打着哈欠便走了出来，手里拎了份卷轴。
“诸公稍歇——”赵腾轻咳两声，抖抖衣袖。可惜其上墨痕反倒越发明显，他只得作罢，指尖一放，旁侧立即跑来个小厮接住下端，将整个画卷徐徐展开。
袁昭抬眼扫去，眉梢顷刻压低。
画卷第一位上 ，赫然绘着程月英的脸。
再往其后是些不重要的人，卷轴缓缓转至末尾，露出另外两张众人皆熟悉的脸。
——王家王衔玉、赵家赵嘉音。
待看清画卷上其人模样，原本还站在远处带帷帽神游的白衣女郎身形微僵。
萧禅猛然抬头看向上首，对上曹子熙似笑非笑的表情，攥紧了拳。
一群疯子。
“这……这是何意啊？”有位稍年长些的愕然看向画卷。
这画卷上绘的皆是俊男靓女，甚至还有赵家女郎和前阵子正名声大噪要与袁家结秦晋之好的王家女郎。
上首的曹子熙翻身坐起，笑道：“诸位莫怪，孤久在宫里十分无趣，便想出了个十分有趣的玩法，毕竟往年射猎总是那套，难免乏味。”
他话音才落，底下众人皆不由自主看向一位自开始便看着失魂落魄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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